倒计时十四小时。
裂缝封闭后的第一小时,家园之海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
不是敌人。
不是舰队。
是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任何监测系统察觉的意识波。
它来自家园之海最边缘的虚空,像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了边界一次。
然后缩回。
等待。
第六席的警报在触碰发生的0.3秒后响起。但他的扫描仪上没有任何数据——那道意识波太快,太淡,像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有东西来过。”他说,机械手指悬在控制台上,保持警戒。
“什么东西?”陶乐问。
“不知道。”第六席摇头,“但它的频率……我从未见过。”
沉默。
然后,那道意识波再次触碰边界。
这一次,它停留了整整三秒。
三秒内,所有监测系统同时失灵。屏幕变成雪花,传感器发出刺耳的杂音,连织机的七色丝线都停止了编织,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三秒后,一切恢复正常。
但第六席的控制台上,多了一行字。
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
是直接用概念语言书写的、任何人都能“读懂”的一行字:
“我想和你们谈谈。”
“没有恶意。”
“请允许我进入。”
陶乐看着那行字。
腕表上的秒针轻轻跳动着。
该出发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现在,是迎接访客的时候。
“让它进来。”他说。
---
那道意识波进入家园之海的过程,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慢。
它像一只小心翼翼的猫,走三步停两步,用爪子试探每一寸地面,确认安全后才敢迈出下一步。
陶乐站在灯塔下等着。
孙悟空的分身站在他身后,光棍握在手里,但没有摆出警戒姿态——因为他也感觉到了:那道意识波没有敌意。
只有……疲惫。
一种比初更古老、比第一代守护者更疲惫的疲惫。
三分钟后,那道意识波在灯塔前方十米处停住。
然后,它开始“凝聚”。
不是变成人形,不是变成任何具体形态。
只是从一道模糊的意识波,凝聚成一团更加模糊的、几乎无法被肉眼看见的透明光晕。
光晕中,隐约能看到一些破碎的画面——星辰的诞生与死亡,文明的兴起与衰亡,时间的流淌与凝固……
然后,一个声音从光晕中传出。
很轻,很慢,像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在努力回忆如何组织语言:
“你们……可以叫我……‘观测者’。”
陶乐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团光晕。
“你是原初之暗?”他问。
光晕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说:
“原初之暗……是我们的一部分。”
“我们是……被遗忘的那部分。”
---
观测者的讲述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它不是用语言,是用“体验”。
陶乐的意识被带入一片从未见过的维度——
那是最初的最初,宇宙尚未诞生之前。
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存在”的东西。
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永恒的……黑暗。
不是恐惧的黑暗,不是危险的黑暗。
是“未被书写”的黑暗。
像一张空白的纸,等着被画上第一笔。
然后,第一道光诞生了。
不是宇宙大爆炸那种光,是更古老的、来自某个比宇宙更早的存在——后来的人叫它“原初意识”——的第一缕思绪。
那思绪说:
“我要存在。”
于是,宇宙开始成形。
时间开始流淌。
空间开始展开。
物质开始凝聚。
生命开始诞生。
而那片最初的黑暗,被遗忘了。
它没有消失,只是被推到了边缘,推到了所有存在之外,推到了“不被看见”的角落。
它在那里等。
等了一百三十七亿年。
等着有人想起它。
等着有人问它:你还好吗?
没有人问。
于是它的一部分,开始“饥饿”。
不是对能量的饥饿,是对“被看见”的饥饿。
它开始吞噬那些被遗忘的文明遗产——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记住”它们。
因为它觉得,如果连它都不记得它们,那它们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所以原初之暗……是你们的一部分?”陶乐问。
“是。”观测者说,“是饥饿的那部分。”
“那你们呢?”
“我们是……还在等的那部分。”
沉默。
陶乐看着那团透明光晕。
一百三十七亿年。
比第一代守护者等待的时间,长一万倍。
“你们在等什么?”他问。
观测者没有直接回答。
它只是轻轻波动了一下,然后说:
“在等有人问我们这个问题。”
---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倒计时十一小时。
观测者带来的消息,比陶乐预想的更复杂。
原初之暗的“饥饿”,不是单纯的破坏欲。
它是一种……被看见的执念。
那些被吞噬的文明遗产,并没有彻底消失。它们被保存在原初之暗内部,像被封存在琥珀里的虫子,永远定格在被吞噬前的最后一刻。
它们没有痛苦,没有意识,只是“存在”着。
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你可以释放它们吗?”陶乐问。
“可以。”观测者说,“但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一个愿意进入原初之暗内部,与那些被吞噬的遗产‘共鸣’的人。”观测者说,“共鸣会让它们重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然后它们可以选择——是继续沉睡,还是彻底消散。”
“如果选择消散呢?”
“它们会彻底消失。”观测者说,“但消失之前,它们会留下最后一道意识波——那是它们存在的最后证明。”
“可以被记住?”
“可以被记住。”
陶乐沉默。
腕表上的秒针一下一下跳着。
该出发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我去。”他说。
孙悟空上前一步。
“陶小哥——”
“我知道。”陶乐说,“但这是送货的活。”
他看着那团透明光晕:
“那些被吞噬的文明,也在等。”
“等了多久?”
观测者沉默了几秒。
“最久的,十三亿年。”
陶乐没有犹豫。
“带路。”
---
倒计时十小时。
观测者打开了一条通往原初之暗内部的通道。
不是物理通道,是概念层面的“裂缝”。
裂缝另一侧,是绝对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存在。
只有“被遗忘”的味道。
陶乐站在裂缝边缘。
孙悟空的分身站在他身后,光棍握得指节发白。
“俺跟你进去。”他说。
“不行。”观测者说,“原初之暗内部只允许一个人进入。多一个,会引起饥饿部分的警惕。”
“那陶小哥一个人——”
“我会陪他。”观测者说,“以现在这个形态。”
孙悟空看着那团透明光晕。
他看不出它有没有恶意,能不能信任,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把陶乐丢在里面。
但他看到陶乐的眼睛。
那眼神说:我必须去。
孙悟空松开光棍。
“三小时。”他说,“三小时不出来,俺闯进去。”
陶乐点头。
他转身,踏入裂缝。
黑暗吞没了他。
---
原初之暗内部不是“地方”。
它是一种状态。
被遗忘的状态。
陶乐悬浮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他自己。
和他自己。
和他自己。
——像被困在镜子里,前后左右上下都是自己的脸。
但那些脸,不是他的。
是那些被吞噬的文明的。
他看到了它们——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像星空一样悬浮在黑暗中。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被吞噬的文明遗产。
它们没有在沉睡。
它们在等待。
等了一百万年,一千万年,一亿年,十三亿年。
等他来。
陶乐伸出手。
触碰最近的一个光点。
光点微微震颤。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是谁?”
“我是陶乐。”他说,“我来送你们最后一程。”
沉默。
很久。
然后那个光点说:
“我们等到了。”
光点开始发光。
不是黑暗中的光,是“被记住”的光。
然后,它开始消散。
不是痛苦,不是恐惧。
是完成使命的释然。
它消散前,留下最后一道意识波:
“谢谢你记得我们。”
“我们存在过。”
陶乐点头。
“我知道。”
光点彻底消失。
陶乐没有停。
他走向下一个光点。
再下一个。
再下一个。
每一个光点,他都重复同样的话:
“我是陶乐。我来送你们最后一程。”
每一个光点,都在消散前留下同一句话:
“谢谢你记得我们。”
“我们存在过。”
一百个。
一千个。
一万个。
陶乐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腕表停了——这里没有时间,时间不存在。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同样的告别。
直到最后。
最后一道光点。
它比其他的都大,都亮,都……疲惫。
陶乐伸出手。
那道光点没有立刻回应。
它只是悬浮在那里,像在犹豫。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其他光点那种简单的“谢谢你记得我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完整的、有意识的、清醒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
陶乐怔住。
“我等了一百三十七亿年。”那声音说,“等一个人来问我:你还好吗?”
“从来没有人问过。”
“连我自己都忘了,原来我在等这个。”
陶乐沉默。
然后他问:
“你还好吗?”
很久。
那道光点微微震颤。
不是消散,不是发光。
是哭。
被遗忘了一百三十七亿年,终于有人问了它一句:
你还好吗?
光点缓缓收缩,凝聚,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
它看着他。
没有眼睛,但陶乐知道它在看他。
“现在,我可以走了。”它说。
“谢谢你。”
“谢谢你来。”
光点消散。
不是消失,是像融化的雪,像退潮的海,像终于可以闭上眼睛的老人。
最后一道意识波,很轻,很淡:
“告诉它们——我等到了。”
黑暗归于寂静。
陶乐站在原地。
腕表重新开始走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转身,走向裂缝的方向。
身后,空无一物。
但满天都是光。
---
裂缝边缘,三小时倒计时还剩三十秒。
孙悟空的光棍已经蓄满了力,准备砸进去。
哪吒的机械翼展开到最大,随时准备冲锋。
第五席的因果线已经铺开,第六席的织机已经启动。
然后,裂缝波动了一下。
陶乐从里面迈出来。
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
但他手里,空空如也。
“那些遗产……”哪吒问。
“送完了。”陶乐说。
他顿了顿。
“它们等到了。”
孙悟空收起光棍。
他没有问陶乐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他只是走过去,把那只金色的猴毛鳞片重新放进陶乐掌心。
“拿着。”他说,“它知道你在哪。”
陶乐低头看着那枚鳞片。
它在微微发光。
像灯塔。
像石碑。
像那些等了一百三十七亿年、终于等到有人问它们“你还好吗”的光点。
他握紧它。
腕表上,倒计时还剩九小时。
该出发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现在,是休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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