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佩,去烧热水!”
看见伊萨的惨状,宋鹏的声音在发抖。
“米通,你们三个,先去换干衣服。”
“我不换,我得看着伊萨。”
“去换!!!”
看见米通的倔脾气上来了,宋鹏罕见地发了火,“是想让我花钱请大夫吗!!!”
最后米通被克里特和巴勇拽走了。
飘往灶膛里塞了把干柴,火光映着她发白的脸。
烧完热水的小佩缩在角落里,手指绞着衣角,缅栀子从辫子上掉下来也没察觉。
宋鹏把伊萨安置在高脚楼唯一的房间,一般只有生病了才让进入。
他伸手去探弟弟的额头,触手的温度让他松了口气——虽然还是凉,但已经不是那种死人般的冰了。
“伊萨?能听见吗?”
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哼声,像只冬眠将醒的小兽。
看样子是好多了。
宋鹏舒了口气直起身,转向灶间:
“飘姐,打抛肉饭还有吗?”
“有,在砂锅里温着。”
“给米通他们热上吧,一晚上没吃东西可不行。”
嗯。
飘掀开砂锅盖,鱼露和辣椒的香气混着蒸汽腾起。她往锅里添了勺水,把结块的米饭搅开,米通他们正好换完衣服走进来。
“你们坐下先吃点。”
三个少年围坐在竹桌旁,狼吞虎咽地扒饭。打抛猪肉的辛辣刺激着味蕾,让他们冻僵的四肢渐渐回暖。
米通吃了半碗才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床的方向。
“伊萨怎么样了。”
“好多了。”
宋鹏看着他们三个,然后说道:“你们快吃呀,我好不容易做的,别浪费了。”
真是家门不幸,好不容易花了不少钱做了打抛肉饭,伊萨却出事了。
“嗯嗯。”
所以…小佩就是在这时候溜进去的。
趁着哥哥姐姐们吃饭的工夫,蹑手蹑脚地靠近床。
她手里攥着朵新鲜的鸡蛋花,那是下午编普昂玛莱剩下的,想把它插在伊萨的枕边。
“伊萨?”
“伊萨?”
她用气音唤,“你好点了吗?”
被子里没有回应。
小佩踮起脚,把鸡蛋花搁在枕头上。
她的目光扫过伊萨露在被子外的脸,那张小脸已经恢复了血色,甚至带着点红晕,像是睡熟了。
然后她看见了。
鸡蛋花穿过伊萨的耳朵,落在了竹席上。
不是滑落的,是穿过的。
花瓣接触耳廓的瞬间,像穿过一团雾气,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小佩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她伸手去碰伊萨的脸。
指尖陷进去了,不是陷入柔软的皮肉,是陷入一片虚无。
她感觉自己像在触碰一团被阳光晒暖的棉絮,轻得可怕,空得可怕。
她顺着伊萨的肩膀往下看。
被子的轮廓还在,但被子下的身体...那具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蛀空了,边缘模糊得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线条。
她看见伊萨的左手,那只小手正搭在被子边缘,但她能透过那只手看见下面的竹席纹理。
“啊!!!”
尖叫划破高脚楼的夜空。
飘手里的陶碗摔在地上,打抛肉饭洒了一地。
米通几乎是撞开竹门冲进来的,克里特和巴勇紧随其后。
飘已经把小佩拎了起来,小姑娘在他手里抖得像片落叶。
“小佩,怎么了?”
小佩的嘴唇翕动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她指向竹床,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伊萨......伊萨他…不是完整的人了!”
“我看得见!他...他是空的!我碰不到他!”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怎么可能!!!
米通看向竹床。
伊萨还躺在那里,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小脸安详得像在做一个好梦。
他走过去,伸手去摸弟弟的额头——温热的,坚实的,是活人的触感。
不止是米通,克里特和巴勇甚至是宋鹏也试了一下,但非常正常,什么也看不出来。
“小佩,你是不是吓糊涂了?”
“我没有!”
小佩挣脱飘的手,扑到床边。
她抓起伊萨的手,那只手却像幻影一样从她指间穿过,“你们看!你们看啊!”
克里特和巴勇对视一眼,同时伸手。
他们摸到了——温暖的皮肤,跳动的脉搏,活生生的伊萨。
“小佩,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我没有!!!”
小佩急了,哭得撕心裂肺,
“我真的看见了!伊萨是空的!伊萨是...是透明的!”
飘把妹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的目光落在伊萨身上,那个孩子还在沉睡,对周遭的混乱毫无知觉。
“我相信她。”
所有人都看向飘。
“小佩从不撒谎,她连偷吃糖果都会主动承认。”
飘蹲下来,平视着妹妹的眼睛,“小佩,你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小佩抽噎着,把刚才的景象描述了一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说伊萨的身体像被蛀空的木头,说自己的手能穿过伊萨的耳朵,说那具小小的身躯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随时会消散的烟。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宋鹏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伊萨额头的温度。
那触感真实得可怕——皮肤、骨骼、生命的暖意,一切都对。
可小佩的眼睛更可怕。
那不是一个做噩梦的孩子会有的眼神。
是看见了什么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科学解释,证明小佩说的是谎言
但飘说“她从不撒谎”时,
宋鹏看见小佩指甲缝里嵌着打抛肉的碎屑——这孩子刚才确实在吃饭,清醒得很。
沉默像沼泽。
因为承认小佩疯了,和承认世界疯了,必须选一个,而没人敢选。
当时的家里,实在理解不了小佩发现的事。
宋鹏又看向伊萨,那个孩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梦话,听起来竟像是那首西班牙小调。
伊萨沉睡着,宋鹏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小佩从不撒谎,可眼前这孩子明明呼吸均匀、体温如常。
这样说来他曾听寺庙的住持说过,孩童眼净,能见着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伊萨那梦话里的阳光国度小调更让他心里发毛——这孩子从没学过阳光国度的语言。
医学解释不了,逻辑也行不通,他不敢赌。寺庙里的大师至少见过些怪事,哪怕求个心安也好。
万一…万一伊萨的魂真像小佩说的,正在消散呢?
他不敢往下想,只能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要不米通,明天带伊萨去一趟寺庙吧?”
最后宋鹏沉默了好久,提议道。
“嗯,我知道了。”
喜欢晨花颂请大家收藏:()晨花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