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勇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见雪男抱着米通跪在冰湖裂隙边缘,白发与黑发在极光残照中绞缠,血从两人之间渗出,在雪地上泅开一片暗红的蝶。
可那拥抱的姿态不对——
雪男的手臂太紧,紧得像要勒断谁的肋骨;米通的颈项后仰成一个脆弱的弧度,脸贴在雪男肩头,眼睛却望向虚空。
“米通哥…?”
巴勇喉咙发紧,米通变成了这样他也很难过。
他走上前,手按在雪男肩上,触感冰冷坚硬如冻岩。“松开。”
雪男没有动。
他的睫毛上凝着霜,瞳孔里那片暴风雪平息了,只剩下荒原般的空茫。
白色和服上的血还在渗,但血的颜色在变淡,从殷红褪成淡粉,最后像被雪吸走了一样,只剩布料上湿润的痕迹。
“宫本队长。”翡翠宁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羊皮,“放开他吧。”
雪男跪坐在原地,白色和服上的血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刚刚拥抱过米通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黑雪的残渣。
“睡吧,米通。”
雪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然后抬起头,看向围绕在结界周围的众人。
米通刺破了精灵血脉,化解了大罪的结界,所以现在所有的人都可以进入。
“伊萨说得没错,”
雪男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确实是为了维克托大人,自愿成为祭品的。”
他解开和服的系带,露出苍白如瓷的上身。那些曾让米通恐惧的眼睛,此刻正一只接一只地重新睁开——
但不是黑色,而是一种诡异的、近乎情欲的玫瑰红。
色欲大罪的容器。”
欧阳雪峰倒吸一口冷气,雪男公布了自己的大罪,等于就是希望他们之间进行偿还都仪式。
他看向昏迷不醒的米通,那双玫瑰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痛楚。
米通他他刺破精灵血脉,不是为了破除结界。他是想用自己的命,换你清醒。
我知道。
雪男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绝望得令人心碎。
所以我更不能让他的牺牲白费。
他张开双臂,背后的眼睛全部睁开,玫瑰色的光芒在冰湖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那些光芒交织成网,将雪男自己牢牢缚在中央。
“色欲大罪的本质,是永远也无法被渴望填满的空虚。”
这是阿辽沙走了进来,作为一个会固有巫术的巫师,显然现在也正是破除大罪仪式的时间。
“越是被需要,就越是空虚;越是被填满,就越是饥饿。
这是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但现在——”
他看向米通,看向这个明明不会武功、明明可以再次逃跑、却选择用命换他清醒的男人。
“有人告诉我,看见本身,就是救赎。”
雪男双手合十,二天一流的起手式,却是向内的刀刃。
“那你想让我们做什么?”郑兴和眯起蛇瞳。
杀了我。
雪男平静地说,在罪行成立前,用米通的血,用你们的刀,在我最脆弱的时候——
他看向米通,那个被巴勇抱在怀里的、白发苍苍的男人。
“在我终于学会被看见的时候,杀了我。”
欧阳雪峰的拳头攥紧了。
“可你这样,米通不是白死了吗?!!!”
“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米通不能死。”
雪男打断他,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事。
“不说色欲大罪一旦完全现界,整个罗西利亚都会变成欲望的沼泽。
米通刺破了精灵血脉,英灵殿会崩坏,这样的的话,保罗和欧阳雪峰这些英灵就不在了。”
他重新跪坐下来,在米通身边,轻轻握住那只垂落的手。
“让我再做一次梦吧。”
梦见……
视线有些模糊,雪男的额头抵上米通冰冷的手背。
“梦见一个罗西利亚的雪夜。
壁炉烧得很旺,有人给我倒了一杯热蜜水。那个人不会武功,却举枪守护了濒死的我”
玫瑰色的光芒开始从雪男身上蔓延,将众人笼罩其中。
“来吧,在我的梦里,杀死我。”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是米通从未见过的、属于宫本雪男本人的笑容。
极光在头顶扭曲成漩涡,冰湖深处传来古老的回响。
在色欲的光芒中,在精灵血脉最后的余烬里,一场关于看见与被看见的梦,正缓缓展开。
而梦醒时分,要么是大罪的终结,要么是罗西利亚的永夜。
杖尖没入冰层的瞬间,七道银线从雪男周围迸射而出,交错成牢笼的形状。
那是阿辽沙等六名大巫师同时结下的阵,而第七道线来自雪男自己,补全了阵眼的最后缺口。
“色欲之罪,需要偿还。”
阿辽沙的咒文低沉如冰层挤压。
六袭黑斗篷围成半圆,他们掌心向上,每只手掌中央都睁着一只尼古拉之眼,此刻那些眼睛正齐齐转向雪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阵中空气开始扭曲。
“对了,宫本队长,虽然我和你一直不对付,但有点想问你一个问题——
还喜欢这场梦吗?”
“嗯。”
雪男笑着点了点头,终于松开了手。
保罗还在昏迷,他看不见自己被偿还的姿态。
雪男哥!!!
巴勇的吼声在冰湖上炸开。
似乎也听到了这样的呼喊。
米通的颈侧,触到一片冰冷的皮肤,还有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搏动。
“再见了米通。”
阵中的雪男蜷缩起来。
他跪坐在冰面上,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肩膀,手指深深掐进上臂。
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只能看见他的背脊在颤抖——不是哭泣的颤抖,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从体内被连根拔起。
他身上的雪在变白。
不是染色,是褪色。
那些从他伤口、袖口、发梢渗出的黑色雪片,在半空中就失去色泽,落下时已变成普通的雪白。
白色的雪越积越多,渐渐将他埋成一个雪堆,只有那件染血的和服还露在外面,红与白刺目地并置。
“一起走吗?”
就在雪男看着这一切时,米通居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你现在可以走路了,应该不用我帮你了。”
“嗯。”
哭着搂住了米通的脖子,雪男第一次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我们一起做梦可以吗,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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