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都,四方馆。
作为大虞接待各国使节的场所,四方馆是经过御前特批才扩建的,该馆隶属理藩院,归所辖宾客司直辖,会同馆设大使一名,副使两名,另有若干官、吏、役任职,这是自建馆以来,首度迎接来自外国的重要使团。
历经这几年的调整及改革,大虞中枢的部分职权及范围得以厘清,与四方馆并驾齐驱的,是隶属鸿胪寺的会同馆,该馆负责接待藩属国及朝贡使臣,两者虽同属于外交体系,然职责却截然不同。
而在这调整与改革下,礼部涉外的职权被逐步削去,其今下乃至后续将要负责的将限制于礼制、祭祀、文教等层面,由此不难看出楚凌的治国方略,清晰明确的职权范围,将使政务运转更为高效。
别的不说,仅是在过去三年多的时间,鸿胪寺便初步完成了对本土诸族的摸查,牵扯到诸民族事务的诸多事宜,今后会由鸿胪寺统筹协调,此举意在减少内部矛盾及叛乱,至于藩属国及朝贡体系,这在今下还是没影的事儿,不过在楚凌看来,在今后的某一时期内,大虞将逐步运转起这一块儿。
“怎么都不说话了?”
西川使团驻所。
西川使臣李昊面无表情,那锐利的眼眸扫过在座诸人脸上,“来虞都的时日也不短了,跟大虞层面的接触也有几次了,牵扯到联虞伐虏的大计,与大虞重臣刘谌为首的一行,也算是谈了不少,该事到底何去何从,难道诸位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这番话在讲完后,此间转瞬又安静下来,连带着压抑的氛围弥漫开来,这段时日的接触与谈判,对西川使团是相对不利的,毕竟大虞想要的太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场联合伐虏的大计,是由大虞发起的,而非是西川单方面促成的。
在整个接触与谈判过程中,西川使团有了个清晰认识,即深得虞天子信赖的虞臣刘谌,实在是太过难缠了。
“少傅,依下官之见,虞朝恐无与我朝联合之意,如若其真有意,则谈判断不是这种情况。”
在此态势下,落座的众人之中,有一中年眉头紧皱道:“别的不说,单单是虞朝与东虏的累累仇恨,在知有这等机会,不说会表现的太过激进,但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会提出这般多的要求,却全然没有别的动静。”
“下官也是这样想的。”
另一名年轻官员随即附和,向前探探身说道:“仅就联合伐虏之计上,固然对我朝的优势有很多,但对虞朝的优势同样是有的,单单是虞朝北疆与东虏南域接壤之处,这拓武山脉若能叫虞朝尽数夺占,这在日后对东虏的优势,足以叫虞朝立于不败之地。”
“何况在过去几年,虞朝内部还有不小的调整及改变,单单是征北、征西大将军府被裁撤,以前军都督府、左军都督府取代,不难看出中枢对边陲的掌控力度增强,而这次联合伐虏之计,对于虞朝中枢来讲绝对是难得的机会。”
“毕竟牵扯到如此的改革,要说内部没有矛盾,这是断无可能的,而若能在这大势下取得对外战事的功成,非但能够压制住这种矛盾,亦能使支持改革的增多,特别是军方,毕竟取得了胜利,势必会有一大批军中群体得以敕爵,晋升的。”
“可就我等这些时日的接触下来,大虞似乎消退了对外征伐的思潮,其主流思潮更多是倾向于内政发展了……”
讲到这里时,那人有意停了下来。
而在场的众人,在听到这些时,无不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过去这段时日,他们除了跟刘谌为首的大虞代表接触外,还对虞都内外是有所了解的,说真的,虞都今下的盛况,对他们是有震撼的,这比本朝皇都还要雄伟壮丽啊。
如今的虞都内外城,跟过去的内外之分是有本质区别的,整个城墙以内的被尽数划分为内城了,而外城则是紧密围绕着京郊建设的,关键是外城没有城墙限制,这使得整个格局是极为宏大的。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虞都内城的变化也很大,主要大道、坊道、街道、巷路基本都进行了扩建与修缮,连带着一同改变的建筑格局还有很多,说这里是最适宜居住的地方,这话一点都不为过。
至少在西川使团的秘密走访下,他们没有发现贫民窟,甚至连乞丐都没有遇到,这叫他们汇总这些后是感到震惊的。
毕竟在川朝皇城是有这些的。
但是他们哪里知道,随着集约型手工制造业的快速发展,虞都内外,三陵邑,京畿为首的这片区域,大虞迎来了一次大开发时期,只要不是缺胳膊断腿的,那都是能通过劳作换取钱粮的,至于说其中好吃懒做的,不好意思,会有专门的有司来管教,想偷懒是断无可能的。
“这便是你们的想法?”
而看着小声议论的众人,沉默不言的李昊,眉宇间透着几分凝重,当这番话讲出时,在场众人无不低下了头。
在看到此幕时,李昊突然有些心累。
‘还是陛下高瞻远瞩啊。’
亦是在此等态势下,李昊心中生有感慨与唏嘘,‘虞朝的确是大川的心腹之患,这次如果不能将虞朝拉进战争旋涡中,那虞朝的发展势头必然会难以遏制,如此对大川整合周边环境无疑是巨大威胁啊。’
但也是想到这些,使李昊明白一点,大虞在不知不觉间,真跟过往变得完全不同了,如今的大虞天子,跟先前的完全不一样,其想要的更多,即便这次能将大虞给拖进战争漩涡中,使得大虞国力受到一定损失,但是真等到其缓过气来,只怕对大川的威胁会更大,毕竟今日能跟他们联合起来去征伐东虏,那谁又能确保有朝一日,大虞是否会联合起东虏对付他们大川呢?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在李昊心中久久不能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