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婆罗法师住的地方走了水,法师一行人也不知所踪,种种怪事,定是客栈里面那个小邪煞搞的鬼!”


    昨晚与宋秋余在客栈起争执的男人,振臂相呼:“交出邪煞,祭祀河神!”


    身后姑水娘娘的信徒被煽动起来,满脸愤慨跟着叫嚷——


    “交出邪煞,祭祀河神!”


    客栈掌柜吓得连门都不敢打开,让店伙计赶忙搬来堂桌挡住门板,又让自家夫人从后院出去报官。


    门外的人见里面没有动静,竟打算硬闯,七八个壮汉开始撞门。


    客栈掌柜跟几个店伙计挡着门,苦着脸硬撑,身子被震得一颤颤的。


    骨头都快散架了,掌柜也不敢让人进来,今日若是真闹出人命,他这个客栈怕是开不下去了!


    门外一人大喊:“里面的人再不将那个邪煞交出来,我们可就放火了!”


    “别放火,别放火!”掌柜吓得双腿发软,不住告饶道:“有话好好说,我这里面十几口人呢。”


    门外一人狞笑道:“将人交出来一切好说,若是不交……”


    楼上传来清亮的声音:“把门打开,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掌柜负隅顽抗地顶着门,满脸央求地看着走下来的清俊少年:“这位客官,您就别在这时添乱了。”


    少年身后的男人抬手一挥,一枚银针从掌柜耳旁擦过,吓得他禁了声。


    等看到那枚银针上钉着一只绿蝇,掌柜眼眸瞬间清澈。


    这不是捣乱,这是真有实力!


    掌柜赶忙让店里的伙计全都让开。


    没了他们的抵挡,门板嘎巴一声清脆,门外的人还没来记得收力,一股脑全都栽进了客栈内,一个摞一个地叫着疼。


    掌柜见状扭过头,努力将唇边的笑意憋回去。


    为首的男人瞪过来:“你敢戏耍我们!”


    掌柜忙摆手:“不敢不敢,是这位客官让我请你们进来。”


    顺着掌柜指过去的方向,为首的男人看到宋秋余,面色难看:“又是你!”


    仗着章行聿在身旁,宋秋余傲然仰头:“是你爷爷我怎么了?”


    “死到临头还敢猖狂!”男人磨了一下牙,转头对身后的人说:“就是他包庇邪煞,兄弟们给我绑了一块祭河神!”


    宋秋余挑拨离间:“你怎么不自己动手,凭什么要兄弟们上?”


    正要动手的信徒们闻言都看了一眼男人。


    见这些人望来的目光透着迟疑与不信任,男人刚要解释,宋秋余不给机会。


    “我兄长剑术一流,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赏金猎人,杀过无数江洋大盗。你不敢自己动手,让兄弟们拼命是吧!”


    “兄弟们的命不是命,凭什么要听你的话?”宋秋余反向煽动,慷慨激昂地问:“我说的对不对兄弟们!”


    在场的信徒不乏虔诚之人,但也不少浑水摸鱼,打着信仰的名头,来发泄自己人性之中暴力好战的根劣性。


    还有像客栈掌柜这种,信姑水娘娘,但更想靠着姑水娘娘挣钱的投机分子。


    总而言之,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乌合之众最不缺便是脑子不清白的墙头草,谁的话有煽动性,谁能挑动阶级矛盾,谁就能转化一些乌合之众为自己所用。


    宋秋余这番话成功搅浑水,以发泄暴力为目的的混子们立刻倒戈阵营。


    “凭什么要我们冲锋陷阵,拿我们当傻子?”


    “就是,你怎么不冲?”


    “你什么玩意儿,你指挥小爷我?”


    冲在前面打砸的人都将矛头指向为首的男人。


    男人与这些人不同,他是姑水娘娘以及婆罗法师虔诚的信徒,见这帮人里外不分,想要给他们洗脑:“这些人包庇了邪煞……”


    宋秋余打断了男人的施法:“你说人家是邪煞,人家就是邪煞?还是那两句话,你是谁?你凭什么?对不对兄弟们!”


    混子们天生反骨,不爱听别人给自己讲道理,更不爱别人指挥自己,纷纷响应宋秋余,怼带头的男人:“你又不是婆罗法师,你凭何说人家是邪煞?”


    看到男人气得胸口起伏,说不出话的模样,宋秋余笑了笑,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把薪柴。


    “我看各位兄弟们方才那一下子摔得很重,这位公子,事情是你引起来的,看大夫拿药的钱你不能不出吧?”


    “可不是,方才我腿都要摔断了。”


    “哎呦呦,我胳膊也有点疼,怕是错位了。”


    “今日你不给我们兄弟几个看大夫,你别想离开姑水镇!”


    面对这一张张讨债的丑恶嘴脸,男人总算看清他们几个是什么东西,也有了反将宋秋余一军的办法。


    他道:“放心,我付某人不缺钱财,各位跌打损伤所花费的银子,我定会付给各位。今日将你们聚集起来,只为除邪煞,若是这家客栈不将人交出来,那便砸了客栈。”


    一听要砸客栈,那几个混子双眼放光。


    从这几个混子眼眸中看出了贪念,客栈掌柜下意识想将钱匣藏起来。


    男人继续说:“若是其他被婆罗法师带走的孩子家不交人,我们一一找过去砸了,绝不能让这些煞神祸害其他人”


    这番话虽然是在跟这些混子说,但男人的目光却看向宋秋余,带着几分狠辣跟得意。


    你以为只有你才能拿捏他们?


    男人轻蔑地扬唇,不过是几个蠢货,我亦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没理男人的挑衅,宋秋余回身对客栈投宿的众人说:“大家都听到了,是这人煽动普通百姓砸毁客栈,待会衙门的人来了,我们只需如实禀告。”


    男人面色微变,随后又觉得自己没错,冷声道:“衙门又如何?姑水娘娘若是降下天灾,姑水镇的人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宋秋余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当今圣上福泽照耀,哪个百姓活得不好?”


    男人大言不惭:“在姑水镇,水神便是天!”


    衙门的人赶了过来,客栈掌柜如见了活菩萨,声泪俱下道:“朱大人,您总算来了。”


    听闻镇子有百姓聚众闹事,县太爷亲自来了,四下环顾一圈问:“怎么回事?”


    宋秋余指着男人,言之凿凿道:“大人,这人是菊花……是陵王的人,方才还诋毁圣上,意图谋反叛乱。”


    男人心头一跳:“你胡言乱语什么,我什么时候时候诋毁圣上了?”


    陵王叛军一直是朝廷的心头大患,凡有瓜葛者,轻则只是折一个满门,重则九族跟着一块见阎王爷。


    宋秋余:“我方才说有当今圣上福泽照耀,百姓必定无恙,你不仅不赞同,还借着姑水娘娘的名义煽动百姓叛乱,大家伙可全都听见了!”


    大嗓门的三娘子当即道:“是啊,我全听见了。”


    反应过来的大娘子也说:“我也听见了。”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投宿的客人说自己听见了。


    男人顿时慌了,直到看到拐角处的许云兰,抬手指着她道:“大人,此为妖女,邪煞,是她蛊惑了大家!婆罗法师不见了,也一定是这妖孽搞的鬼。”


    七娘子慌忙将许云兰拉到身后,紧紧地护起来。


    性格泼辣的三娘子骂道:“再敢满嘴胡吣,我扯烂你的皮!”


    大娘子一脸肃然,朝县太爷福了福身,道:“我家子灵乖巧可人,绝不会是妖孽。反而那个婆罗法师实乃是骗子,拐走子灵,还有不少孩子,请大人明察。”


    县太爷一头雾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婆罗法师失踪了?拐走孩子又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一旁的师爷,师爷也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宋秋余为其解释:“婆罗教是人贩子,这些年拐走了不少小孩跟少女。为了百姓相信他们,他们放了小孩,将少女贩卖到其他州府。”


    “对了,姑水娘娘也是他们编造出来的,压根没这个水神。”


    对姑水娘娘、婆罗法师信赖不已的信徒们,同仇敌忾地瞪着宋秋余。


    其中以男人最为激烈,大骂宋秋余遭天谴!


    宋秋余讥道:“姑水娘娘在哪里?你让她出来。”


    男人:“你……”


    眼见矛盾要激化,县太爷出来打圆场:“好了,都给本官住嘴少说一句。”


    宋秋余跟男人对视一样,各自又不屑移开。


    县太爷问大娘子:“你说婆罗法师拐走孩子跟少女,可有确凿证据?”


    大娘子俯身道:“回大人,被拐之人皆可证。”


    “都有谁被拐了?”县太爷环视了一圈:“可有人站出来?”


    客栈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其中便有被许云兰救出来的人。


    一个小女孩想要站出来,却被父母死死摁住了。


    如今情势不明朗,冒然出头万一惹上祸事怎么办?


    并非只有小女孩父母这样想,其他孩子的父母也不敢站出来,生怕那些信徒拿他们的孩子祭河神。


    县太爷又问了一遍:“没人么?”


    男人立刻道:“没站出来,说明是这个邪煞在说谎,如此一来祭祀她一人便可。”


    他这话一说,其他父母更不敢说自己的孩子被婆罗法师拐走了。


    大娘子双目通红,既恨又不解:“你也是做父母的人,为何如此狠心,要将我们家子灵置于死地。”


    男人自私自利地哼了一声:“正因我为人父母,我才不想你家孩子祸害了我的孩子。”


    宋秋余:“要不说你是个畜生呢。”


    男人懒得搭理宋秋余,当然便是搭理了,他也吵不过宋秋余。


    宋秋余:“又蠢又坏,难怪会信世上有什么姑水娘娘。”


    男人怒道:“你敢对水神不敬!”


    宋秋余嗤笑一声:“我就不敬怎么了?有本事降下一道雷劈死我,不过就算要降雷,也是劈死你这种畜生。”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劈下。


    第57章


    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什么时候乌云万顷。


    六月是多雨的时节,这本不算奇观,但与宋秋余互怼的男人一副感应到天兆的激动模样,他振臂高呼:“姑水娘娘显灵了。”


    男人扑通跪下,神色似虔诚似癫狂:“请姑水娘娘驱除邪煞与异端,降下祥雨!”


    邪煞指的是许云兰,异端自然是在说宋秋余。


    其他信徒闻言纷纷跪下,跟着虔诚叩拜:“请姑水娘娘驱除邪煞与异端,降下祥雨!”


    厚重的云堆之中闷雷声阵阵,好似游龙在低吼,还真有点天罚的意思。


    于是,男人更为确信姑水娘娘显灵了,指着宋秋余一行人道:“他们惹怒了姑水娘娘,将他们抓起来投河祭神。”


    众人下意识听他的话,起身朝着宋秋余他们走去。


    章行聿才是天道之子,若真有异象那也只是为了保护他们,因此宋秋余底气十足:“我看谁敢!”


    闪电一道道掠过宋秋余清隽的面庞,让他显现出几分圣洁与庄严。


    信徒们不自觉停下脚步。


    男人见状怒吼:“还愣着干什么?再不将他们祭神,姑水娘娘便会降下天罚!”


    信徒们咬了咬牙,再次迈步上前时,一道惊雷劈下,削掉了半个房顶,瓦片哗啦啦落下,砸在众人头上。


    客栈大半的屋檐都被掀飞了,站在楼梯口的宋秋余一众人却毫发无损。


    客栈掌柜心有余悸地抬起眼,头顶之上的瓦片尚在,他与婆罗教的信徒挨得不算远,竟然幸免于难了,迸溅的瓦片也没落到他身上。


    看着坍塌的屋檐,一时间掌柜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难受。


    县太爷头上的瓦片没了,人倒是没怎么受伤。


    信徒们虽然没被雷击中,但被瓦片砸的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从呆滞中回过神掌柜心疼道:“我的客栈。”


    县太爷的脸被瓦片割破了皮,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早知如此派几个衙役来,他何必亲自过来,纯找罪受!


    【还挺黑色幽默。】


    看着客栈的众生相,宋秋余忍不住做阅读理解。


    【客栈掌柜这种为了谋取利益,跟着宣扬编造姑水娘娘的投机分子,损失了金钱。】


    客栈掌柜看了看四处漏风的客栈:!


    【县太爷这种不作为的官员,乌纱帽不保。】


    头顶瓦片掀飞的县太爷:!!


    【玄学分子被“玄学”迎头暴打。】


    被“玄学暴打”最多的男人:!!!


    【你别说,这要是写一篇辛辣讽刺的文章,搞不好还能获奖。】


    【啧,这就是人性啊!】


    【估摸着这些人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方才还觉得自己损失惨重的掌柜,默默地别过脸了。


    他年少时走南闯北,确实看出婆罗法师的把戏,不过是一些骗人的戏法罢了。


    没有拆穿婆罗法师,一方面是担心被婆罗法师报复,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有家有业,实在没必要得罪婆罗法师这些心狠手辣之徒。


    另一方面是为了……钱。


    自有了姑水娘娘这个水神,每年都有百姓来姑水镇祭祀,客栈的生意也好了起来。若有投宿的客官问起来,他也会宣扬姑水娘娘的神通,想对方明年再来。


    他确实不觉得自己有错,婆罗法师只为骗钱,就算偷了孩子,给够他银钱,他会将孩子还回来。


    骗人的是婆罗法师,被骗的人又太过愚蠢,与他何干?


    掌柜一直这样为自己开脱,心安理得地帮婆罗法师推波助澜。


    县太爷亦是冷汗连连,颤巍巍摸了摸自己的乌纱帽。


    十几年前他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少年郎,心怀江山社稷,觉得食君之禄,便要宵衣旰食,报效君上,报效朝廷。


    但因卷入一场政斗,从京城下放到此地做了一名父母官,志气逐渐磨平,成了自己曾经最厌弃的无为官吏。


    掌柜跟县太爷都因为宋秋余的话沉默了,男人却与之相反。


    他捂着阵阵发晕的脑袋站起来,怒视着宋秋余:“尔等妖邪竟敢在此镇兴风作浪,天必收之!”


    说着男人在掌心抹了一把血,念念道:“以我之血,恭迎水神,请姑水娘娘降下天雷,清除妖邪!”


    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甚至有了一缕天光。


    客栈内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宋秋余发出爆笑声:【这么中二的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的脸都黑了,他以为是自己的心不够虔诚,拿起一块碎瓦片,忍痛割破了掌心,声音更为坚定:“以我之血,恭迎水神。雷,起!”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过只是天空寂静,屋内倒是打起了雷,是宋秋余抱着肚子笑的打雷。


    【爆笑如雷了家人们,哈哈哈哈哈哈。】


    被宋秋余如此肆无忌惮的嘲笑,男人怒不可遏:“笑什么!有本事你召一道雷。”


    典型的你行你上。


    宋秋余当然不觉得自己行了,他又不是雷神,怎么能召出天雷?


    但为了挖苦男人,宋秋余故意学他,用指甲装模作样在掌心划了一下,怪声怪气道:“以我之血……”


    【不行,好中二啊,哈哈哈哈哈。】


    男人额角上的青筋突了突。


    宋秋余笑过后,掐着嗓子第二次尝试:“以我之血,恭迎……”


    【哈哈哈哈,还是不行,脚趾都要抠地了。】


    男人攥紧了双拳,从未对一个人起过如此浓烈的杀心


    宋秋余第三次尝试:“以我之血,恭迎水神……”


    【等等!】


    【恭迎这两个字也太羞耻,太舔狗了吧?】


    被宋秋余数次嘲笑挖苦的男人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到底行不行!”


    其他人也都眼巴巴等着宋秋余召唤天雷。


    客栈掌柜对宋秋余感官复杂,他走南闯北数十载,阅人无数,眼光不敢说毒辣,但识人断人的本事还是有一些。


    便是被姑水娘娘的信徒包围,性命危难的时刻,宋秋余都未曾慌张,这种坐上观壁,揽控全局的淡然自若,让掌柜觉得他指定是有点子说法。


    【行不行?】


    【当然是不行了,我怎么可能召雷?】


    客栈掌柜:……


    同样能听到宋秋余心里话的男人露出得意之色,他就知道!


    便是不行,宋秋余也要来一个霸气版本的。


    “神君在此,水神速来。”宋秋余抬起左手,五指伏在掌心,展起两根手指,猛地抬高,喝道:“雷,起!”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惊雷骤起,声如龙吟,好似真请来了龙王爷。


    别说男人怔住,宋秋余也惊了一下,没想到还真劈下一道雷。


    见百姓望过来的目光惊惧交加,宋秋余把腰杆一挺,老神在在道:“没错,我便是龙十子,敖吒。”


    这个时候宋秋余也不忘揶揄章行聿:“这位是我二哥,睚眦。”


    “龙二子”看着宋秋余微微一笑。


    宋秋余头皮顿时麻了,心道完蛋了。也怪他,明知道章行聿记仇,他还挑衅章行聿。


    章行聿抓住宋秋余起天雷的左手,宋秋余以为他要当众打自己手心,眼皮直抽抽。


    但章行聿只是摊开了他的掌心,宽大的袖袍盖住了宋秋余的左手。


    忽然,宋秋余感觉手心一重,等章行聿的袖袍掠过,宋秋余左手出现了一个账本。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个眨眼的工夫,从百姓的视角来看,那东西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此举坐实了宋秋余龙十子的身份,原本还信奉姑水娘娘的信徒,全都跪下来向宋秋余祈福。


    前倨后恭,令人发笑。


    宋秋余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低头飞快翻看了两页。


    竟是婆罗法师拐卖少女儿童的账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问章行聿是怎么拿到这些账本,宋秋余合上账簿,以神君的口吻道:“县令可在?”


    “在。”县太爷走了出来,思索片刻,还是撩袍跪到了地上:“神君有何吩咐?”


    “此乃婆罗邪教贩卖少女稚童的账簿,亦是铁证。你身为一方父母官,任由邪教横行,鱼肉蒙骗百姓,致使无辜少女失踪,你可认罪?”


    县太爷重重磕在地上:“下官认罪。”


    他认罪了,打算跟他掰头一番的宋秋余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侧头看了一眼章行聿。


    章行聿附在宋秋余耳边道:“让他找到失踪的人,将功赎过。”


    宋秋余依葫芦画瓢:“看你认罪态度尚可,本神君饶你一命,但你必须将失踪之人尽数找到,将功赎罪。”


    县太爷又重重磕了一下,地砖上沾着血迹:“是。”


    宋秋余压低声音,又对众人威严道:“神界从未有姑水娘娘,若再有信徒叩拜这个邪神,天必诛之!”


    信徒们身体一抖,忙磕头道不敢。


    男人瘫坐在地上,神色痴痴呆呆的,好似傻了一般-


    等众人散去,客栈掌柜诚惶诚恐地将宋秋余他们付的投宿钱,如数奉还。


    宋秋余没要那些银子,只是给了掌柜一句警告:“做生意还是要厚道,否则天雷无情。”


    酒香也怕巷子深,做宣传引流可以,但不能像那些没底线的营销号一样吃人血馒头。


    掌柜不知宋秋余是真神君,还是假神君,即便是假的,来历估计也是不凡的。


    他不敢狡辩,战战兢兢地应道:“是是是,小人谨遵神君之命。”


    宋秋余挥了挥手,让客栈老板出去了。


    客房只剩下他们两人,宋秋余才问章行聿:“你怎么会有婆罗教的账本?”


    章行聿笑吟吟地看着宋秋余:“因为我是龙二子。”


    宋秋余:……


    【章行聿果然记仇了!】


    虽然章行聿真的很睚眦,但宋秋余不敢说实话,狡辩道:“情急之下,我只记得一个睚眦,并不是说兄长小心眼,睚眦必报。”


    章行聿悠悠道:“原来睚眦的性子还可以读作小心眼。”


    宋秋余:……


    见越描越黑,宋秋余聪明地转移话题:“是许云兰将账本交给你的?”


    许云兰能孤身从贼窝全身而退,而且还救出了所有人,找到婆罗教的账本那不是手拿把掐?


    章行聿没有开口否认。


    宋秋余摸着下巴思索:“婆罗教那些人莫名失踪,该不会也跟许云兰有关吧?她是不是让这些人互相残杀了?”


    以宋秋余对许云兰的了解,她是有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章行聿模棱两可道:“不乏这种可能。”


    宋秋余越想越觉得是许云兰做的,拍手大快人心道:“婆罗教那些人死了也好,省得我们走后,他们再给那些信徒洗脑。”


    章行聿:“是啊。”


    宋秋余由衷的希望他们死了:“不知道尸首藏在哪里了?小云兰处理干净了么,别被人找到了。”


    章行聿:“是啊。”


    宋秋余:“要不要旁敲侧击问问她,若是藏得不好,我们帮她藏?”


    章行聿:“是啊。”


    宋秋余侧头看章行聿:“你有没有听我在讲话,你这是在敷衍我!”


    章行聿笑了:“他既能让那些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尸首自然会处理干净。”


    宋秋余还想说什么,章行聿微微一笑:“不如我们继续谈一谈睚眦?”


    宋秋余一下子老实了,眼睛心虚地闪烁着,好在大娘子在此时敲门,这才为宋秋余解了围。


    大娘子进门后,双膝曲下便要跪。


    宋秋余吓了一跳,赶忙扶住她:“大娘子你这是做什么,你也将我当神君了?”


    大娘子被宋秋余逗笑了:“沐娘子聪慧过人,有一颗纯净良善之心,在我心中堪比‘神君’。”


    宋秋余笑道:“我既然不是,你也就别跪了,不然可要折我的寿。”


    若非宋秋余搭救,她的子灵恐有性命之忧。


    大娘子对宋秋余感激不已,犹豫片刻,还是将前来的第二个目的说了出来:“娘子是不是要南下?若是经过梅镇,可否带我家七妹与子灵一同上路?”


    见大娘子只说了七娘子跟许云兰,宋秋余纳闷:“你们不回去?”


    大娘子苦笑一声:“不怕沐娘子笑话,我与几个妹妹都是断发娘。”


    断发娘?


    宋秋余一脸茫然,不知道什么叫断发娘。


    章行聿解释:“终身不嫁者,断六捋发,一绝父、二绝母、三绝姻缘、四断子女缘,五断手足情、六断轮回路,是为断发娘。”


    古人重视姻缘与子嗣,秦汉时期若到了年龄不成婚,还要收取人口税,各朝各代都是积极推动婚姻,为的就是繁衍。


    但有些女子不愿成婚,在任何朝代这都视为大罪。


    因此才有了断发娘,礼教让这些不成婚的女子要跟父母,兄弟姐妹断了亲缘,下辈子还得沦为牲口。


    大娘子跟三娘子自愿断发明志,但七娘子不同,她原本是陈家妇,但成婚数年一直无所出,便被婆家休弃。


    娘家嫌她丢人,也不愿让她回来,七娘子便成了断发娘。


    因为无法有自己的孩子,她才会将许云兰当做亲生的一般疼爱。


    听到断发娘的处境,宋秋余愤愤然:“不成婚而已,又没有触犯天条,有何不可?”


    大娘子早已看开:“狼崽若染上其他气味都被抛弃,更何况复杂难测的人呢?异类总归会被口诛笔伐,我已经习惯了。”


    宋秋余钦佩大娘子这份淡然,不由问她:“你跟三娘子要去哪里?”


    大娘子对宋秋余很是信任,这才娓娓道来。


    “家中一共十二个娘子,最小的妹妹十二娘父母早亡,叔伯霸占她家的田地宅院,还不肯养她。我认识她那年,她才八岁,我也不过十六,便将她带了回来。”


    宋秋余看大娘子神色黯淡,忍不住问:“十二娘子出事了?”


    大娘子叹了一声:“或许是幼年失怙,十二妹妹一直想成家,半年前认识了一个书生。”


    宋秋余心头一跳:“那书生该不会将她拐走了吧?”


    大娘子摇了摇头:“不是拐走,她带回来给我们看过。”


    “我虽不想成婚,但也不会阻她的姻缘,我们见书生品行不错。虽家中没了亲人,但好处也是不会受长辈磋磨。见十二妹是真心喜欢,我们几个姊妹便出钱让他们成婚了。”


    宋秋余静静听着。


    大娘子:“成婚后,书生说要去白檀书院读书,便带十二妹去了京城。”


    宋秋余一下子听出了破绽:“白潭书院在开春才会收学子,怎么半年前就去了?”


    大娘子:“我们也不知道,当时给他们凑了盘缠,家中六妹还不放心,跟着一块去了。三月前六妹突然寄信来,说了很多话都怪里怪气的,还是子灵来了,发现那些信都是求救的。”


    宋秋余:“所以你们北上是为了救六娘子跟十二娘子?”


    大娘子:“对。子灵非要跟过来,原本我们想着三人一块看着她,应当不会出事,谁知道……还是让子灵跟七妹回去吧。”


    宋秋余激动道:“千万不能让她回去!”


    大娘子愕然看向宋秋余:“为,为何?”


    宋秋余语气缓和下来:“子灵是一个十分聪颖的孩子,而且满身灵气,自有神佑,你们带上她必定能逢凶化吉!”


    他跟章行聿要南下,大娘子她们则要北上,若非如此宋秋余肯定帮着找人。


    幸好有许云兰在,她有头脑,有手腕,肯定能找到六娘子跟十二娘子。


    宋秋余真心实意地劝道:“一定、一定要带上她。”


    大娘子虽心有顾虑,但还是听从了宋秋余的劝告:“好。”


    大娘子将宋秋余的话转达给三娘子跟七娘子。


    三娘子大喇喇道:“我同意沐娘子所言,我们日后小心些看护子灵就是了。六妹妹读书多,她肯定留下了线索,子灵脑子比我们都灵光,定能破解找到六妹妹他们。”


    许云兰站在门扉后,静静听着她们三人压低声音谈论她的去留。


    七娘子怕子灵出事,想带她回去,却又不得不认同三娘子。


    揪着手帕左右思量,最终道:“我会护好子灵的。”


    三人都没有异议,收拾行囊带子灵拜别宋秋余。


    知道子灵与宋秋余有旧交,大娘子留他俩单独道别。


    许云兰声音是稚气的,眼眸也弯成月牙,无害道:“多谢你劝阻大娘子。”


    宋秋余道:“我就算劝不下大娘子,想必你也会跟过去。”


    许云兰笑了笑,没有否认。


    宋秋余忍不住叮嘱:“人心险恶,你也要小心。”


    许云兰福了福身:“知道了,沐娘子。”


    “……”宋秋余:“也别玩太狠,他们若不是罪大恶极,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许云兰笑的天真:“我还是孩子,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


    宋秋余扯了扯嘴角:“总之安全为主,找到两个娘子尽快回去。”


    “知道了。”许云兰朝宋秋余挥了挥手:“我走了。”-


    看着许云兰随三位娘子离去的背影,宋秋余莫名泛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情愫,酸涩之中又带着几分欣慰。


    许云兰真的好像小蝌蚪,一生都是在找妈妈的路上。


    不过转念想想,大娘子她们无痛获得一个聪明的女儿,许云兰也找到她的幸福家园,有了很多疼爱她的娘子们。


    许云兰踏上船,江上的风吹斜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静谧的眼眸。


    她回头望向宋秋余,宋秋余站在岸边挥臂作别,许云兰心神一动,将怀里的娃娃放进水中,朝宋秋余的方向推去。


    宋秋余看到许云兰这个动作,侧头问章行聿:“她是不是往水里放东西了?”


    章行聿没有多言,施展轻功,将那个娃娃从水里捞了回来。


    看着手中的布偶娃娃,又看了看船上的许云兰,宋秋余明白许云兰这是放下了心中的戾气,展颜一笑。


    之前许云兰问他,为什么渣爹后娶的夫人不愿她叫她母亲,是不是对方不愿认她是女儿?


    那时许云兰满心暴戾,不愿相信对方真的爱她。


    如今她放下那些偏见,散去了怨气,相信湘姨娘,也相信谭娘子,也相信大娘子她们真心疼爱她。


    宋秋余为许云兰开心,不,应该说子灵。


    他举着娃娃朝子灵挥手:“好好保重!”


    子灵听见了,弯了一下唇角,突然说:“账本不是我给你兄长的。”


    当初章行聿要她去救地窖的人,应该是不想露面,让人知道他掺和了这桩事,至于其中有没有宋秋余的缘故……


    她猜是有的。


    章行聿此番南下估摸着是有什么任务在身,因此不想暴露身份跟行踪,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宋秋余知道他杀人。


    她揭破了章行聿一个口子,宋秋余能猜到多少,就看他有多聪明了-


    大娘子她们所乘的船渐渐远去。


    宋秋余隐约听见子灵在说什么“账本”,他没太听清,对着那艘船喊:“什么?”


    七娘子给子灵披衣服,迟迟没回应宋秋余。


    宋秋余转头问章行聿:“你听清她方才说什么了没?”


    章行聿道:“没有。”


    章行聿习武之人都没听到,更别说宋秋余这个不习武的,他拨弄着手里的娃娃,一脸惋惜。


    回去的路上,宋秋余一直在猜测子灵想跟他说什么:“该不会是账本里面还藏着什么秘密吧?”


    “难道是藏宝图?”宋秋余猜测:“这个很有可能,婆罗教搜刮了百姓那么多钱,也不知道都藏哪里了。”


    章行聿说:“大娘子有十一个妹妹,若是婆罗教的钱财都在子灵手里,便给了她们吧。”


    宋秋余一想也是,大娘子养家想必很辛苦,就让子灵把钱带走吧,说不定还能帮助更多无家可归的女子。


    宋秋余觉得子灵提账本就是暗示他,婆罗教的钱都在她手里,因此不再纠结账本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许云兰的故事就到这里了,大娘子她们这里就是她最终的归宿。


    大家也不用为她担心,她会成功救出六娘子跟十二娘子的。


    第58章


    送走子灵她们,宋秋余跟章行聿并未着急离开姑水镇。


    婆罗教绑走了不少女子,封建王朝对女子束缚颇多,为了不让这些女子被人非议,宋秋余打着神君的名义为被拐的稚童与女子祈福。


    宋秋余在姑水娘娘庙前,用沾过水的柳枝点在少女的灵台,当着百姓的面挨个夸赞她们,心灵纯净,福泽庇佑。


    等宋秋余点化完,又叫来了县太爷,递给他一坛圣水:“待你找到其余被拐之人,用这坛圣水点化他们,他们便能得到本神君的庇佑。”


    县太爷恭敬地接过那坛圣水,面色踌躇地看着宋秋余。


    宋秋余很不喜这人,要不是他懒政懈怠,会有这么多人被拐?


    因此,宋秋余语气有几分不耐:“还有何事?”


    县太爷知道宋秋余并不是什么神君,之所以配合对方演这场戏,皆是心知宋秋余是在做善事。


    若是不装神弄鬼,婆罗教的信徒怕是会闹出更多麻烦事。


    他心中感激宋秋余,感激宋秋余做的这些善事,亦感激宋秋余唤醒他的麻木不作为。


    倘若他勤政爱护这一方百姓,婆罗教不会如此猖狂,他罪孽深重,不配为官。日后他定会尽心尽力寻找那些失踪之人,赎清身上的罪孽。


    心中的千万言语最后一句也没有说,他只是极为郑重地朝宋秋余躬身致谢。


    宋秋余哼哼了两声。


    在宋秋余的监督之下,姑水娘娘像被推倒,还将婆罗法师逃走时来不及带走的祭祀法器全部毁损。


    宋秋余这才放心,给身旁的章行聿使了一个眼色。


    章行聿宽大的掌心扣住宋秋余手腕,带着宋秋余,施展轻功飘然飞去。


    百姓见状以为神君要回天庭,纷纷下跪叩别。


    宋秋余对这个炫酷的离场方式很满意,还不忘回头装一波:“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尔等要向善而行。罪恶者,天诛之,本神君会亲自来索命!”


    百姓们连忙应是。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宋秋余脸上的威严圣洁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嘿嘿,演神仙就是爽。】


    等他往下面一看,双眼瞬间发黑——


    【我的妈耶,飞这么高么?】


    宋秋余死死抱住章行聿,生怕对方一个记仇将自己摔下去。


    章行聿低头看了一眼宋秋余,揶揄道:“怕什么?方才不是还很神气?”


    话虽这么说,但章行聿还是选了一个更稳妥的路线,踏着房檐飞身而过。


    宋秋余这个时候不敢跟章行聿顶嘴,毕竟小命还捏在章行聿手里。


    他强颜欢笑:“我没怕,兄长轻功这么好,我怎么会怕呢?不过是被眼前美景迷住了。”


    看着全须全尾挂在自己身上的宋秋余,章行聿笑了笑,抱紧了他-


    烈风带着另一匹马早早等在城外,宋秋余被章行聿放到马背上时,劫后余生地吐了一口气。


    还是坐马背上踏实,宋秋余拍了拍烈风:“你也吃饱喝足了,上路吧。”


    烈风还是拽拽的,打着响鼻抖落下宋秋余的手,扬蹄跑了起来。


    宋秋余揪着烈风的鬃毛:“你什么意思?”


    听着宋秋余跟烈风吵,章行聿笑着跟在后面。突然他神色一凛,飞快从箭筒抽出一支箭,搭弓朝,绿林里射了出去。


    箭矢破空而出,惊飞林间的鸟。


    宋秋余猛地回头:“怎么了?”


    章行聿收回目光:“只是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宋秋余朝林子看了一眼,除了几只飞鸟外,他什么也没发现。


    宋秋余紧张地问:“会是郑国公派来的人?是不是我在姑水镇太招摇了,被他们的人发现了?”


    章行聿安抚宋秋余:“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林子里只是猛鸮之类的飞禽。”


    就算是郑国公的人又如何?


    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章行聿肯定是最后赢家!


    宋秋余想到这里,完全释然了,启程上路。


    山路越来越崎岖,宋秋余屁股都要颠烂了,每个时辰会下马休息一刻钟,喝喝水,吃口干粮。


    这样走走停停大半日,行至一处峡谷时,遇见了一队人马停在峡谷之外的那片空地。


    那队人马插着镖旗,好像是镖局的人。


    宋秋余骑着烈风走过去,问队尾的一个络腮胡汉子:“大哥,怎么不走了,前方可是发生了坍塌?”


    络腮胡镖师上下打量宋秋余与章行聿一眼,大概见他们二人只是单纯旅人,眼中戒备淡下去,提醒了一句:“没有坍塌,峡谷可能有山匪。”


    “山匪?”宋秋余伸着脖子看向峡谷,皱起眉:“这个地形确实危险,若真是埋伏着土匪,进去可就麻烦了。”


    络腮胡镖师不是一个多话的人,点出危险后,尽心地守着镖车。


    见人家不想搭话,宋秋余下了马,牵扯烈风去了树荫下。


    章行聿递给宋秋余一壶水。


    宋秋余灌了一大口,看着闷沉沉的天:“是不是憋着雨?今日怎么这么热?”


    章行聿拿出手帕,擦了擦宋秋余额角的汗:“多喝些水,缺水多容易暑热。”


    宋秋余又哐哐干了两口水:“兄长,你说峡谷里面有土匪么?”


    也不等章行聿回答,宋秋余道:“这么热的天,土匪趴活也不容易,咱们就这样把他们熬中暑,到时候再一网打尽。”


    章行聿睨了他一眼:“土匪听了都要谢谢你。”


    宋秋余露出牙:“嘿嘿。”


    【没错,我就是这样良善之人。】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骑着马过来,对络腮胡镖师道:“师父,谷内有山匪。我赶马车进去,车上的酒跟银子他们都没动。”


    络腮胡镖师语气沉沉:“看来对方是要吞我们全部的货。”


    年轻人一脸愁容:“这种地势好进不好出,而且也不知山上有多少人马。”


    余光瞥见一个狗狗祟祟,探着脑袋似乎在偷听的人,年轻人吓一跳,狠狠瞪着那少年:“你是谁!”


    宋秋余从树后走出来:“我路过的。”


    年轻人:“你偷听我们说话!”


    宋秋余:“我路过的。”


    年轻人:“你不是山匪派过来的?”


    宋秋余:“我路过的。”


    见宋秋余跟人起了争执,章行聿走了过来。


    看到章行聿,年轻人打消怀疑的念头。


    山匪为了引他们上钩,可能挑出了一个俊俏面善的人迷惑他们,但绝不可能挑得出两个这样的人!


    不然凭何都是风吹日晒,风里来雨里去的,他们长成这样,我们镖局的人长成这样……


    晒得黢黑的年轻人,狠狠别过,不愿再看这俩小白脸。


    章行聿提着剑抱拳作揖:“这是家弟,若有冒犯,还请恕罪。”


    年轻人看过来,嘴角敷衍地扯了扯。


    看似开口了,实则一句话也没说。


    年轻人:咱也不是酸,生性不爱跟俊朗的小白脸说话。


    “师父、师兄,我往马车又添了酒跟银两,山谷里的人还是不收,看来是不想善了了。”


    一个身后背着鸳鸯剑的干练女子怒容满面走来,在看见宋秋余与章行聿后,眼睛一亮,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露出温婉的笑容。


    年轻人:……


    呵呵,他就知道!


    俊俏的小白脸只会夺走我那嗓音豪迈,走路气势地动山摇的师妹!


    年轻人攥着手,抬起胳膊,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肌肉的轮廓。


    而我,这强健完美的体魄竟无人赏识赞美。


    【哇。】


    【这肱二头肌,这肌肉线条,真帅,真男人!】


    年轻人惊愕回头,对上宋秋余赞赏的目光,以及章行聿冷淡一瞥。


    宋秋余也练块,成为邦邦硬的铁汉,但没有毅力吃这份苦。


    年轻人心道还算你有眼光,抬起另一只胳膊,悄然向宋秋余展示。


    宋秋余赞赏、宋秋余羡慕、宋秋余移开了视线……


    见宋秋余直勾勾盯着一个地方看,年轻人不满,他倒要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比他完美的体魄还要好看。


    【那是一个樵夫么?】


    年轻人:!


    这个没得喷,这个确实比他完美的体魄重要一点点点。


    年轻的镖师欣喜道:“师妹,去问问那边的樵夫还有没有其他路可走。”


    师妹已经沉迷在路人的美貌中,并不想搭理师兄。


    年轻的镖师:……算了,还是他去吧。


    跟师父说了一声,年轻人脚程飞快地爬上对面的山。


    这座山未经修葺,山间崎岖,到处都是荆棘虫蛇,一个戴着蒲草草帽的樵夫,正在山中砍柴。


    年轻人悄然靠近他,四下察看,发现这里有不少长年累月劈砍留下的痕迹。


    看来这人真是附近村民,而非山匪,他这才出声打扰:“老人家,跟您打听一下,附近有其他路么?”


    樵夫摘下草帽,露出满头的汗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宋秋余一行人枯坐在树荫里,等着梁师兄回来。


    师妹盯着宋秋余看一会儿,低头嘿笑一会儿,又去看章行聿,低头再嘿笑一会儿。


    络腮胡镖师照着师妹脑袋狠狠一下:“别傻笑了,去将方公子请出来,别在马车里热晕了。”


    师妹龇牙咧嘴地揉着脑袋,去了前头一辆华丽贵气的马车。


    片刻后,传来师妹惊叫:“师父,方公子晕过去了!”


    络腮胡镖师:!


    络腮胡镖师赶忙起身,快步奔向马车。


    车内一个青年满脸潮红,汗水浸透了衣衫,嘴唇惨白,俨然中了暑热。


    络腮胡镖师将人扛出马车,放到树荫下,解开了他的外袍,让他只穿着亵衣躺在地上。


    “水,帕子。”


    师妹忙将这两样递过去。


    络腮胡镖师用水打湿帕子,给他敷到额头,又去摁压他的百会穴。


    这时章行聿拿着银针走来,俯身在这位方公子的百会、人中、内关施针,人这才幽幽转醒。


    络腮胡镖师扶起方公子的头,喂他水喝。


    喝了两口水,方公子虚弱地问:“到镇关了?”


    师妹小声说:“没到镇关,快要鬼门关了。”


    【哈哈哈哈。】


    这个笑话,宋秋余get到了。


    络腮胡镖师瞪了她一眼,低头温和对方公子说:“快了,再赶两日路便能到。”


    听到还有两日才能回到家中,方公子双眼一闭,只觉得天旋地也转。


    络腮胡镖师问:“你大师兄呢?”


    “谁知道,方才还在呢,一眨眼便不见了。”师妹暗自翻了一个白眼:“那一车的酒,还是我跟师兄搬的,干活的时候总是不见他。”


    宋秋余暗自收录着镖队信息。


    【络腮胡师父寡言少语,外冷内热,暂时放入好人阵列。】


    络腮胡镖师:?


    【师妹口直心快,恩怨分明,暂时放入好人阵列。】


    师妹:?


    【年轻的师兄肌肉很多,暂时放入好人阵列。】


    章行聿:呵。


    【大师兄疑似人懒屁事多,被师妹不喜欢,暂时放入嫌疑区。】


    “师父。”


    一个身形高大,左侧脸上有道刀疤,鼻子鹰钩,眼窝深而狠辣的男人大步走来。


    师妹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去哪儿了,方才师父还在找你。”


    “我去找路了。”大师兄讥道:“指望着梁效,咱们怕是要被围困死在峡谷之中。”


    他话音刚落,梁效便踏着风声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师父,有路了,那樵夫说……”


    大师兄抢过梁效的话:“师父,前面有一个村子,我问过村民,村中有一条山路可通行。”


    络腮胡镖师:“那就好。”


    大师兄:“我一早便觉得梁效的法子不行,峡谷这么狭窄,山匪就算收了我们的银钱跟酒,他们也可以等我们进去来一招瓮中捉鳖。跟他说了也不听,还是我去村中找到了路,不然我们镖局都得折这里。”


    这话拉踩意味十足。


    梁效抿了抿唇,沉默地擦着额角的热汗,念及对方是大师兄,他忍了下来。


    师妹却不惯着,阴阳怪气道:“知道的是大师兄打听出一条路,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师兄效仿愚公移山,自己打通了一条山路呢。”


    【好会怼。】


    宋秋余在心里海豹肚皮。


    师妹看了一眼宋秋余,偷偷笑了一下。


    大师兄顿时面色不太好,开口刚要说什么,络腮胡镖师站了起来。


    他道:“好了,天色也不早了,动身吧,方公子中了暑,经不起折腾。”


    大师兄忙问:“方公子怎么中暑了?”


    师妹笑吟吟道:“是啊,你说这太阳也是不开眼,怎么偏偏往方公子身上照?人家可是镇关方大财主的公子,富可敌国的,要照就照在我大师兄身上,他必定甘愿为方公子遮风挡雨。是不是大师兄?”


    络腮胡镖师责备道:“你少说两句!”


    第59章


    师妹吐了吐舌头,没有再说话。


    络腮胡镖师看向大师兄:“连海,你去背上方公子,他不能再坐马车了。”


    大师兄忍下那口气,转头走向方公子。


    人一走,师妹哼了一声:“就看不得他那个媚上欺下的样子。”


    络腮胡镖师低声呵斥:“没完没了?”


    师妹这才闭上嘴巴,去收拾东西。


    宋秋余笑了笑,看来她是真的很讨厌这个大师兄,不过这个大师兄说话是讨人厌-


    一行人正要走时,一只金色的小猴不知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爬到镖车上。


    小猴脖子上拴着一条绳子,一点也不怕人,还朝大家拱手作揖,模样很是讨喜。


    宋秋余觉得很有意思,掰了一块干粮递给了它。


    “小心有诈。”师妹急忙拦住宋秋余伸过去的手:“这猴子或许是山匪派下来的。”


    “啊?”宋秋余一脸茫然:“山匪派下一只猴子?”


    师妹说:“它身上或许撒了毒粉,贸然靠近被它抓伤就麻烦了。”


    他们俩谈话间,那小猴子用毛茸茸的爪子,飞快抢走了宋秋余手里的饼,坐在镖车上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时不时还会抓抓屁股。


    师妹抽出背上的剑,打算对这只小猴子动手时,宋秋余有些于心不忍,毕竟很可爱。


    他掏出半块饼,嘬着嘴将小猴子从镖车上引了下来。


    小猴子像人一样坐在地上,继续啃宋秋余给它的干粮,大概是觉得硌,它从屁股底下掏出一块石头,还低头闻了闻。


    似乎觉得难闻,小猴子扔了出去。


    宋秋余被逗乐了:“这是杂技班的猴子吧?”


    “你别被它骗了,猴子狡诈……”师妹还没说完,那小猴子便捡石头子丢她,气得她拿剑:“还敢打我?今日姑奶奶非掀了你的头盖骨!”


    这时,一个衣着破烂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姑娘,剑下留手,这是我的猴子。”


    师姐满脸戒备:“你的猴子?”


    络腮胡镖师走上前,对中年男人道:“这里山匪横行,我徒儿以为这只猴子是山匪的,还请见谅。在下常威镖局的镖头林方兵,不知兄台打哪里来,又要去哪里?”


    似乎知道林镖头怀疑他的身份,中年男人递上自己的路引。


    林镖头看过后,双手奉上。


    中年男人收起路引,去牵地上的小猴子。那只小猴子很是顽皮,左腾右挪,跳上跳下就是不肯乖乖回来。


    最后还是师妹看不下去,一把薅住小猴子交给中年男子。


    他擦着脸上的汗,连声道谢:“多谢姑娘。”-


    如今又多出一个杂耍艺人,一行人朝着前面的村子走去。


    村子离这里不算近,他们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袅袅炊烟,村口有一处石屋子,门口坐着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头,正在编草帽。


    镖局人上去问话,他也不搭理,自顾自忙着手中的活计。


    村子十分破旧,多是石头房子,村中没见到一个年轻的劳力,都是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人。


    一个挨着山匪窝的村子,还没有壮劳力,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即便知道不对劲,他们也只能进来。若这里真是土匪窝,那反而是好事,解决了土匪好赶路。


    进了峡谷才会没命,那地方适合伏击,便是官兵来了也得吃一番苦头。


    林镖头拉上面巾:“大家小心行事。”


    镖局的人都罩上了面巾,纷纷抽出刀剑,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宋秋余也不由挨近了章行聿,他只觉得一双眼睛不够用,恨不得脑后都来一双,以防有人暗箭伤人。


    他边环顾四周,边悄悄问章行聿:“附近有埋伏么?”


    几息过去了,始终没等到章行聿的回复,宋秋余百忙之中,飞快看了一眼章行聿。


    章行聿目不斜视,仿佛没听见宋秋余方才说的话。


    宋秋余叫了他一声:“兄长。”


    章行聿这才看过来,但仍旧没说话。


    宋秋余只好又问了一遍:“你说这里有埋伏么?”


    章行聿眉梢抬了一下:“在问我?”


    宋秋余觉得章行聿有点怪,但又不知道哪里怪,老实回道:“我在问你。”


    章行聿说:“不知道。”


    宋秋余:……


    宋秋余不由自我怀疑,他得罪章行聿了么?


    一个石屋的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握紧手中的兵器。


    宋秋余没兵器,紧张地抓住了章行聿的袖口。


    摇摇欲坠的门板打开,走出一个年岁已高的老者,看到院外举着刀剑的一行人,他倒是淡然,操着浓重的乡音问他们是谁。


    师妹挂着笑,试探道:“老人家,我们路过此地,听说附近有山匪?”


    老者一语道出他们真实的目的:“你们是来找另一条山路,想绕过山谷?”


    师妹笑容不变:“没错,可否请老人家给我们指路?”


    “从这里穿过村子,朝前走就是了。”老者说完便要进屋,没有多留他们的意思。


    师妹回头去看林镖头:“师父,怎么办?”


    这指路指得也太痛快了,痛快得让人觉得有猫腻。


    林镖头看了看镖车上的货,又看了看还在昏迷的方公子。这是他头一遭趟这条路,也不知前行是福,还是祸。


    梁效将心一横,准备进石屋探探虚实:“师父,我……”


    一道清亮的声音盖过他:“老人家,能不能讨一杯水喝?”


    梁效愕然朝宋秋余看去,不曾想这位没有肌肉的小兄弟这样莽!


    屋内传来苍老的声音:“院中有井。”


    宋秋余直白地问:“那井水没下毒,下药吧?”


    所有人:……


    不多时,老者从石屋中走出来,梁效等人不由后退一大步。


    他们这一退,让宋秋余看起来格外突显。


    宋秋余身后站着章行聿,虽疑似得罪了章行聿,但宋秋余不担心对方会不管他。


    于是,大胆又放肆问:“你们村子跟山匪有关系么?为何村子里没了青壮年?”


    师妹倒抽一口凉气,都说她嘴巴毒,擅长当人面阴阳怪气,在宋秋余面前她甘拜下风。


    老者冷冷地看着宋秋余,松垮的皮肉被阴影吞没,只看得清那些深浅不一的沟壑。


    宋秋余继续追问:“你们村的青壮年该不会就是山匪吧?”


    沉稳寡言的林镖头都听不下去了,刚想上前拦住暴言频出的宋秋余,人突然走了。


    宋秋余走到井口,打上来一些水,走到老者面前:“你先喝一口水。”


    梁效直呼好家伙好家伙,人怎么可以在没肌肉的情况下,居然有种成这样!


    第60章


    宋秋余将盛在瓢里的井水递到老者面前:“你喝一口。”


    除了章行聿外,其余人都不忍直视贴脸开大的宋秋余。


    老者竟没有动怒,反而接过水喝了。


    【看来井水没问题。】


    确定这点后,宋秋余又问了一遍村子里的青壮年去了哪里,怎么这里都只有老人?


    老者满是沟壑的面上没有一丝情绪:“都被山匪杀了。”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包括宋秋余。


    老者说完这句话,没再搭理宋秋余,转身进了屋。


    宋秋余看着紧闭的房门,若是村子里的年轻人真被山匪杀了,那自己方才问话的很畜生。


    宋秋余侧头去看章行聿,用眼神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


    章行聿走到井旁,打上一些井水,灌进水囊之中。


    看着章行聿的行举,宋秋余眼睛险些脱眶:接下来只是接水喝么!


    也行吧,一路走来他确实喝了不少水,水囊里应该没有多少水了


    其他人同样惊愕章行聿的做法,片刻后又如宋秋余一样接受了,纷纷上前打水。


    这两日天气炎热难忍,若是不多饮水,身体肯定受不住。


    这个小村子虽破旧不堪,井水却格外清凉甘甜。


    林镖头看了一眼病恹恹的方公子,给他打了一些井水擦了擦脸,又喂他喝了一些水。


    日头马上西落了,天气仍旧炎热,没有一丝凉风。


    梁效摸了一把头上的汗,开口道:“师父,我先去探探另外那条路,看镖车能不能过去。”


    林镖头并没完全相信老者的话,闻言点头:“好。”


    师妹主动请缨道:“师父,我跟师兄一块去。”


    梁效担心师妹安全,婉拒道:“你还是留在这里陪师父。”


    看出了梁效的心思,师妹眉峰微挑:“瞧不上我的身手?”


    梁效哪里敢,刚要开口解释,一旁的大师兄夹枪带棒地催促:“师父让你去前面探个路,磨磨唧唧还不走?如此贪生怕死,将来若是将镖局交给你,还不全毁了?”


    梁效心头蹿起一股火气,他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有所顾忌的没怼他。


    师妹见梁效又认怂,一把将他挥到一旁,冲着大师兄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论阴阳,她从不输人:“二师兄可不像有些人,想得到镖局想得发疯,他只希望师父长命百岁。”


    见他们又要吵起来,林镖头出声道:“好了,红菱,你跟梁效一块去。切记要小心行事,遇事莫逞强。”


    宋秋余想一块去看看,路上或许会遇到什么线索。


    红菱看出了宋秋余的跃跃欲试,爽朗地发出邀请,“要不要一块去?”


    梁效不赞同道:“此去危险,万一那条路也埋伏着山匪呢?”


    宋秋余一看便不会功夫,带上不仅是拖累,还可能会害了宋秋余。


    红菱觉得此言有理,遗憾地朝宋秋余摊了摊手


    这时,章行聿起身道:“若遇埋伏,我可以搭把手。”


    梁效上下审视了一番章行聿,看出对方是练家子,这才点头应下。


    宋秋余高高兴兴准备跟章行聿同行,对方却说:“你留下。”


    宋秋余瞬间不嘻嘻。


    【我不!】


    叛逆宋秋余跟着章行聿,章行聿也没说什么,于是宋秋余大胆了一些,紧紧挨着章行聿,以防有什么危险。


    章行聿默认宋秋余可以跟上,但似乎不想跟宋秋余同行,宋秋余靠过来,他便挪动脚步,宋秋余靠过来,他便自动拉远两人的距离。


    宋秋余:?


    宋秋余歪头看着章行聿,不明白章行聿今日怎么了。他又主动挨过去,不出意外再次被章行聿巧妙躲开,连章行聿半片衣角都没碰到。


    饶是身处险境,提着心的红菱,看到宋秋余跟章行聿你追我躲的戏码,忍不住笑出声。


    见小师妹一直对两个俊俏小白脸笑,梁效摸了摸自己黑皮的脸,心里酸溜溜。


    皮相好看有什么用?


    能有他这般雄壮巍峨,线条漂亮的肌肉么!


    宋秋余好胜心被挑了上来,追在章行聿身后。章行聿就像一尾游鱼,每次都在宋秋余即将碰到他时,身法巧妙地避开。


    梁效看着看着,心中的酸意被微妙的嫉妒取代。


    章行聿虽然没有华丽的肌肉,但他有华丽的功夫,且远在自己之上。梁效别过头,不愿让人发现他快要滴血的眼睛。


    与嫉妒使人面目全非的梁效不同,红菱则品出不一样的东西。


    以章行聿的功夫,他想避开宋秋余简直轻而易举,但他就不,就是钓着宋秋余玩。


    宋秋余追了章行聿大半段路,直到看见村尾田地里那大片大片的坟堆,他脚步慢了下来。


    就连梁效都忍不住说了一句:“死这么多人?”


    红菱胆子大,上前查看了一番,发现七八座新坟,但不知是谁的,因为所有坟堆都没有墓碑。


    梁效叹道:“这个村子的青壮年该不会真被山匪都杀了吧?”


    看着眼前这一座座坟堆,宋秋余思绪万千。


    【一个挨着土匪窝的神秘村落。】


    【一队内部矛盾重重的镖局。】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耍猴卖艺人。】


    不得不说,这有点“暴风雪山庄”的意思了,山匪将他们这些人聚集到这里。


    【谁会第一个死在这个村子里呢?】


    红菱:?


    梁效:?


    宋秋余根据经验,无责任瞎猜:【这个方公子出镜率虽然不高,但看起来很关键,若是他第一个死……】


    红菱在心中尖叫:方公子不能死!


    梁效连连摇头:绝对不能!


    方公子是镇关首富家的嫡长孙,深受方老太爷宠爱,若是他出事了,方老太爷肯定不会放过常威镖局。


    【除了方公子外,林镖头看起来也有点悬。】


    探案剧里面死人是很有讲究的,主打一个出乎意料,制造矛盾。


    方公子跟林镖头符合这两条规矩。


    方公子家缠万贯,镖局上上下下都不希望他出事,但出事了,这个就是出乎意料。


    林镖头若是死了,红菱、梁效、大师兄三方会互相猜测,这个就是制造矛盾。


    红菱:!


    梁效:!


    红菱跟梁效不懂宋秋余为何会猜测有人会死,退一万步来说,师父与方公子真要死一个……


    那还是死方公子吧。


    师父对他们有养育之恩,得罪了方老太爷,大不了离开镇关去其他地方讨生活,要是没了师父,那他们就没了家。


    【也有可能死的是大师兄。】


    红菱跟梁效异口同声:死这个!!!


    随后宋秋余推翻这个猜测:【要是狼人杀类的副本,那大师兄妥妥会死,还可能是唯一的受害者。】


    【但目前来看,这不是“狼人杀”。】


    红菱:?


    梁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