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管线通道的尽头,目送着伊芙琳的身影跟着夜逸消失在转角处。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我的视野中,我才转身,踏着基地走廊里昏黄的灯光,一步步走向库里奥的实验室。
我得搞清楚库里奥他们在干什么?
厚重的合金门虚掩着,门内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仪器运转时低沉的嗡鸣。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消毒水与化学试剂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我身上的不安。
库里奥正背对着门口,伏在堆满实验报告的工作台前。
他的白大褂袖子挽到肘部,露出小臂上沾着的几点淡蓝色试剂痕迹,耳机线缠在脖颈上,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手里攥着一支触控笔,正飞快地在光屏上标注着数据,眉头微微蹙着,连我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都没有丝毫察觉。
实验室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头顶的一盏应急灯亮着,光屏上跳动的绿色数据流映亮了他的侧脸,也映亮了工作台角落堆着的、贴着“烬羽基地成员档案”标签的文件夹。
不知过了多久,库里奥终于停下了笔。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整个人向后仰去,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他转身想揉一揉发酸的脖颈时,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了我的视线里。
“卧槽——”库里奥吓得猛地一缩,手里的触控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耳机,拍着胸口连连喘气:“Nova?你怎么会在这里啊!走路都没声音的吗,差点把我魂儿吓飞了!”
我看着他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库里奥,我来这,就是来问问我和伊芙琳在烬羽基地的资料,做完了没有。”
库里奥扶了扶歪掉的耳机,重新把它戴回耳朵上,弯腰捡起触控笔,指了指工作台旁的一个银色终端:“吓死我了,你们的资料早就录入基地的信息网了,权限都给你们开好了,随时能调阅。”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吧,你过来肯定不只有这事儿吧?还有,你站在我身后多久了?”
这话一出,我脸上难得泛起一点尴尬,耳尖微微发烫,轻咳了一声才低声道:“也……不久,才半小时。”
“半小时?!”库里奥拔高了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他夸张地摆摆手,手腕上的智能手环闪过一道蓝光,一把银灰色的悬浮椅立刻从墙角滑了过来,稳稳停在我身侧。
“Nova,你!!你站半小时都不吭声,想当雕塑吗?好了好了,别站着说话了,坐!”
我顺势坐上悬浮椅,冰凉的椅面贴着后背,驱散了几分疲惫。
我看着他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指尖在光屏上飞快地敲打着,忍不住开口问:“所以库里奥,接下来我们要做些什么?”
库里奥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过身,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你们的假期快要结束了,还差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伊芙琳应该会待在享乐层,放心吧,有夜逸那边的照应,她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等她回来之后,还得定期回享乐层——这是保护她的一种方式。”
我指尖微微收紧,想起伊芙琳临走前的模样,轻声问:“话说,课题结束之后,我们会经历什么?”
库里奥闻言,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我们在诞生之初智力和身体都在飞速成长。”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实验室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声音低沉了几分,“所谓的课题,就是在16岁那年自由组队,进入危险等级不高的层级,检验是否能真正在后室独立生存。”
“等完美完成课题后,就能自由选择想学的专业,短则一年,长则四年,完成结业就能正式工作了。”
他转头看向我,“不过你们这一辈,实在是太变态了。我们都是按部就班等到16岁,你们倒好,12、13岁的年纪就敢申请参加课题。”
“算算时间,再过一年,你们就得选自己后半生的道路了——是留在科研部,还是去外勤部,或者是前往流浪者所建立的组织,全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实验室里的仪器嗡鸣依旧,光屏上的数据流还在不断跳动,可我却忽然觉得,那半个月的时间,好像变得格外漫长起来。
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悬浮椅的扶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稍稍回神。
半个月,一年……这些时间在旁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可对我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线,一头系着烬羽基地的天花板,另一头,却遥遥牵在Level Fun那片甜腻又危险的地方。
实验室里的仪器嗡鸣像被拉长的蝉翼,缠在安静的空气里。我指尖仍无意识地摩挲着悬浮椅冰凉的金属扶手,思绪飘回了伊芙琳跟着夜逸离开时的背影。
她回头看我的那一眼,像甜腻的糖霜,又裹着一层说不清的慌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喂,发什么呆呢?”库里奥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他惯有的跳脱,他用触控笔敲了敲光屏,上面立刻弹出一个卡通风格的表情包,“半个月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至于这么苦恼吗?”
我收回目光,看向他,语气依旧平稳:“我只是在想,Level Fun……那么的危险,伊芙琳真的会没事吗?”
这话一出,库里奥顿了顿,他手里的触控笔停在光屏上,指尖微微蜷了蜷,原本晃来晃去的腿也慢慢放下了。
实验室里的嗡鸣声似乎突然放大了,盖过了我们之间短暂的沉默。
下一秒,库里奥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活力。
他摘下耳机,随手扔在工作台上,动作慢得不像平时的他。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浑身的光彻底沉了下去,整个扫换了个芯子。
“你该庆幸,问的是这个问题。”
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库里奥那种带着点少年气的清亮,而是低沉、冷冽,像实验室里冷藏试剂的金属柜,带着刺骨的冰意。是艾维。
我心里微微一凛,却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坐直了一点,保持着一贯的稳重。
艾维并未将目光投向我,而是伸出手,轻轻折叠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光屏。
“在伊芙琳的身体报告之前,安瑟博士上传给我们看了他体内有一种奇特的基因分子,嗯……跟你体内的基因分子是一致的。”他的声音平静,但我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异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我沉寂已久的心湖,却没掀起惊涛骇浪,只让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我垂眸,指尖松开扶手,心底的思绪开始翻涌,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涌了上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让我想起安瑟博士之前给我的那封信,那是爷爷留给我的。
信纸上的字迹早已有些模糊,可爷爷写下的内容,却清晰地刻在我脑海里——他说,他在Level 0里,遇到了被派对客感染的伊芙琳,还带着一支能压制感染的药剂。
那个基因分子,该不会跟那支药剂有关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便压了下去,开始冷静地梳理疑点。
现在回想起来,这封信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Level 0那么大,是个迷宫,爷爷怎么会精准找到被感染的伊芙琳?又怎么会恰好带着那支能对症的药剂?
若这一切都是巧合,那他又怎么会恰好碰到安瑟博士?
巧合从来不会如此密集,这背后,定然藏着某种刻意的安排。
我又想起了八月份Level 11家常酒店里床头的那封信。
门窗都未被动过,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可那封信却凭空出现在床头,像被人精准放在那里。
写信的人是谁?ta是怎么做到的?
思绪越理越乱,心底却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一切,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在背后编织着一张网,而我和伊芙琳,早就成了网里的关键节点。
从前我总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可此刻,我与伊芙琳成了这张网里不可或缺的一环。这份认知让我心头一震,却没有慌乱,反而多了一丝清醒的笃定——原来我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和伊芙琳紧紧绑在了一起。
我怔怔地坐在悬浮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这些线索,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连实验室里仪器的嗡鸣都听不真切了。
艾维见我意识发呆,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点,一道温和的声波突然扩散开来,像一阵清风,轻轻拂过我的思绪。
“Nova。”
我猛地回神,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指尖松开悬浮椅扶手的动作极轻,没有半分慌乱。
心中的迷茫与纷乱被迅速压下,只剩沉淀后的清醒。
“她的基因和我一致,意味着什么?”我开口,声音平稳,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清晰的锐度。
艾维的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划,绿莹莹的数据流瞬间重组,跳出一行行关于基因适配的分析,字体冷硬。
“伊芙琳体内的特殊基因,是天然的‘适配码’——她能在Level Fun里不被环境排斥,甚至能微弱抵御派对客的感染,这是旁人无法拥有的特质。”
他说完,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有些疲惫。
下一秒,他的肩膀又轻轻晃了晃,眼神里的冷冽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库里奥惯有的迷茫,还有一点慌乱。
“哎?我怎么……”库里奥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光屏上的手,又看了看我,“Nova,我刚才说什么了?怎么感觉脑子有点空?”
我看着他恢复成那个活泼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却还是压下所有情绪:“没什么,就是聊了聊半个月后的安排。”
库里奥松了口气,立刻又恢复了跳脱的样子,一拍大腿:“对!安排!忘了告诉你,我给你申请了训练室的权限,就在科研部负三层。”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我知道,他大概是隐约记得艾维说的话,却又不想戳破那层窗户纸。
我从悬浮椅上站起来,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
“谢什么?”库里奥摆摆手,重新戴上耳机,指尖又开始在光屏上敲敲打打,“都是队友,客气什么!对了,训练室里有我新做的道具,你可以试试——别担心,都是安全的!”
我转身走向合金门,手搭在门把上时,回头看了一眼。库里奥正对着光屏笑得灿烂,耳机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小臂上的淡蓝色试剂痕迹还在,
厚重的合金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实验室里的嗡鸣和库里奥的笑声。走廊里的昏黄灯光依旧,我踏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脚步比来时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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