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
奈何桥畔。
忘川河水一如往昔地流淌着，河水呈昏黄色，像是搅动了千百世的尘埃。
河面上偶尔飘过几朵彼岸花的花瓣，红得刺目，如同凝固的血滴。
苏命踏上了奈何桥。
桥身是青石砌成，历经无尽岁月，石头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
桥栏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地府初立时便存在的古老禁制。
桥下，无数亡魂排着长队，等待着轮回转世。
他们神情麻木，眼中没有任何光彩。
苏命的目光从那些亡魂身上扫过，脚步却没有停顿。
过了奈何桥，又穿过几重殿宇，他最终在一座古朴的庙宇前停下了脚步。
庙宇院门虚掩着，老佛陀这段时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棵菩提树。
此刻，正静静盘坐在树下。
“进来吧。”
苏命还未敲门，院内便传来老佛陀苍老的声音。
推门而入，菩提树的清香扑面而来。
“坐。”
老佛陀伸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苏命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这次你闹出的这事儿可不小。”
老佛陀率先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想好怎么收场了吗？”
苏命沉默了片刻。
“我给过仙域机会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们没把握住。所以，这次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那那些反抗你的人呢？”老佛陀追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命抬起头，那双眸子与老佛陀对视。
“杀。”
只有一个字。
可就是这个字，却让院中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菩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颤抖。
老佛陀捻动念珠的手微微一顿。
“杀？”他重复着这个字，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这可是莫大的业力啊。”
苏命却笑了。
笑容很淡，甚至可以说是苦涩。
“前辈，您觉得我还在意业力吗？”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地府的天空，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事在人为，我既然做出了决定，就定要肃清仙域这片天。”
老佛陀沉默良久。
手中的念珠一颗颗捻过，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也罢。”他终于再次开口：“你既然决定了，我也不劝你。”
说着，他话锋一转。
“对了，你这次专程回来，不是单纯跟我说这些事情的吧。”
苏命点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双手呈到老佛陀面前。
玉佩通体温润，呈淡黄色，表面铭刻着古老的纹路。
若仔细看，便能发现那些纹路似乎构成了一道人形。
更重要的是！
玉佩上，隐隐散发着一股极为古老的气息。
那气息并不强盛，甚至可以说微弱到了极点。
可就是这微弱的气息，却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敬畏之感。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枚玉佩，而是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
老佛陀的目光落在玉佩上，那双清澈的眸子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这股气息……”他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这是人皇的韵味？”
“没错。”苏命点头：“我这次从真仙庭归来，不仅带回了些许隐秘，还将人皇的残魂给带了回来，就在这玉佩之中。”
老佛陀接过玉佩，苍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面。
“怪不得……”他喃喃自语：“怪不得你身上的气息，比以往更加复杂了。”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苏命。
“那你的意思是……”
“我打算让他在此界重生。”苏命直言不讳：“只是我目前的状态，恐怕是没法做到了。”
话音落下，院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重生？”
片刻后，老佛陀才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
“你可清楚，这两个字的重量？”
“尤其是复活一尊人皇，其中的因果，那可是你难以想象的巨大。”
苏命点头。
“我明白前辈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因此这事儿也只是我的一个设想。”
“假如，我之后两百年能寻到活下去之法，此事我会自行研究。”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可若是我没能活下去……”
“恐怕，就要有劳前辈了。”
老佛陀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着苏命，像是在看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晚辈。
“原本，你的要求，我不会拒绝。”
他缓缓开口。
“可事关生死，我恐怕是无能为力。”
“不。”苏命摇头：“我并不是想让前辈复活他。”
“而是如果届时我死了……”
“前辈，便想办法让他入轮回吧。”
老佛陀一愣，片刻后才微微点头。
“若是如此……”老佛陀将玉佩收入袖中：“我会尽力。”
“多谢前辈。”
苏命起身，朝老佛陀深深一礼。
老佛陀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
告别老佛陀，苏命迈步前往了阎王殿。
这是地府处理日常事务的核心所在。
殿宇巍峨，通体以黑色冥石砌成，表面铭刻着无数禁制符文。
殿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像，一尊是牛头，一尊是马面，皆是地府中的勾魂使者。
此刻，殿内正忙碌着。
无数判官、鬼吏来来往往，处理着三界六道的轮回事务。
而在大殿深处，两名身着红色官袍的年轻人正伏案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书。
男的剑眉星目，气质冷峻。
女的面容姣好，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正是夜游与红绫。
苏命座下两位新晋阎王。
曾几何时，他们还只是地府的两名普通判官。
若非苏命重塑地府秩序，他们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坐到如今的位置。
因此对于苏命，两人心中除了敬畏，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
“这一批亡魂的业力核算有问题，重新审理。”
夜游头也不抬，将一份文书递给旁边的鬼吏。
红绫同样忙得不可开交，手中的判官笔从未停过。
但就在这时……
大殿的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光芒倾泻而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谁？”
夜游下意识抬起头，眉头微皱。
地府规矩森严，阎王殿更非寻常鬼吏可擅闯之地。
可当看清来人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帝……帝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