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命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这话要是以前说说，或许倒是合理。可你现在也看到了，我不过是一个废人。”
他张开双手，示意白袍看自己这具瘦骨嶙峋的身体。
白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这话就见外了不是？我虽然能感应到，道兄确实今非昔比。可世间若要有人真把你当废人看，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苏命看着白袍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认真。
“不得不说，虽然这话我自己都不太认可，但听着着实是舒心的。”
苏命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不过，叙旧归叙旧，我还是想知道，你这次的来意。”
白袍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看着苏命，缓缓开口。
“道兄应该还记得，我化外之地，大多都是逆轮回者。”
苏命默然。
他当然记得。
化外之地的那些人，都是违背地府规律的存在。
他们不被轮回所容，因此只能躲在化外之地苟延残喘。
“因为违背了地府规律，他们一直遭地府拨乱反正之苦。甚至，不少大能都在地府的追缉榜上。”
白袍的声音很平静，但苏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沉重。
“我这次来，就是为这些人讨一条生路。”
苏命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修为不在了，这是打算乘机要挟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白袍连忙摆手。
“我怎么敢？”
他苦笑了一声。
“只是想和道兄交换一个条件。”
“说说看。”
苏命靠在椅背上，看着白袍。
白袍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道兄此行人间，是因为仙域那个破军对吧？以道兄目前的状态，怕是不方便出手。”
苏命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而只要道兄答应我的条件，这样不识时务的存在，我愿意为道兄效劳。”
苏命眼睛微微眯起。
“你这是打算拿整个仙域来换化外之地的安宁？”
白袍点了点头。
“如果非要这么说，也可以这么理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我可以保证，只要我还在，在需要的时候，完全可以为道兄守护这片世界安宁。”
苏命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杯中的茶水，一言不发。
白袍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院子里的风吹过菜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苏命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白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白袍的条件很诱人。
最关键的是……
苏命想到了玄古。
想到了自己只剩下两百多年的时间。
“条件我答应了。”
苏命开口，声音很平静。
白袍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不过……”
苏命竖起一根手指。
“这人，你们得先出手帮我除掉。”
白袍笑了。
“那是自然。”
他站起身，看着苏命。
“给我半个月时间准备。半个月后，我随道兄上仙域。”
……
接下来的日子，苏命依旧过着和之前一样的生活。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而逝。
这一天清晨。
苏命照例坐在石凳上喝茶。
但就在下一刻，他感应到了两股气息。
一股很熟悉，是白袍的。
而另一股，他也并不陌生……
“倒是挺准时。”
苏命喃喃一笑，缓缓放下了杯子。
……
山谷外。
白袍站在禁制前，身边跟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
他佝偻着身子，眼睛半睁半闭，一副随时都可能睡着的模样。
“这就是他隐居的地方？”
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嗯。”
白袍点了点头。
“禁制不简单。”
老人看了一眼那层无形的屏障，微微点头。
“苏命徒弟布置的，自然不简单。”
白袍笑了笑，抬手一挥。
虚空中，一道裂缝缓缓裂开。
那是苏命留下的通道，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请。”
白袍率先走进了裂缝。
老人跟在他身后，步履蹒跚，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凡人。
……
院子里。
苏命站在院门口，看着白袍和老人从虚空裂缝中走出。
他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看来，你就是沉睡者了……”
苏命轻笑，当初他见沉睡者时。
后者还一直都是以坟墓的形式显化，如今虽然化作人形，苏命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好久不见！”沉睡者半睁着眼睛，声音显得无比沙哑，像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那破军道兄应该知道其强大，所以我将沉睡者道友也叫了过来，以防万一。还请道兄不要介意。”一旁，白袍上前解释。
“这个无妨！”苏命摆摆手，原本打算请二人进院内小叙。
但白袍二人似乎比苏命还要急，打算直接出发。
“行。”听到这话的苏命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也不耽误时间，这就出发吧。”
说着，他看了一眼院内缩成一团的蜘蛛。
“之后，就由你看好此地了。”
说罢，在白袍二人的帮助下。
苏命径直化作一道流光登天而去。
……
仙域。
灰蒙蒙的天际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三道身影从缝隙中走出，落在了仙域的边界上。
苏命站在最前面，看着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仙域。
他曾经来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这一次，他是来杀人的。
“走吧。”
苏命淡淡开口，迈步朝着仙域深处走去。
路上，苏命走得很慢。
不是他不想快，是真的快不起来。
白袍和沉睡者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像两尊护法。
一路上，仙域的修士们看到这三个人，全都脸色大变。
他们认出了苏命。
那个曾经镇压诸天、让整个仙域都为之颤抖的男人。
虽然他们感应不到苏命身上的气息，但没有人敢小看他。
因为跟在他身后的那两个人，身上的气息实在太恐怖了。
那种气息，让每一个仙域修士都感到窒息。
没有人敢阻拦，甚至没有人敢靠近。
就这样，苏命一路畅通无阻，直奔三十三重天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