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其他小说 > 战争系统在末世 > 第1490章 突破
    哥哥邓明德蹲在那里,看着弟弟邓光辉的脸,看了很久,他才把手从弟弟邓光辉脸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他看着那双沾满血的手,灰褐色的,指甲缝里嵌着泥和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邓光辉的。


    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蹭不干净,血干了,结成硬壳,糊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漆。


    公路上的车队还在继续往太原方向开,引擎声越来越远,越来越闷,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心跳。


    哥哥邓明德坐在坑底,抱着那枚没打出去的火箭筒,靠着沟壁,看着弟弟邓光辉。


    月亮往西移了很多,从头顶移到树梢,月光从正上方变成斜照,把他的影子投在沟壁上,瘦长的、歪歪扭扭的,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


    他想起小时候,在村子里,夏天的晚上,他带着弟弟邓光辉去田里捉萤火虫。


    邓光辉跑得慢,总是跟不上,在后面喊:“哥,等等我,等等我”。


    他不等,跑得更快,把弟弟邓光辉一个人丢在黑暗的田埂上,弟弟邓光辉就哭,站在田埂上,张着嘴,哇哇地哭,萤火虫从他身边飞过去,一只一只的,像会飞的小星星。


    他跑回去,牵起邓光辉的手,说别哭了,哥带你捉,弟弟邓光辉就不哭了,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像怕他再跑掉。


    那双手他牵了很多年,从田埂牵到学校,从学校牵到军营,从军营牵到这条沟里。


    现在他牵不了了,那双手就搁在泥土里,灰褐色的,指甲缝里嵌着泥,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抓着什么,又像已经松开了。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然后是一阵密集的,然后又安静了。


    那是太原方向,是周邦的坦克群正在碾碎这座城市的最后一道防线。


    邓明德没有抬头,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远一阵近一阵的,像夏天的雷雨,从山那边滚过来,滚过去,不停。


    但很快,一阵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很多人的,踩在碎石上,沙沙沙沙的,邓明德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谁,周邦的步兵,跟在那些装甲集群后面,打扫战场的。


    “这里有一个。”有人说,声音闷闷的,透过面罩传出来,脚步声停在他身后。


    邓明德抱着火箭筒,蹲在坑里,没有动。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站起来。”那个声音说,越国话,不太标准,但每个字都听得懂。


    邓明德没有动,他低头看着邓光辉,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眼睛闭着,眉头松开了,看起来很平静,像睡着了。


    “放下武器!”那个声音更严厉了,带着金属的冷硬。


    邓明德把火箭筒放在地上,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人。


    他举起手,十指张开,掌心朝着月亮,那双手在月光下是灰褐色的,沾满了干涸的血,指甲缝里嵌着泥。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蹲太久了,腿麻了,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他站稳了,转过身。


    坑边站着三个穿防护服的士兵,深绿色的迷彩防化服,面罩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枪口对着他。


    中间那个士兵低头看了一眼坑里,看见了邓光辉,看见了那滩已经发黑的血,看见了那截参差不齐的断臂。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枪口稍微压低了一些,不再指着邓明德的胸口,而是指着地面。


    “还有活着的吗?”他问。


    邓明德摇了摇头,士兵沉默了一秒,然后朝身后挥了挥手。


    .......


    凭祥,前进指挥部。


    电视墙上的画面每隔几秒就切换一次。


    无人机传回的实时影像、前线部队的单兵摄像头、装甲突击群的车载记录仪,十几块屏幕同时亮着,把数百公里外那片被战火犁烂的土地,一帧一帧地铺在这间地下指挥部的每一面墙上。


    第7集团军司令员刘略中将站在指挥台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头,看着正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


    副总指挥胡向前大校站在他右手边,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


    电视墙上,最边缘的屏幕切到了江北市,灰蒙蒙的雨幕里,第2师的步兵正在清理刚刚拿下的阵地,几个灰绿色的身影弯着腰,从战壕里拖出一具尸体。


    中间几块屏幕全是太原方向的实时画面。


    最中央那块屏幕上,第71重型合成旅合成一营的坦克群正在月光下疾驰。画面微微抖动,是从领头的坦克车载摄像头上传回的。


    镜头前方是太原市郊模糊的轮廓,那些低矮的建筑在月光下像一排排蹲伏的兽。


    坦克的夜视仪把一切都染成绿莹莹的颜色,像隔着啤酒瓶底看世界。


    “一营已突破太原东郊防线,正向市区快速推进。”


    一个年轻的参谋站在通讯台前,手里按着耳机,声音洪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亢奋:


    “71旅报告,当前速度每小时三十五公里,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第一军区指挥部外围。沿途遭遇零星抵抗,已全部清除。”


    电视墙上,一营的画面正好切过一个被炸毁的越军阵地,那些沙袋、铁丝网、用汽油桶改造的拒马,还有几具来不及收走的尸体,被坦克的履带碾过,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留下一片模糊的痕迹。


    画面晃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朝着那片更密集的建筑群开去。


    “好!”


    作战参谋里有人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格外清晰。


    几个年轻军官脸上露出笑容,有人攥着拳头,有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里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刘略没有笑,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站在他旁边根本注意不到。


    他身后那张巨大的电子地图上,红色的箭头已经深深地插进了太原市的轮廓线里,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了这座城市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重新落在电视墙上。


    画面里,一营的坦克已经开进了太原市郊的街道,两旁的楼房低矮破旧,墙面斑驳,窗户黑洞洞的,像一排排没有眼珠的眼眶。


    坦克的引擎声在狭窄的街道里回荡,震得那些窗户上的碎玻璃簌簌地往下掉。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和坦克,还有那些被碾碎的、散落一地的、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江北方向有消息吗?”刘略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指挥部都安静下来。


    一个参谋立刻低头翻看手里的文件夹:


    “报告司令,2师报告,江北市包围圈已经完成压缩。”


    “3师残部被压缩在市中心约两平方公里的区域内,通讯完全切断。”


    刘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电视墙又切了一个画面,这是无人机从三千米高空拍下的太原全景图。


    月光下,整座城市灰蒙蒙的,像一片被遗忘在群山之间的废墟。


    城市的东面,一道长长的、由光点组成的线条正在缓慢地向西移动,那是71旅的装甲纵队。


    车灯没有开,但夜视仪把它们捕捉成一串发光的珠子,像一条蜿蜒的、银白色的蛇,正从城市的边缘往心脏地带钻。


    城市西面,几个模糊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那是往西撤退的越军车辆,它们没有开大灯,只有尾灯在夜视仪里留下几道暗红色的轨迹,像被划开的伤口。


    那些光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画面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