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走在最前面,告诉他们:
“山里的野猪从来就不是蠢的。尤其是那种长得越大的猪,比人精多了。你以为它们什么都不知道?它们什么都知道。
你们记住了,以后在山里碰到野猪,别想着跟它斗智斗勇。野猪从来不是单独出来的,你看见一头,暗处至少还藏着三五头。找最大的树,爬上去,等它走。”
没人接话,但几人都心有余悸。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路更清楚了,几个人加快脚步往山谷走。
江舟在后面跟得吃力,小跑了几步才跟上。
“天黑透了,要不找个地方歇一晚?”江地问。
林野没停。
“这条路咱们走了多少遍了?闭着眼都能走回去。家里还等着信儿,不歇了。”
又是大半宿的急行军。
到山谷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估摸着都丑时了。
守夜的是江路和刘大江,一个蹲在山洞口,一个蹲在通道口,弩都端在手里。
江路最先听见脚步声,把弩端起来,对准了来路的方向。
刘大江也听见了,从通道口站起来,猫着腰摸到洞口,蹲在江路旁边。
“谁?”江路的声音不高,但很沉。
“我。”林野从黑暗里走出来,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灰扑扑的。
江地、张福顺、江舟跟在他后面,一个比一个狼狈,棉袄上全是树皮蹭的印子,鞋上全是泥。
江路把弩放下来,站起来,长长地出了口气。
“你们可算回来了。石头叔问了好几回了。”
刘大江转身就往外走,“我去叫人。”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们吃饭了没?”
林野摇了摇头。
刘大江道:“那要不直接去陈石头家里说吧!”
江路继续守在山洞里,刘大江带着四人快步往陈石头家走了。
很快,各家各户的灯或者火把都亮了起来,脚步声也开始从陈石头家聚。
陈家,堂屋里油灯点上了。
几个人围着方桌坐下,林野坐陈石头旁边,江地和张福顺坐对面,江舟坐在门口,靠着门框,整个人一副累瘫了的样子。
后来的沈怀安、陈大锤、江天等人站在了旁边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刘大江通知完了人后,就又回到了山洞里。
那边现在是重中之重,不能缺人。
陈石头把灯芯又挑高了些,看着林野的脸。
林野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疲惫,眼窝凹进去了,嘴唇干裂。
“怎么大半夜的回来?出什么事了?”陈石头问。
林野把水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被野猪堵在树上一天一夜,昨天早上才脱身,没敢歇,直接回来了。”
江地接话:“饿死了,今天就吃了一小块饼子,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张福顺没说话,也是狂灌了两碗水。
李秀秀和江荷在灶房里忙开了。
锅里的水烧上了,赶紧洗了几个红薯放进去煮,又丢进去几个鸡蛋。
李秀秀从上面取了两条腊肠、腊肉,切了一盘,放在红薯上一起蒸熟。
陈小穗也过来了,站在灶房门口看了看,转身进了堂屋,在林野旁边坐下。
她打量了一下几人,发现没人受伤,也放心了。
陈石头问:“岩棚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野道:“岩棚那边,确实有人。搭了棚子,十几个人。有老人,有小孩,有壮劳力,其中有一部分人应该是下人。”
张福顺赶紧补充:“他们喝的是白粥,纯白米粥。”
陈石头的眉毛动了一下。
林野继续道:“领头的那个老人,坐得很直的,不像是普通逃难的。那个年轻男人,应该是他儿子,带着人在附近巡逻。”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我猜他们应该知道野猪林里有野猪,没敢往野猪林这边来。”
陈石头看着林野,问:“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林野:“像是富贵人家带着下人逃进山里的。”
陈石头:“他们有没有往咱们这边来的意思。”
林野:“没看出来,他们只在岩棚附近活动,巡逻也没往这边走,但他们把通道堵了,说明可能知道这边有人,不想让咱们从通道过去。”
李秀秀和江荷将泡了凉水的熟红薯、鸡蛋和腊肉腊肠端了上来。
陈石头道:“先吃饭,吃饱了去睡。明天再商量。”
林野端起拿了个红薯直接往嘴里塞。
陈小穗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没说话,只是将鸡蛋拿过来,给他将壳剥了递给他。
林野看了一眼,接过来就直接吃了。
其他几人也狼吞虎咽,吃完了就跟各自家人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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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太阳升到头顶。
大家吃完中饭后,就陆续朝着陈石头家来了,
江天、江树往桌子旁边一坐。
江路江舟他们这些小辈子就靠墙站着。
张福贵和张福顺也没坐,靠在院墙上。
他们家的小辈没来。
刘大江搬了个木墩子坐在墙角,周大牛蹲在他旁边,周小山站在他后面。
林秋生在桌子另一边坐下。
沈怀安最后到的,在林秋生旁边坐下。
陈石头从屋里出来,在桌子主位坐下。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该来的都来了。
其他没来的也不太要紧,总之能做主的都来了。
“昨天夜里林野他们回来了,大概的情况大伙儿昨晚也听了。岩棚那边来了一拨人,搭了棚子,住了下来,把通道堵了。今天叫大伙儿来,就是想听听,你们有什么想法。”
江天第一个开口。
“要我说,不用管。人家把通道堵了,明摆着是不想让咱们过去。既然人家不想过来,咱们也不用去管。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江树在旁边点头,“就是,野猪林那么危险,他们有本事从那边绕过来再说。”
“就怕不是井水不犯河水。”
沈怀安发言,“我以前在镇上教过书,见过一些有钱人和读书人。他们表面上客客气气,心里想什么,你猜不透。他们现在堵了通道,是不想让咱们过去。可他们为什么堵?是怕咱们过去扰了他们,还是在打什么别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