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头大声跟妇人们说让她们进屋的时候,陈小穗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


    竹筛里的白及已经半干了,卷着边,颜色从乳白变成淡黄。


    她赶紧把手里的白及放回竹筛里,转身进屋。


    陈小穗蹲在炕边,把炕头的药箱拖出来,打开。


    药箱是陈青竹做的,分成好几格,每格里放着不同的药包。


    她拿出两个小陶罐,又拿出几个油纸包,摊在炕上。


    林野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把一包药粉往小瓶子里倒。


    “你要出去?”她没抬头,手上的活没停。


    林野在门边站了一下,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爹让我带人去岩棚那边看看,通道被人堵了,石头码的,不知道什么人干的。”


    陈小穗把瓶子的塞子按紧,递给他。


    “这是止血药粉,洒在伤口上,按住,别松手。你知道怎么用。”


    林野点点头,接过塞进怀里。


    她又拿起另一个小瓶子,比刚才那个还小一些,罐口用蜡封着,外面裹了一层布。


    “这个......”


    她顿了顿,并且把声音压得很低:


    “是我做出来的毒药。抹在箭头上,不会立刻致命,但是会麻痹,如果三个时辰内没有解药,会死。用法和解毒的药我都写在纸上了,都在里面。”


    她把瓶子递过去,林野没接,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弄的?”他问。


    “很早以前就想弄,但是没空,也不敢。但上次你从落鹰涧下面回来,说那些东西围着你们转,我就配了。”


    陈小穗把瓶子塞进他手里,又从炕上拿起一个油纸包。


    “这是解毒的。万一自己中了毒,先用这个。内服,半个时辰就没事了。”


    她把纸包也塞进他怀里。


    林野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瓶子和纸包,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会小心的。”


    他把东西塞进怀里,拍了拍,站起来。


    陈小穗也站起来,帮他把领口理了理,手停在他肩上,没缩回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林野伸出手,紧紧抓了一下他的手,转身走了。


    李秀秀从灶房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包袱里鼓鼓囊囊的。


    她追上林野,把包袱塞给他。


    “饼,烙了二十张,还有一壶水,省着喝。”


    林野接过包袱,背在肩上;“谢谢娘。”


    江荷在旁边叮嘱:“小心点,别逞能。”


    林野点了点头。


    江地、张福顺、江舟已经在陈家外面等着了。


    林野走出来,正好陈石头也从山洞过来,看了他们一眼。


    “别走散,别靠近,看清了就回来。不管那边是什么情况,五天之前必须回来。”


    四个人点了点头。


    陈小穗站在新房门口,看着他们沿着山脊往南边走。


    林野走在最前面,步子迈的很大。


    江地跟在他后面,然后是张福顺,江舟殿后。


    四个人转过那道山脊,被灌木丛挡住了。


    陈小穗还站在门口,李秀秀走过来,把手搭在她肩上。


    “别看了,回屋吧。”


    -


    四人到了野猪林的边缘,树开始密了。


    粗细不一的松树、橡树、灌木藤蔓绞在一起。


    林野在林子边上停下来,举起手,后面三个人全停了。


    “进去了。跟紧,别说话。有任何情况及时打手势,尽量别叫。”


    三人点了点头。


    林野第一个钻进了林子。


    灌木丛刮着他的裤腿,沙沙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看清了脚下才迈出去。


    地上全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但这片安静让人心里发毛,连鸟叫声都没有。


    四个人排成一列,像一条无声的蛇,在树干和灌木之间穿行。


    走了不到一刻钟,林野忽然停下来,举起手。


    后面三个人全停了,蹲下来,弩端起来。


    前面二十步开外,一头大野猪正带着几头半大的在橡树底下拱橡子,黑鬃毛,獠牙外翻,耳朵竖着,不停地转,像雷达。


    林野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上,又指了指左边,意思是绕过去。


    四个人猫着腰,贴着林子的边缘,从野猪群的上风方向绕了一个大圈。


    脚踩在落叶上,声音被吸掉了,但大家心跳的快极了。


    江舟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头野猪还在拱橡子,没发现他们。


    他转回头,跟上前面的人。


    林野停下来,等后面三个人跟上来,蹲在一棵大橡树后面。


    “这片林子,野猪群最大的时候有二三十头。咱们平时打猎只在最外围打落单的,从来没进过中心区域。”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今天要穿过去,都给我打起精神。看见野猪,别慌,往附近最大的树冲,爬上去。这林子里的树,野猪撞不动。”


    江地攥着弩的手心全是汗,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又攥紧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


    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光线暗得像黄昏。


    地上的落叶更厚了。


    偶尔有一两头野猪从远处走过,林野就带着人绕路,宁可多走弯路,也不靠近。


    有时听见野猪在灌木丛那边哼哼,几个人就蹲下来,屏住呼吸,等声音远了再走。


    走了一天半。


    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林子渐渐疏了。


    树冠不再那么密,光线亮了些,地上的落叶也薄了。


    林野停下来,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头顶透下来的天光。


    “过了。”他把弩放低了些,长长地出了口气。


    江地一屁股坐在树根上,把水囊拧开灌了两口。


    林野将干粮拿出来,一人给了一张饼。


    几个人吃完东西,没多歇。


    林野道:“还有半天,往南走。”


    出了野猪林,地势开始往下走。


    灌木丛矮了,草也稀了,能看见远处的山脊和沟壑。


    林野对照着太阳的方向,带着人往南偏东走。


    又走了半天,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他们到了岩棚上方的山脊上。


    林野趴下来,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爬。


    枯草和灌木挡住了他的身子,只露出半个头。


    江地趴在他左边,张福顺右边,江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