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健不知道该跟李总从何谈起，谈话的场面有一点儿尴尬。
李总说：“看来你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是我唐突了。我也是有些着急，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着急把人事上的事尽快安排好，稳定军心。
“一上来就给你加担子，你可能没有思想准备。没关系，咱们随便聊一聊。你从你的角度，给我介绍一下公司的情况。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好了。别拘谨。”
韩健做木材业务之前就讲过，木材业务做不成，他这个业务三部经理就不当了。后来，木材业务因为规格问题出现了滞销。要处理库存的话，就要降价降到脚脖子了。
幸亏刘明英把木材业务计入她的石材业务统一核算，帮韩健把责任担了下来，韩健才过了面子上的一关。
可这件事在韩健的心里一直过不去。他精心谋划的业务，亏成那个样子，想起来就让他胆寒。
韩健对自己的业务能力，再也没有恢复信心。他想着怎么把业务三部的责任交给刘明英，从业务三部脱身，哪里还有想法担更重的担子呢？
让韩健萌生退意的，还有田雯雯。田雯雯已经在黑撒那亚站稳了脚跟。她的离岸金融业务做得规模越来越大。她想让韩健过去帮忙。
韩健和田雯雯，一个一直打光棍，一个离了婚，这么多年没找。大家都知道田雯雯现在经济条件不一般了，一般的追求者已经望而却步。
觉得自己不一般的追求者，大着胆子凑上前去，被田雯雯大开大合的一顿忽悠，也就明白自己没戏了。
韩健和田雯雯两个人心里怎么想的，他们彼此都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该说的话都说了，也没有什么抹不开面子的了。
田雯雯跟韩健说，别浪费时间了，再等下去她就老了。他们孤男寡女，谈了这许多年，吵了这许多年，互相揣摩了这许多年，没想到，一锤定音的是这么寡淡的一句话。
韩健已经打定了主意，妥善交接了工作后，去黑撒那亚晒太阳。那里是他第一次出国的目的地，邵燕出事后，他又去过一回。没想到，那里会成为他开始新生活的地方。好像他一辈子出国就只有这么一个目的地似的。
韩健找老朱聊过他的想法。老朱说这种事他已经做不得主了。老朱暗示他，新来的李总正在考虑华艺国贸公司新的人事安排，老朱让韩健跟接替他的领导谈离职的事。
韩健想谈的是他自己的事，可是一开口就扯上了他们那一拨人：“我是季总招聘的九个大学生外贸员之一。但是，我的大部分工作经历是在集团办公室度过的。
“在外贸公司中，华艺国贸公司是成立时间不长的小公司。华艺国贸公司成立的时候，外贸专营制度已经取消了。部属外贸公司都在搞转型。有的搞工贸一体化，有的搞综合商社。
“季总招聘我们九个大学生外贸员就是为了成立跨国综合商社做的人才储备。”
韩健说：“这些年，季总克服困难一直在做外贸员外派的工作。现在，周欢在斯洛伐克，田雯雯在黑撒那亚，贾勇在巴西，胡兆宇在非洲，魏振在日本。”
李总问：“这些外贸员走的时间不短了。他们的人事关系还都在华艺国贸公司吗？”
韩健说：“季总当年根据华艺国贸公司资本金小，不能获准开展境外投资业务的情况，设计了华艺国贸公司的跨国综合商社业务模式，是一种孵化式的业务模式。
“把外贸员，孵化成公司的客户。这些驻外外贸员在跟华艺国贸公司的劳动合同到期后，都没有续签劳动合同。法律上，他们都已经不是华艺国贸公司的员工了。”
李总头一次听说这种孵化式的跨国综合商社模式，他一边琢磨，一边自言自语道：“孵化式？我还头一次听说。”
李总看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韩健，赶紧说：“你接着讲嘛！我也需要了解公司过往的历史。你接着讲，不要有顾虑。”
韩健伤感地说：“最近，王鹏出了意外，人没了。”
李总问：“王鹏以前是做什么业务的？出了什么意外？跟我们公司有关系吗？”
韩健说：“王鹏出国以后，在他岳父的农场工作。上次回国，在广交会上，他说正筹备在广西建一家饲料厂。”
李总提心吊胆地问：“广西？为什么是广西？跟铅锌矿项目公司没有关系吧？”
韩健解释说：“没关系。他把饲料厂选址在广西主要还是考虑海运便利，饲料厂不仅要进口俄罗斯的饲料粮，还要进口巴西的鱼骨粉做添加剂。而且广西、四川、湖南是养猪大省，在广西建厂靠近饲料市场。”
李总说：“这个设计蛮精妙的。我们华艺国贸公司在里面是什么角色呢？”
韩健说：“我们负责垫资，有资金收入。”
李总啊了一声说：“就做垫资？这里面不是有进口业务吗？”
韩健说：“进口饲料粮需要粮食进口资质。我们华艺国贸公司没有粮食进口资质。进口鱼骨粉要是没有资质要求的话，这块进口我们可以做的。”
李总叹了一口气说：“这就不是我们擅长的领域。垫了资金，担着风险，连进出口结算量都拿不回来，我们做这些业务干嘛啊？
“我们是华艺国贸公司，是在计划经济时代工艺品生产管理公司的基础上诞生的外贸公司，我们有我们的行业优势，还是应该专注于工艺品进出口。”
还有什么行业优势？韩健想把他自己做工艺品外贸的体会跟李总汇报一下，话到嘴边又懒得说了。
李总追问道：“你说，王鹏人没了是怎么回事？”
韩健说：“他出了意外。”
李总问：“什么意外？符合工伤待遇吗？家属有没有提特殊要求？”
韩健说：“他打猎的时候，受到了狼群的袭击。”
李总纳闷地问：“打猎？他怎么还打猎呢？这不能算工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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