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辞、月白都在仔细观察赵家山的人。
只见除了她们两人，沈云漪、段正也坐着没动，其余人都在忙活。
陈秋月一手叉腰，一手拿锅铲，将最后几根土豆丝铲进盆子里。
下一刻，她还分不清倒是老几的年轻人，就将菜盆端走放在了饭桌上。
大妞盛汤，盆满后汤被端走。
在另外一个汤盆递过来之前，一张抹布迅速擦掉了先前滴落在灶台上的汤汁。
所有人的动作都配合得如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
赵家山每一道菜都是用红褐色粗糙陶盆装的，不同于光滑瓷器的冷冰冰，感觉热气腾腾。
椒盐参薯豆、韭菜炒鹅蛋、酸辣菘菜梆子、炝炒土豆丝、萝卜炖肉、葛根粉炒肉末、酸笋烧鹅、葛根参薯炖鸡汤、烤野兔、凉拌豆芽。
每一道菜都是双份，分别摆在长桌两端。
周清辞看得眼花缭乱，鼻子里闻到的香味，勾起腹中馋虫。
“吃饭，吃饭。”林静姝跟周文睿抬来一张大托盘。
盘子里是一碗碗用木甑蒸的、白米小米混合的二掺米饭。
“先吃饭？不喝酒？”清辞明明看见旁边架子上摆着酒坛子，却见大家先盛饭。
沈明清最后一个坐下，他笑道：“咱们山大王定下的规矩，喝酒前先垫一碗饭，免得伤胃。”
“那你们都听？”
小一憋着笑：“喝多了可能会不听话，但喝酒前是绝对都听的。”
小五喝醉闹过笑话，不仅五六个兄弟才按住他，第二天还胃痛到大哭。
所以赵暖就规定喝酒前都要先吃点饭垫肚子。
并且喝醉撒酒疯的人不仅要跟大家一起干活，还要额外洗十天碗。
那时候是夏天，早、中、晚上的碗全都堆到他熬夜洗。
酸臭的味道熏得小五边呕边后悔，有一个洗不干净就再加一天。
现在赵家山所有人里，小五喝酒是最克制的。
等沈云漪跟段正动筷了，其他人也都开始动筷。
沈云漪看着满满一长桌子菜，打趣道：“托清辞、月白的福气，咱们过年都没吃这么丰盛。”
长桌对面的段正哈哈一笑：“可不是，秋月今天煮饭的时候可心疼？”
陈秋月娇嗔，她站起来夹了一块软烂的鸡肉放在段正碗里：“这块肉您吃了，我看看我的心疼不疼。”
“哈哈哈哈。”沈云漪指着陈秋月，“这丫头也学会打趣了。”
段正夹起鸡肉喂进口中：“嗯，好吃。”
“哎呀！”陈秋月突然捂住胸口，栽倒在赵暖怀里，“疼。”
赵暖笑着，像拍孩子那样拍拍她：“可怜的丫头，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鸡，就这么被吃掉了，可不得心疼。”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周清辞、月白都笑出了眼泪。
四妞突然站起来：“我就说我娘今天为什么非要挤着赵姨坐，原来是想让赵姨抱抱。”
妍儿坐在四妞旁边，见此捏捏她的小胖脸：“咱们四妞真聪明啊，姐姐都没看出来呢。”
宁安放下筷子：“我差点忘了。”
她从荷包里摸出一朵绢花递给四妞：“是昭野给你买的。”
“啊？”四妞瞪大眼，“她会给我买绢花？莫不是放了痒痒药吧。”
四妞跟昭野一般大，出生日期差不多，所以都想做姐姐，谁都不服谁。
四妞打不过昭野，昭野撵不上四妞。
偏偏四妞学问好，白昭野很不服气。
两人见面就掐架，跟两只斗鸡似的。
四妞当头就给妹妹一巴掌：“会不会说话！不要给我！”
宁安又摸出一朵：“四妞，这是昭野给你的。我跟妍儿也有。”
四妞高兴地捧着绢花：“那她自己可有？”
“有呢。”宁安点头。
“真好。”四妞高高兴兴的将绢花戴在头上。
赵暖知道她的心思，便说道：“你们几个戴一样的花儿，以后就是姐妹了。”
说完，她从怀里又摸出两朵一模一样的递过去：“喏，给你。”
大妞眉头皱了又舒展开，她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眼前赵暖的手依然慢慢变模糊。
乔石牛站起来拉开自己的椅子，他几步走过来，双手接过赵暖掌心的两朵绢花。
“这孩子，夫人给你东西呢，怎慢吞吞的。”
话音落，他自己先红了眼圈。
陈秋月坐起来，扯扯自己的衣裳：“今天是好日子。快，谁先吃完碗里的饭，就奖励谁多喝一碗酒。”
她声音有些抖：“我陈娘子今天可是下了血本的，酒菜管够！”
虽然赵家山是用筛出来的，不那么饱满的粮食酿酒的。
但每年酿酒的时候，陈秋月都心疼。
她见过穷得叮当响，有一文钱也要拿去买醉，然后打老婆的男人。
所以陈秋月的口头禅就是“这么好的粮食，酿这劳什子做什么”。
因此，酿出来的酒她管控非常严格。
赵暖也希望酒是辛苦劳动后解乏，不是用来酗酒的，所以非常认同陈秋月的严格管控。
“来，今天咱们赵家山又迎来了新的家人。”赵暖话音落，沈明清已经抱着酒坛子过来了。
周文轩挠头，赶紧起身去拿酒碗。
他边摆碗，边自问“表哥是怎么知道赵姐姐下一步是要做什么的？”。
四妞也跳下凳子拿碗，赵宁煜去屋里搬来一坛新酿的山楂甜水。
周清辞看了一圈又问：“妍儿、宁安她们喝的是特制的？”
赵暖点头：“小孩儿喝什么酒。”
她不放心用筷子蘸了点山楂汁，见酒味几乎尝不出来才放心。
月白好奇：“可是有什么影响？”
大户人家的孩子，十一二喝酒是常事。
赵暖稍微想了一下：“酒喝多了是不是会晕？”
“嗯。”月白好奇宝宝的一样点头。
“小孩脑子还没长好，老喝晕，忘记长了怎么办。”
月白轻轻蹙眉头：“这样啊……”
她拉长音调，感觉不对，但细想好像也有些道理。
赵暖见她可爱，嘴角憋着笑。
虽然大宏的酒度数低，但酒精依然会伤脑子。
浊酒已经能提供微醺的感觉了，她不打算把蒸馏高度酒的技术带到大宏来。
“来来来，”赵暖等沈明清跟周文轩倒完酒，回到自己座位上后再次举起酒碗。
“等下！”小五伸手阻止赵暖，“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