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出门在外
兄弟们是真关心他，沈恒也不含糊，直言道：“你们放心，不是我一个人，安全回来没问题。”
“我想着反正跑这一趟，尽量多搞点回来，咱们不是外人，你们如果需要给我说个数，我尽量周全。”
现在谁家不缺粮食啊。
既然安全无虞，张老大和赵老二就不客气了：“那什么，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就走。”
“好，晚上去你家哈。”
两个舍友一溜烟儿不见影儿了，这事儿估计他们得跟家里商量.
沈恒又去了几位关系不错的教授家说了一声，收了几份定钱，这才回城。
他踩着自行车到家的时候，郭师傅已经在等他了。
是的，这次出门，他特地跟自己师傅说了一声，毕竟一个人顾前顾不上后的，阿唐得照看家里，他能信得过的只有师傅了。
郭师傅只略问了问就答应了。
***
隔日，天空上星星疲惫地眨着眼睛，好像没睡醒的旅人。
此时大街上空无一人，早起收马桶的和卖早点的都还没出门。在一处粮铺后院的巷道里，却已经停了长长一溜的骡车，铺子里的管事和伙计们忙得热火朝天。
“三子，挨个车看看，把绳索都绑好了，别走半道上耷拉地上去！”
“愣着干啥呢？去给骡子再喂把豆子，还指望它们干活呢。”
领队的老魏是个四十左右的壮汉，正在车队前后张罗着。
这时，几个伙计抬了两筐冒着热气的杂面饼子出来，后面跟着粮铺的东家林老板。
他目光扫过前面头戴狗屁帽子的车把式，落在第五辆车的两人身上。
只见前来搭伙的一老一少都穿着稀罕的美军防寒大衣，大衣的帽子扣在头上，棕色的绒毛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头脸，看着就暖和。
两人坐在车辕上，露出的脚上穿着美式长筒军靴，手上戴着美军手套，连大衣的袖子口都是松紧的。。。。。。
再看自己这边的人，除了狗皮帽子就是扎着麻绳的老棉袄，二棉裤的，真是没法比了。
原本要不是徐巡长给搭桥，他们是绝对不会带上外人的，只是听徐巡长说两人功夫都很不错，好歹也算是帮手，这才勉强应下。
现在看来人家底蕴说不定不比他林家铺子差。
原打算来客气客气的林东家立刻拿出十二分热情，忙招呼着两个抬筐的伙计：“快，抬过去让沈少爷和郭师傅他们趁热垫垫肚子。”
转头又对沈恒两人拱手致歉：“二位别嫌弃粗糙，早上赶时间只能这么委屈二位跟着对付一口了。”
郭师傅抱拳回礼：“林东家客气了，这么冷的天，能吃口热乎的已经很好了。”
说话的功夫，领队魏管事也过来了。
“二位尽量吃饱，再揣上几个饼子，咱们赶路啥时候能吃下一顿不好说。”说完打量了一回他们的车，点点头去查看别处了。
沈恒师徒俩当下谢过，直接拿了几张饼子揣怀里了。
林东家见了也没说什么，朝郭师傅拱拱手：“这一路若是有事，还得有劳二位帮着打个支应。”
“林东家放心，既然搭伙了，遇事自然不会旁观。”
这时，前面传来魏领队的声音：“都准备妥当了吧，出发！”
随着一声清脆的甩鞭声，车队开始缓缓朝城外行去，踢踏、踢踏的蹄声，不知踏碎了多少人的清梦。
***
早春的晨风依然刺骨，沈恒在板车的稻草上铺了一块美军的防雨布，招呼道：“师傅，咱们先眯一觉，出城这功夫不带有事的。”
林家铺子肯定把一应关卡都提前打点好了，除了土匪和溃兵，基本没大事。
郭师傅瞅了一眼被当做枕头的两个大家伙，“你这两天没休息好，你先睡吧，我等会儿再歇。”
两个人得换班才好。
沈恒不同意，道：“师傅，现在到城外最后一道关卡至少两个小时都清闲，咱们抓紧时间睡吧，后面就是睡都没这么安心了。”
赶车的老把式也笑呵呵道：“俺们都是睡足一天的，您二位休息好喽，这条道不太平，后面还指望你们出力呢。”
躺在冰冷的板车上，身上盖着能当雨衣使的多功能帐篷布，上面压了一床旧棉被，沈恒师徒俩在骡车晃晃悠悠的节奏中睡着了。
不光他们，除了早就休息好的车把式，这会儿其他车上的人也都在抓紧时间攒精神，真正的考验在后面呢。
***
再次醒来，太阳已经照到头顶了。
沈恒扭头看到路边坑坑洼洼的弹坑，恍然问道：“到哪儿了？”
郭师傅递给他一个军用水壶，“刚出城十几里。”
“怎么慢！？”沈恒啧舌，这还没踩自行车快呢。
中午在车上就着水吃了几张饼子，领队的吆喝大家趁机松散一下，卸卸尿泡货。反正都是大老爷们也不在乎，沈恒师徒也跟着下去寻个地方哗啦啦一通。
至于洗手，呵，能自觉地抖一抖不把尿滴到鞋上就不错了。
不然领队怎么会让大家吃了饭再去卸货呢。
晃晃悠悠一下午，天色还没擦黑，领队就带着车队进到一个小镇。
沈恒看到魏管事站在一个类似大车店的院子里跟几个人比比划划在说什么，赶车的把式也跳下车整理骡子的粪兜子啥的，看样子今晚是要住这里了。
“师傅，今天走了有五十里没有？”沈恒边说边四处张望，一时都不知道这是哪个镇子。
郭师傅也下了车，老神在在地道：“下来吧，活动活动腿脚。也就是头一天，人和牲口都精神头足才能走五十里，往后就不一定了。路好兴许能走四十里地，路不好三十里都顶天了。”
说完，他趁机低声叮嘱：“出门在外，晚上睡觉惊醒些，入口的东西也注意些。”
“嗯。”沈恒点点头，师傅这是怕开店的是孙二娘之类的。
车把式要把车赶走去安顿了，沈恒把当成枕头的一捆大家伙事儿抱了下来，‘咚’一声放地上。
***
魏领队出来招呼押车的十几个人一起说话。
沈恒师徒俩也在列。
魏领队一双豹子眼环视众人，安排押车的人今晚值班守护车队物资。
当他目光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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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沈恒忙道：“我们自己会看护好的。”
车队里有沈恒5辆大板车，算是花钱雇的，车把式，骡子和板车等一应开销都算在里面，但安全得他自己负责。
等其他人都走了，魏领队才压低声音对师徒二人道：“我刚才打听过，关外现在是解放区了，粮食已经被那边的政府和军队管控起来，咱们外地去的买不到多少粮食，咱接下来往冀北产粮区去。”
沈恒听后一点没感到意外，本来说去关外就是糊弄人的。
这么多车马出行，一看就是大笔采买的商队，肯定要带不少钱和物资，不被人盯上才怪呢。
所以，他们出发的时候对外放的声都是关外，连车把式出门的时候都只知道是关外。
“冀北这片地方来往的商队多，沿途下黑手的也多，尤其是滦县往后，迁安等地都有土匪，经常抢劫粮商。”
“这边虽然还远着，咱们也不能轻心大意。”
交代完安全的事，魏领队又问他们下处和饭食，沈恒忙道：“多谢，这个我们自己来就好。”
***
大车店之所以叫大车店就是专门给他们这些走商的大车落脚的店，里面基本都是大通铺，条件很一般，也不咋干净，但能烧热水，吃口热乎饭，给牲口喂些草料和饮水，再多没有了。
当然了，管事的和领队啥的肯定也有单间住，总共也没几间，沈恒转了一圈，居然还看到了几个明显不是干正经职业的女人正围着几个商队领头的挨挨蹭蹭地说话。
“哟，这位小哥可真俊！”一个半老徐娘甩着不知道是旧了还是脏了的帕子冲他抛个媚眼。
沈恒绷着脸：“小爷自己长的俊自己还不知道？！”说完理都不理对方就走开了。
那徐娘捂嘴咯咯笑道：“这小哥还是个愣头青呢。”
沈恒冷着脸问伙计：“晚饭都有什么？”
伙计殷勤道：“大锅饭是烩菜和杂面馒头，小锅菜有小鸡炖蘑菇，开河鱼炖粉条，酱焖大豆腐，野菜蘸酱。”
“那就都来一份，在上两箩馒头。”
“得嘞！您先歇歇一会儿，稍后就给您送来。”伙计二话不说就去忙活了。
不一会儿，伙计先给送来一盏油灯，放上炕桌，又拿着抹布把炕和屋里都快速抹了一遍，干不干净就另说了。
***
沈恒把那捆大家伙放在炕上，这玩意儿放在明面上就离不了人，师傅去整理车上的东西了，只能他看着。
这次出来买粮食他们听取了林老板的建议，只带了少量大洋，更多的是物资。
车队那边都带了些什么沈恒没关心，他自己这边带的是几百斤盐和几筐火柴。
分散在五辆骡车上，可以说基本没负担，算是轻车简从了，但能换到的粮食可未必比钱少。
据了解，现在一斤粗盐能换30斤小米，何况他这是细盐，至少能换45斤左右；一盒火柴别看轻飘飘，却能换到10~15斤杂粮。
现在火柴的需求一点不比盐差，甚至有的地方取火（火柴）比盐还稀缺，在战争年代极度难得，可以说是极度渴求的物资。
沈恒正瞎琢磨着，郭师傅打着手电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