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镇守大人亲口确认了秘境将倾覆的事实，金蝉子、迦叶、阿难三人再次对视。
秘境真的快塌了。
连镇守大人都亲口确认了。
这不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所有人都要为此做最后的准备。
“阿弥陀佛。”
金蝉子双手合十，声音依旧温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
“既如此，贫僧三人愿随顾施主同行。一路之上，也好有个照应。”
曹国龙扫了他们三人一眼，翻了个白眼。
这些和尚倒会挑时机。
“倒是会抱大腿。行了行了，要来就一起吧，老夫开道！”
金蝉子三人也不羞，只默默跟上。
曹国龙抬手在虚空中一划。
一道空间裂缝应声撕开，边缘处混沌色的气流翻滚如沸。
隐隐能看到裂缝另一头金光璀璨的宫殿群。
那是第九层的宝库，每万年才开放一次，只有每层连破三关的天骄才能进入。
现在曹国龙直接替顾长歌开了后门，省去寻找入口的麻烦。
在群山之上的一众天骄傻眼的目光中，顾长歌等人鱼贯而入。
裂缝在最后一个人进入后缓缓合拢。
只留下剑峰上一片狼藉的碎石和六条砸落在山坡上的金龙尸体。
以及那个依旧青黑如铁的剑碑，碑上狂草的“剑”字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一闪。
然而等顾长歌等人彻底消失后，众人方才惊愕的神色渐转为窃窃私议与艳羡。
“好家伙，这顾长歌竟有这般通天手段！竟然能让镇守大人引以为友，还带数人直闯宝库！”
“那佛门的三个家伙也趁机沾光蹭进去了，哎呀！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要么人家是佛子呢，这慧眼，果然识得真龙！”
“龙族的尸体可都是好宝贝，要不先收几具？”
“你要死啊！那么多天骄都不敢收，你敢收？！龙族的尸骸你就算有命拿，你有命用吗？快走快走吧！”
秘境之外，万族战场。
天穹上的秘境裂缝已从万丈扩张到数十万丈。
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独眼，俯瞰着大地上的一切。
裂缝散发出的光芒不再是温和的仙光，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混沌色。
边缘处的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仍在疯狂碰撞。
撞出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时空涟漪，每一圈涟漪的扩散都会让方圆千里内的虚空剧烈扭曲。
裂缝深处，第十层禁区的巨大尸骸轮廓清晰可见。
那具头颅比星辰还大的骷髅，双目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让整片万族战场剧烈震颤。
它的眼眶深处，两团比混沌更加浓烈的黑暗仍在翻涌。
曾经绵延无尽的白玉平台上，此刻已空了大半。
那些来自诸天万界的百万种族天骄、长老、族主，早在秘境异变的第一时间便纷纷退走。
诸仙域的大族最先撤走，他们的仙舟连成一片，如同受惊的鱼群般朝各自的域界仓皇逃窜。
有的仙舟在飞离时被时空涟漪擦中，连人带舟瞬间消失。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画卷上抹去，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万族各显神通，能飞的就飞，能遁的就遁。
飞不动的只能咬着牙朝远离秘境裂缝的方向拼命奔跑。
只剩下最后一小撮人还在坚守。
那是还有族人困在秘境里的各族留守者。
他们眼巴巴地望着那道裂缝，盼着那道已经许久不曾出现的光芒。
他们的影子被天穹上混沌色的裂缝光芒拉得又细又长，像是一根根即将被风吹灭的烛芯。
紫耀皇族的飞舟上，紫云天双手死死攥着船舷栏杆。
他的拇指在栏杆上无意识地磨出一道道细小的划痕，磨得魔金碎屑无声地落在甲板上。
他仰头望着天空中那道还在不断扩大的裂缝。
半步仙王的沉稳风范早已荡然无存。
“大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甲板上回荡。
“我们不能再等了！”
“你看那道裂缝，它已经开始往外渗第十层禁区的黑暗气息了！”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片刻间，它又吞噬了三个空间节点！”
“如果我们现在不走，一旦万族战场的空间壁垒被裂缝彻底撕裂，秘境破碎，我们全都会被卷进第十层禁区！”
“那可是连仙帝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
紫天穹站在船舷边，背对着弟弟。
他的背影依旧笔直，但双手却在袖中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的脊背挺得像一杆紫金长枪。
但任何一个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那挺直的脊背正承受着崩裂般的沉重。
他没有回头，只是仰头看着那道裂缝深处那具若隐若现的尸骸轮廓。
黑暗气息从那具尸骸的裂口中渗出时，会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细小的黑线。
那些黑线缓缓蠕动，宛如活的经脉，又像是从第十层禁区探出的无数条触须。
前辈，曦儿，晴画丫头……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还有两天。
按照万族大战的规则，试炼共三天，三天之后开启一次出口。
可现在连接引秘境入口的两位仙帝法相都已失踪一天有余，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他给罗刹魔帝发过三十七道求援传讯，全部石沉大海，连回音皆无。
“再等等。”
“大哥！”
紫云天急了。
他几步冲到紫天穹面前，半步仙王的气场硬是被逼出了几分少年人的慌乱。
他伸出手指着天穹上那道裂缝。
“我们的传讯玉符已经反复尝试了几百次，罗刹魔域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仙帝与魔帝大人的法相至今下落不明！”
“我甚至尝试用血脉感应联络曦儿，所有方法都石沉大海。”
“我们不是不等，是没办法再等下去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
“我是你弟弟，也是紫耀皇族的大将。”
“紫耀皇族亿万族人的性命都系在你我二人手里啊！若是我们二人今日陨落，紫耀天将失擎旗之人，万劫不复。”
“我们不能在这里白白等死，大哥。”
“我们必须相信前辈！”
“必须要做出决定了！”
紫天穹沉默了很久。
久到紫云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天穹上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圈。
又一波时空涟漪扫过万族战场，远处一座无人的山峰被涟漪擦中，无声无息地碎裂。
先是从山腰出现一条裂缝，然后整座山峰像是被投入石磨的豆子，缓缓碾成粉末。
粉末被混沌色的光芒吞噬殆尽。
终于，紫天穹缓缓转过身来。
“传令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恢复低沉。
“全体撤离，返回罗刹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