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其他小说 > 毕业后打工日记 > 第1009章 一零零九
    他进门的时候,耳朵里还塞着一只耳机。


    不是故意耍酷,而是那种下意识的状态——像有些人会反复确认门锁,有些人会摸口袋找烟,而他,是先按下暂停键,才把世界关在外面。


    “刚才有个旋律。”


    他说,“差点抓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遗憾,也有点释然。像是对这种“差一点”,早就习惯了。


    “我是做音乐的。”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制作人。”


    这个身份,在外人听来,总是和光环绑在一起。


    爆款。


    金曲。


    幕后推手。


    点石成金。


    可他坐下来之后,第一句话却是:


    “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完整听过一首歌了。”


    不是不爱。


    是太熟。


    熟到一段前奏刚起,脑子里就自动拆解——


    编曲走向。


    和声结构。


    情绪钩子。


    “歌还没唱到副歌。”


    他说,“我已经知道,后面会怎么骗你流泪。”


    他说音乐制作人,最先失去的,往往不是灵感。


    “是单纯。”


    他说。


    年轻的时候,他也写歌给自己听。


    在出租屋。


    在凌晨。


    用最便宜的设备。


    “那时候。”


    他说,“一段旋律能让我高兴一整晚。”


    后来,他开始给别人做歌。


    歌手。


    公司。


    市场。


    “你慢慢会发现。”


    他说,“音乐开始变成一种产品。”


    三分半钟。


    情绪曲线。


    适合短视频切割。


    “它不再问你想不想说什么。”


    他说,“它只问,能不能火。”


    他说自己并不是没妥协过。


    “我写过自己都不想听的歌。”


    他说。


    为了交差。


    为了生存。


    为了团队。


    “那种感觉。”


    他说,“像是拿自己熟悉的语言,说了一句假话。”


    你知道那不是你。


    可你还是得说。


    他说最难熬的一段时间,是连续几年都在做“成功的作品”。


    榜单好看。


    播放量漂亮。


    收入稳定。


    “可我越来越空。”


    他说。


    空到有一天,他在录音棚里,突然摘下耳机。


    “我问自己。”


    他说,“如果现在让我随便写一首歌。”


    “我想写什么?”


    那一刻,他答不上来。


    他说音乐制作人这个职业,很容易迷失。


    “因为你永远在服务别人。”


    他说。


    歌手的嗓音。


    公司的方向。


    听众的喜好。


    “很少有人问你。”


    他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说有次,一个新人歌手录音。


    嗓子不好。


    状态不稳。


    一直唱不好。


    “她快哭了。”


    他说。


    所有人都在催。


    预算在烧。


    时间在走。


    “我突然让大家都停下来。”


    他说。


    然后他问那女孩: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那女孩愣了一下,


    突然哭出来。


    “后来。”


    他说,“那首歌一次过。”


    他说那天他明白了一件事。


    “音乐不是技术堆出来的。”


    他说,“它是人撑出来的。”


    你不理解人,


    就写不出真正能被理解的声音。


    他说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被音乐吞掉的人”。


    熬夜。


    焦虑。


    对数字上瘾。


    “我们总说灵感枯竭。”


    他说,“其实是情绪透支。”


    你把所有感受都提前用完了,


    生活却还没来得及发生。


    他说现在,他刻意给自己留白。


    不写歌的时候,


    就什么都不想。


    走路。


    发呆。


    听街头的杂音。


    “有时候。”


    他说,“一段真正的旋律,不是在琴键上。”


    “是在你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候。”


    他说音乐制作人,最终面对的不是市场。


    “是自己。”


    他说。


    你要决定,


    是继续迎合,


    还是慢慢找回最初的声音。


    “我不敢说我选对了。”


    他说。


    “但至少。”


    他说,“我现在写的歌,我敢一个人听完。”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


    临走前,他把耳机重新戴上,却没有按播放。


    “有些声音。”


    他说,“要等到你准备好了,才会出现。”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音乐真正的制作过程,


    从来不在设备里。


    它发生在人一次次


    对真实的坚持,


    和对虚假的抗拒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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