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门的时候,正好有一阵风掀起门帘。
风不大,却把街上的喧闹一并带了进来,又很快被书店的安静吞没。
她穿得很普通。
黑色羽绒服,深色牛仔裤,鞋子干净却不新。
如果不是那双始终在打量空间的眼睛,很容易被当成一个随意进来躲风的人。
她站了一会儿,才坐下。
坐下前,把包放在腿上,没有离手。
“我开服装店的。”
她说,“十几年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那种稳,不是天生的,是被无数次进货、压价、清仓、盘点磨出来的。
她说刚开店那会儿,街上还没这么多商场。
一条街,三四家服装铺。
每家都能活。
“那时候卖衣服。”
她说,“是凭眼光。”
她得跑批发市场。
凌晨出门。
一件一件摸。
“布料要摸。”
她说,“不能只看颜色。”
“薄了不行。”
“硬了不行。”
“掉色更不行。”
她说那时候,没有数据,没有系统。
靠的是经验。
“我一看,就知道这件能不能卖。”
她说。
她记得第一件卖断码的衣服。
一件普通的羊毛外套。
“卖完那天。”
她说,“我晚上回家,躺在床上一直笑。”
不是赚了多少钱。
是第一次觉得,
自己真的能靠这点本事活下去。
她说后来生意慢慢做大。
店面换了。
货也多了。
“可人也累了。”
她说。
她开始懂得,开服装店卖的不是衣服。
是人心。
“同一件衣服。”
她说,“穿在不同人身上,意义不一样。”
有的人买,是为了上班体面。
有的人买,是为了约会。
有的人买,是为了遮住不安。
“你得看出来。”
她说,“不然你推的那件,就不是她要的。”
她说她见过太多客人。
有人在镜子前转圈。
有人低头不敢看自己。
“我最怕的。”
她说,“是那种一直说‘算了算了’的。”
不是嫌贵。
是对自己没底气。
“这种时候。”
她说,“我不会劝。”
“我只会说一句——
你先试。”
她说有个中年女人,身材走样。
进店时,手一直攥着衣角。
“她说。”
她说,“我就看看。”
她给她拿了一件不显腰的连衣裙。
颜色很稳。
“她穿出来的时候。”
她说,“眼睛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就知道,
这件衣服不是卖给钱包的,
是卖给那点被压了很久的自尊。
“她最后买了。”
她说,“走的时候一直道谢。”
“可我知道。”
她说,“她谢的不是我。”
她说服装店老板,最怕压货。
不是压钱。
是压心。
“仓库里一排排卖不出去的衣服。”
她说,“看久了,人会怀疑自己。”
是不是眼光不行了。
是不是跟不上了。
她说这几年,最难。
电商。
直播。
价格透明。
“客人进来。”
她说,“先问一句——
网上多少钱?”
“我说贵了。”
她说,“她就走。”
“我说一样。”
她说,“她嫌你不专业。”
她不是没想过转行。
可一想到清仓,
一想到关灯,
她就舍不得。
“这不是一个店。”
她说,“是我半辈子。”
她说服装店老板,看着光鲜。
其实天天算账。
租金。
人工。
库存。
季节。
“一件衣服。”
她说,“从挂上去那天起,就在贬值。”
你不卖,
它就老。
“我不敢停。”
她说,“停一天,就少一天机会。”
她说最心酸的一次,是疫情那年。
街上没人。
“我每天还是开门。”
她说,“哪怕只坐着。”
不是为了生意。
是怕一关门,就再也不想开。
她说她有时也会怀疑。
自己是不是太执拗。
“可我只会这个。”
她说,“也只信这个。”
她信手感。
信眼光。
信人和人面对面那点温度。
“机器不会告诉你。”
她说,“这件衣服,会不会让人挺直腰。”
她说她现在不追潮流了。
只选耐看的。
“衣服也是。”
她说,“陪人过日子,不是陪人炫耀。”
她说她最骄傲的,不是赚了多少钱。
是老客。
“有的从二十多岁买到四十多岁。”
她说。
结婚穿她的。
上班穿她的。
孩子满月来报喜。
“这种时候。”
她说,“我觉得自己不是卖衣服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是看着她们变老的。”
她说这行,也让她看清很多东西。
虚荣。
焦虑。
攀比。
“可也有温柔。”
她说。
有人给妈妈买衣服,反复确认尺码。
有人给妻子挑颜色,小心翼翼。
有人偷偷攒钱,只为穿得像个人。
“衣服很轻。”
她说,“可背后的心思,很重。”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真干不动了。
她也不会后悔。
“我这一生。”
她说,“没做什么大事。”
“可我让很多人。”
她说,“在重要的日子里,不至于觉得自己寒酸。”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那是一个卖衣服的人,最自然的动作。
“你这书店。”
她说,“让我想起以前的店。”
安静。
不吵。
不急着成交。
她背起包,走到门口。
“做生意久了。”
她说,“才明白。”
“真正卖得出去的。”
她说,“不是货。”
“是你对人的理解。”
门关上后,街上的灯亮了。
我坐在书店里,忽然明白——
这世上,有些人,
一辈子站在橱窗后面,
看尽人来人往。
她们卖的,
不是衣服,
而是
人愿不愿意
好好对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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