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渊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继续的喂着，直到楚知瑾真的一点都喝不下去了，宋祁渊才停手。
“你歇会儿，我吃完后，陪你去散步。”
楚知瑾只能乖乖的点头，其实她调息运气反而更容易消耗掉吃进去的食物，但是宋祁渊的眼神让她无法拒绝。
也许是因为亏欠的原因吧。
对。
就是因为对他有亏欠。
宋祁渊用膳的速度很快，几乎是风卷落叶般，这剩下的膳食全部被他吃进肚子。
看着那吃得很干净的碗，楚知瑾有些担心，他是不是没吃饱，“要不要再给你传点膳食过来？”
宋祁渊摇头。
“已经够了，走，我陪你去散步。”
楚知瑾起身，宋祁渊走到衣架上拿来蓝色的斗篷，替她穿戴好，系好带子，保证不会受凉后，牵起她没有受伤的手，朝着花园走去。
王府很大，一共十六院落，花园四个，而外院两个花园，内院两个花园。
外院的主院逐风院旁便是揽风园，也是王府里最大的一处园子，此刻暮色笼罩下，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得轻响，廊下的羊角宫灯已经全部点燃，暖黄的光丝斜斜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着阶边丛丛秋菊上的露珠。
宋祁渊牵着楚知瑾的手缓缓朝着荷花渠而去，他的步幅刻意放慢了。
与她并肩时，掌心稳稳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将她护在离廊柱更近的一侧，避开夜风直吹的方向。
楚知瑾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暖得很，将她微凉的指尖裹得严实，连风都透不进来半分。
“揽风园的秋菊开得正好，前几日吩咐花匠留了几盆晚菊，这会儿该是最盛的时候。”宋祁渊看着花园里花团锦簇的各色晚菊开口，声音压得低缓，混着晚风的轻响，落在耳边格外温和。
顺着宋祁渊的眼神看过去，不远处的十字路两边，摆放着一盆盆硕大的各色菊。
没想到几日太忙，居然连她精心培育的晚菊都盛开了。
金黄色的‘礼花’又称‘分黄笑日’，黄红渐变细长花瓣儿的‘泥金香’又称国华贺寿，还有‘春潮绿云’。‘倾国倾城’，‘盘龙金鹏’以及‘国华八十明’……
每一款都是菊中贵族。
明明菊花是华夏国花之一，却被后世的有心之人污名化，为的就是毁灭华夏文明。
可惜，她如今来到这个时代，身负血海深仇。
这些花倒是成为了她攀附权贵，调查消息的敲门砖。
宋祁渊偏头看向楚知瑾，见她鬓边一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动，抬手便替她掖进斗篷的兜帽里，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楚知瑾微怔，指尖轻轻蜷了蜷，却没躲开。
反而迎上他的目光。
银色的月光和昏黄的灯笼光线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脸上的面具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王爷，你有想过取下面具吗？”
在她看来，那疤痕并不丑陋，相反是他的军功章。
宋祁渊的手抖了抖，气息也变了。
他看向楚知瑾 ，她的眼神里都是纯净和淡然。
“你真的希望我取下面具？”
楚知瑾微微一笑，走到一株娇小脆弱的花枝旁，轻轻的抚摸着它的枝干，笑着道：“王爷，您觉得这支花同其他花有和区别？”
宋祁渊微微一愣，这区别很大，不是吗？
其他的花都是被精心侍弄，那花团儿，花枝叶都是极品中极品。
反观楚知瑾手中的这盆，虽然也开着，可那明显小了很多，看起来也弱小了很多。
可是这能说吗？
只是不等他开口楚知瑾先一步开口：“这盆花是臣妾从花匠们手中救下的，你别看它现在这样娇娇弱弱，还有些残次，可是你知道吗，它原来是最厉害的墨菊。”
墨菊，确实是菊中之王，可眼前这盆……
枝干不知被什么划伤，露出黄色内干，花瓣儿也稀稀拉拉的。
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知知，若是喜欢，我去别处找些比它更好的……”
谁知楚知瑾却摇头道：“比它好的花自然更多，可是这是我亲手救回来的，而我也是真心喜欢，所以对我来说不管它成什么样，只要它留在我身边就够了，而我也不会在意它是否残次。”
宋祁渊的心口仿佛被一记重锤，他听懂了。
楚知瑾让要告诉他，真正喜欢他的人，是不会介意他脸上的那道疤的。
所以，她其实对自己是真心的，对吗？
“知知，你……你累不累，要不要去那边坐坐。”
他原本想问的是她是不是对自己动了真心，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收回了。
他不能逼迫她，不管她是不是真心，他都不会放开她了。
楚知瑾点点头。
宋祁渊牵着她走到菊畦边的石凳旁，扶着她坐下，又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叠了叠盖在她腿上，披风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松墨香，裹得人周身暖融融的。
“他蹲在她身侧，替她理了理斗篷的系带，指尖拂过她手腕处露出的一点肌肤，见还是微凉，便伸手将她的手都拢进自己掌心，看向不远处的人道：“去，给王妃准备手炉。”
很快，下人就送来了暖手炉，宋祁渊试了试温度，确定 不烫手，这才递到了楚知瑾的手中。
“你抱着，若是冷了就告诉我。”
楚知瑾看着手里的暖手炉，嘴角勾起笑。
她现在内力没有恢复，确实有些怕冷。
“多谢王爷。”
灯光落在他挺括的眉骨上，磨平了平日里的冷硬棱角，竟显出几分柔和。
宋祁渊抬眸看她，眼底盛着灯影，温柔却笃定：“你是我的王妃，日后不许再说这种客套话。”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况且，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必受这些苦难。我若在不对你好些，那就是畜生不如了。”
楚知瑾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别开脸看向一旁的菊丛，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会沉溺在这温柔里，忘了自己靠近他的初衷，忘了那些还未寻到的族人，忘了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