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站在原地,像是被那墓碑上冰冷照片的目光钉死在了原地。血液冲上头顶,又在四肢瞬间冻结,形成一种可怕的、僵硬的沸腾。远处,周屿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步伐从容得像是来郊游踏青,而非步入这片亡者安息的领域。
他看见她了。他甚至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挥了一下,脸上笑意加深,在陵园惨淡的日光下,那笑容几乎称得上……灿烂。
跑!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林薇猛地转身,不再是走向陵园深处,而是朝着侧方一条狭窄、杂草丛生的小径跌跌撞撞冲去。高跟鞋陷进松软的泥土里,她干脆甩掉了它们,赤脚踩在碎石和草梗上,尖锐的刺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底恐惧的万分之一。
不能被他抓到。不能靠近他。
那个对着她微笑,一步步走来的“人”,不是周屿。至少,不是她认知里那个活着的周屿。墓碑上的日期凿穿了一切虚假的温情,露出底下狰狞恐怖的现实。
小径蜿蜒,通向陵园边缘的铁丝网围栏,那里有一个被爬山虎半掩的破损缺口,是附近顽童的秘密通道。林薇不顾一切地钻了出去,手臂被铁丝划了一下,火辣辣的疼。外面是一条偏僻的辅路,行人稀少。
她不敢停,赤着脚沿着马路牙子狂奔,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直到拐进一个老旧小区,躲在一栋居民楼背后堆积杂物的角落,她才敢停下来,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剧烈地喘息,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手机还在震动,顽固地、持续地。她抖着手掏出来,屏幕幽光映亮她汗湿煞白的脸。
“阴间通”的界面。
两条倒计时依旧在跳动,猩红刺目。
“新手引导任务剩余:22小时55分33秒。”
“紧急追加任务剩余:11小时15分46秒。”
而在任务下方,多了一条新的系统提示,同样是刺眼的红色:
“警告:检测到用户逃避关键关联人物接触。任务执行环境风险等级提升。请尽快与关联人物‘周屿(异常状态)’建立必要交互,以降低后续任务不可控变量。重复:请尽快建立交互。”
建立交互?去靠近那个从坟墓里走出来的“东西”?
林薇胃里一阵翻搅,差点呕出来。她狠狠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更浓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下那股生理性的反胃和眩晕。
不能慌。不能完全被这个鬼APP牵着鼻子走。
周屿…或者说,那个顶着周屿样貌的东西,是什么?鬼魂?借尸还魂?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披着人皮的怪物?他接近自己,目的是什么?和这个“阴间通”有关吗?
还有陈默。陈默的骨灰,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姨的早餐店?是周屿做的?还是另有其人?
疑问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得她几乎窒息。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理出个头绪,必须找到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陈默的骨灰。
这是第一个任务的目标,也是最具体、可能留下线索的实物。如果那“秘制拌饭”真的用了骨灰,王姨知情吗?她是同谋,还是也被蒙在鼓里?
林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眼自己狼狈的样子——赤脚,手臂带伤,头发凌乱。这个样子回市区太显眼,尤其是可能被周屿找到。她记得这附近有个小型夜市,白天有些卖廉价衣物和杂货的地摊。
半小时后,林薇换上了一双不合脚但廉价的帆布鞋,用创可贴勉强盖住手臂的划伤,扎起头发,戴上了一顶从地摊买的、帽檐很低的棒球帽。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有些邋遢的年轻女人。
她没有直接回老街。而是先去了市图书馆,用公共电脑查询了本地近两年的新闻讣告。搜索“陈默”,结果寥寥,只有一条不起眼的简讯,来自一年零三个月前,某外地小报的社会版块,提到“一名陈姓青年在当地工业园区意外身亡,具体原因正在调查”,没有配图,姓名也不全,无法完全确定。
她又搜索“周屿”,甚至“长青陵园 周屿”,一无所获。好像“周屿”这个人的死亡,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了公开痕迹,只留下那座冰冷的墓碑作为证据。
接着,她开始搜索“老街七号豆浆店”、“王姨”。早餐店信息很少,只有几条多年前的本地美食推荐。王姨,本名王秀芬,搜索结果显示她曾是国营食品厂的职工,二十多年前下岗后开了这家豆浆店,一直经营至今,风评不错,是街坊眼中的老实本分人。
一个下岗女工,经营一家普通早餐店,会主动用人的骨灰做拌饭?可能性太低。更大的可能是,她不知情,只是用了某种“特殊”的原料,而那原料被伪装成了其他东西。
如果是周屿…或者背后别的什么“东西”将骨灰混入了王姨的原料中,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王姨的进货渠道?
林薇想起,王姨店里的米面粮油,好像一直是由一个固定的面包车送货,每周两到三次,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她以前早上排队时瞥见过几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一个任务的倒计时已经逼近22小时。她必须回老街附近,但要极其小心。
她没有用手机叫车,而是换乘了几趟公交车,绕了远路,在距离老街还有两站路的地方下了车,步行过去。下午三四点,不是早餐店的营业高峰,店门半掩着,王姨似乎在里间休息或准备晚市的东西。
林薇压低帽檐,没有靠近店面,而是走进了豆浆店对面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年油烟和潮湿的气味。她沿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直到顶楼,从楼梯间的窗户望出去,正好能斜斜看到豆浆店的后门和小巷。
后门偶尔打开,是王姨出来倒垃圾,或者搬点东西。一切如常。
林薇耐心地等着,目光像钉子一样锁死那扇门。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给老街蒙上一层昏黄暖昧的光晕。
就在她腿脚站得有些发麻时,那辆记忆中的银灰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巷口,停在豆浆店后门不远处。司机下车,是个身材敦实、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看不清脸。他动作麻利地打开车厢后门,开始往下搬东西。
不是成袋的米面,而是一个个密封的白色塑料方盒,大小类似常见的快餐盒,但质地看起来更厚实。他搬了七八盒进去,王姨出来接了一下,两人似乎简短交谈了几句,王姨还递给了司机一个信封似的东西。
不是常规的粮油送货。
林薇的心跳加快。那些白色方盒里装的是什么?拌饭的“秘制卤汁”?还是…别的?
司机很快搬完东西,关上车门,发动车子。面包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缓慢地调了个头,车灯扫过幽暗的巷道。
就在车灯掠过的一刹那,林薇看清了副驾驶座位上放着的东西。
一柄木勺。
和她早上在周屿手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木柄勺子。就那么随意地放在座位上。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周屿…和这个送货司机有关联?还是说,这司机…也是“那种东西”?
面包车驶离了小巷。林薇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线索似乎更多了,却也更加扑朔迷离,交织成一张黏腻冰冷的网,而她就站在网中央。
手机在她口袋里又一次震动起来。这次不是急促的警告,而是…一种平缓的、持续的嗡鸣,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
她拿出来。
“阴间通”的界面在自动变化。漆黑的背景上,缓缓浮现出新的字迹,不再是猩红色,而是一种沉郁的、仿佛凝固血液的暗红:
“检测到用户主动探索任务关联线索。隐藏信息解锁部分。”
“关联人物‘周屿(异常状态)’特性补充:其对特定‘载体’具有感知及依附倾向。当前载体定位:用户本人(林薇)。”
“‘老街七号豆浆店’事件背景补充:该地点长期处于‘阴气汇流点’,易于进行非规范‘物质转换’及‘信息传递’。”
“新手引导任务深度提示:获取‘陈默的思念载体(粉末状)’并完成指定操作,可能触发‘溯源’效果,揭露部分初始因果。”
“警告:初始因果可能包含强烈负面精神冲击。请用户谨慎评估自身承受能力。”
载体?依附?阴气汇流点?物质转换?溯源?
每一个词都超出常理,却又诡异地与她今天遭遇的一切隐隐吻合。周屿对她的“关注”,豆浆店那令人不适的“秘制拌饭”,还有那个可能运送着不知名“原料”的司机…
这个APP,似乎并不只是单纯发布恐怖任务。它在引导,或者说,逼迫她揭开一层层包裹着可怕真相的帷幕。
而“溯源”…揭露初始因果。是指她和陈默分手的真正原因?还是指陈默死亡的真相?抑或是…周屿“异常状态”的根源?
强烈的负面精神冲击…
林薇抱紧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她还有选择吗?逃避任务的惩罚是失去感官。逃避真相的后果,可能是被那个“依附”着她的、不知是什么的周屿,拖入更深不可测的深渊。
天色完全黑透了。老街亮起稀稀落落的灯火,豆浆店后门的小巷沉入更浓的阴影。
林薇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有些麻。她最后看了一眼对面那扇沉默的后门,转身,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栋旧楼。
她没有回自己的公寓。周屿知道那里。她在远离老街的城区另一头,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小旅馆,用现金开了一个临街的房间。房间狭窄逼仄,被子散发着一股霉味,但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锁好门,拉上窗帘,她坐在吱呀作响的床上,再次打开手机。
倒计时无情。
“新手引导任务剩余:21小时07分11秒。”
“紧急追加任务剩余:09小时27分24秒。”
她看着“陈默的思念载体”那个任务。白色方盒…司机…木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模糊的计划,在极度恐惧和冰冷的理智交织中,艰难地成形。
她需要拿到一个那种白色方盒。在王姨将它里面的东西用掉之前。或者,在司机下次送货的时候。
这很难,非常危险。但她必须弄清楚,那里面到底是什么。那是揭开这一切的第一个、也是可能最关键的实物线索。
至于周屿…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倒计时的红光在漆黑的房间里,像一只不眠的恶魔之眼。
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车声隐约。在这看似正常的夜晚,林薇蜷缩在旅馆肮脏的床单上,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冰冷滑腻的东西,正顺着无形的联系,从城市不知名的角落,一点点地,向她所在的方向,蔓延而来。
她仿佛能听到,那不疾不徐的、熟悉的脚步声,正在某条街道上响起,逐渐靠近。
小旅馆的床单有一股洗不掉的潮湿霉味,混合着劣质消毒水的气息,直往鼻腔里钻。林薇蜷缩在被子下,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上因为渗水留下的、形状狰狞的污渍。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薄薄的窗帘微微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轻轻拍打。
她不敢睡。
一闭上眼,就是长青陵园那块冰冷的墓碑,墓碑上照片里周屿温柔凝视的微笑。还有早上,在豆浆店,他递过那把木勺时,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手背的触感——温热,甚至可以说是滚烫的。一个死人的手,怎么会是热的?
这个念头让她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忽然亮了一下,幽蓝的光短暂地刺破黑暗,映亮她紧绷的侧脸。没有新通知,只有那个【阴间通】的图标,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像一个沉默的疮疤。
两条任务的倒计时在图标上方悬浮着,数字无声地跳动,缩减。
21小时……09小时……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不管她多么恐惧,多么抗拒,依旧冷酷地流淌。而她,被困在这个沙漏底部,眼睁睁看着沙粒将自己掩埋。
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做点什么。
那个送货司机,那些白色的密封方盒……这是她现在能抓住的、最具体的线头。她需要知道盒子里是什么。王姨的豆浆店每天清晨开始营业,那些“秘制拌饭”的原料,很可能在凌晨就会开始准备。司机送货的时间……
她强迫自己回忆。以前早上排队时,偶尔瞥见的送货时间,好像是在清晨五六点,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有时候更早。
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从这里到老街,步行加上小心绕路,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她必须提前埋伏好。
林薇掀开被子坐起来。手脚依旧冰凉,但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孤注一掷的力气,支撑着她。她换上那身不起眼的旧衣服和帆布鞋,戴上棒球帽,将头发全部塞进去。想了想,又从旅馆简陋的抽屉里翻出一把塑料柄的水果刀,刀刃很钝,但握在手里,多少给了她一点虚妄的安全感。她把刀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拉开门,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无一人。她屏住呼吸,踮着脚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穿过前台——那里值班的老头歪在椅子上打盹,鼾声如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旅馆。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可怕。路灯投下惨白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长、扭曲,又缩短。偶尔有车辆飞快驶过,引擎声撕破寂静,旋即又消失在远处。风比之前更凉了,带着深秋入骨的寒意,刮过她的脸颊和脖颈。
她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狭窄、灯光昏暗的背街小巷。耳朵竖着,捕捉着一切不寻常的声响——脚步声、呼吸声、甚至风吹动塑料袋的声音。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她心脏骤停,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总觉得,那个穿着周屿皮囊的东西,就在某个拐角后面,带着那永恒不变的温柔笑意,等着她。
这种如影随形的恐惧,比直接的威胁更折磨人。
当她终于接近老街区域时,天边已经透出了一丝极为暗淡的、介于深蓝和墨黑之间的灰白。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但夜晚最沉最黑的那段已经过去。老街沉睡在黎明前最后的静谧里,店铺门窗紧闭,只有几盏残破的路灯在雾气中散发着昏黄的光。
林薇没有直接进入豆浆店后面的小巷。她绕到更远一点的地方,从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翻过一道低矮的围墙,落在隔壁那条平行的小巷里。这里更窄,更脏,堆满了附近住户丢弃的破烂家具和垃圾,气味难闻。但好处是,这里有一排低矮的、废弃的临时棚屋,正好能透过缝隙,观察到豆浆店后门的情况,而又不容易被发现。
她选了一个相对干净、视野最好的角落,蜷缩进去,将自己隐藏在阴影和杂物后面。冰冷的砖墙贴着脊背,寒意透骨。她抱紧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扇油漆斑驳的绿色铁皮后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小巷里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对面后门上方一盏瓦数极低的小灯泡,散发着奄奄一息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门的轮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待让恐惧发酵,滋生出无数可怕的想象。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明智。如果司机不是人怎么办?如果那些白色方盒里,真的是……她不敢想下去。水果刀的塑料柄被她手心的冷汗浸得滑腻。
就在她神经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轮胎碾压过潮湿路面的声音。
来了。
林薇屏住呼吸,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像一条沉默的鱼,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主巷口,然后缓缓倒车,精准地停在了豆浆店后门旁边,车尾几乎抵着门。车灯没开,引擎也熄了火。
司机下车。还是那个敦实的身影,深蓝色工装,动作带着一种刻板的效率。他打开后备厢。借着那盏小灯泡微弱的光,林薇看到他搬下来的,依旧是那种白色的、密封的方盒。这次数量似乎更多,有十来个。他摞在一起,抱起来,走向后门。
王姨没有像昨天下午那样出来接应。后门是从里面锁着的。
司机腾出一只手,在门上用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敲了几下。笃,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几秒钟后,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却不是王姨,而是一个身形佝偻、动作迟缓的老头,穿着深色的旧夹克,脸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司机把盒子递过去,老头接住,两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老头抱着盒子转身进了屋,门随即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司机站在原地,似乎顿了顿,然后转身,准备回到车上。
就是现在!
林薇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冲出去。机会稍纵即逝。司机回到驾驶座,车子就会离开。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也许是恐惧累积到了顶点反而催生出的疯狂。
她像一只受惊的猫,猛地从藏身处弹出去,赤脚踩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辆面包车敞开的、还未关上的后备厢。
司机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正要拉开车门的手停住了,头朝这边转过来。
林薇已经冲到了车尾。后备厢里空空荡荡,只剩下最后一个白色方盒,孤零零地放在角落里。她什么也顾不上了,伸手就去抓那个盒子。
盒子入手,比想象中沉。触感冰冷,塑料壳很硬。
就在她抓住盒子,想要抽身后退的瞬间,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铁钳一样扣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僵硬,力道大得惊人。
林薇惊骇地抬头,对上了一张脸。
是那个司机。敦实的脸盘,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漆黑,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但那绝对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肌肉无意识的抽搐。
“你……”林薇想尖叫,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司机没有说话,只是扣着她的手腕,力道越来越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疼痛让林薇眼前发黑。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水果刀。
就在这时,司机忽然松开了手。
不是主动放开,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他低下头,看向林薇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白色方盒。
林薇也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她刚才挣扎时,手指无意中抠到了方盒边缘一个不太明显的凹陷。那似乎是一个极其隐秘的卡扣。此刻,卡扣被她弄开了,盒盖掀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没有想象中的奇怪气味涌出。
但就在缝隙出现的一刹那,林薇感觉到,怀里的盒子……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手机那种电子震动,更像是……盒子里面的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盒子内壁一下。
很轻,但无比清晰。
与此同时,抓住她手腕的那只冰冷的手,松开了。
司机后退了一步,空洞的眼睛盯着那条缝隙,脸上那种空洞僵硬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混杂着畏惧、茫然,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近乎恭敬的神色。
他不再看林薇,也不再试图抢夺盒子,而是猛地转过身,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面包车迅速起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转眼就冲出了小巷,消失在黎明前更深的黑暗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
林薇抱着那个冰冷的、微微震动的白色方盒,独自站在空旷、潮湿、弥漫着垃圾腐臭气味的小巷中央,手腕上还残留着被捏碎的疼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天边,那一线灰白,稍稍扩大了些许。
怀里的盒子,又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感觉到,那震动传来的方向,似乎……正对着她心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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