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薇同言铮这阵子的确忙。
算算时间，言铮也该到国内了，说来也奇怪，明明前阵子打视频就说要来自己的杀青宴，眼看着下午安乐公主就要杀青了，她连个言铮的影儿都没见着。
最新的消息还来自昨晚，言铮给自己发消息，说因为天气原因飞机无法照常起飞，他可能会晚一些抵达江城。
谢予薇算了下时间，言铮怕是赶不上自己杀青。
最后一场戏是在摄影棚里拍的夜戏，武延秀同安乐公主袒露心意的戏份。
池水汤汤，碧波漾开层层浮金，谢予薇站在九州池边，一袭松石绿鎏金诃子裙，外罩金色大袖衫，花瓣在鼓风机的吹拂下纷纷扬扬地飘落，她矗立于落英缤纷中，眼神空虚地望着池水发呆。
瞥见导演落座，谢予薇就迅速地藏起脸上即将杀青的窃喜，调整好状态，演出安乐公主桀骜的姿态。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武延秀站在九州池边的桃树下，眼波在谢予薇身上流转，声音低沉而温柔，“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安乐公主抬手，眼神矜傲，视线不过在男人身上一点，随之移开，转而望向身侧碧波荡漾的池面轻轻地笑了声，轻柔的声线好似风吹过湖面，漾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臣愿为殿下所驱。”武延秀仍旧站在那处，叉手为礼，恭谨地低下头，“无怨无悔。”
如此走了十几遍，最后一场戏终于杀青。
“两位老师杀青快乐。”袁虹瑜笑着摘下耳机，“辛苦了辛苦了。”
身边的工作人员拿上一早就准备好的花，塞到两人怀里，谢予薇怀里抱着一大束蔷薇花，还带着水珠的花瓣莹润娇嫩，她眉眼弯弯地笑对镜头，梨涡深深陷下去，同相处了几个月的工作人员道谢，“谢谢大家。”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合影环节，在和工作人员依次合影完毕后，谢予薇才得以结束剧组行程，穿着戏服去片场外的粉丝应援上露了个面。
晚上得全组人吃个饭，结束时时间还早，谢予薇套上羽绒，准备上房车卸个妆，才走出更衣间，就被人喊住。
“小薇。”
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予薇不自然地皱了下眉，这声小薇，只有亲近的人会叫她，她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何凌野。
“何师兄。”谢予薇礼貌地扯出一个笑，她对何凌野这个人并不反感，只是他时常似有似无对自己展现出的亲昵，好似对她当真有什么想法。
只是他不直说，谢予薇也便装傻充愣地当自己不知道。
“有什么事吗？”谢予薇问。
“今天晚上杀青宴结束，能留一下吗？”何凌野问她，“我有事想和你说。”
“抱歉，何师兄。”谢予薇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身边的佳莹，抱歉道：“我好像还有个行程。”
对上谢予薇递来的视线，佳莹很快反应过来，“对，姐，你今天杀青了，得回去拍九宫格自拍。”
其实照片昨晚就拍好了，不过寻个理由搪塞过去，给彼此一个体面的借口。
谢予薇猜到何凌野想做什么，只要他不往前走一步，他们就还是能在公共场合打声招呼的师兄妹关系。
“好吧。”何凌野失落地点了下头，“那晚上饭局见。”
-
晚上饭局热闹得很，各组的人围在一起熬了好几个月的戏，到现在基本都混熟了，宴会厅攘攘熙熙，几个领衔出演的演员跟轮着来给导演和制片敬酒。
谢予薇没吃多少，坐在演员那桌跟几名搭戏的演员聊天，也跟着喝了点酒。
大概是言铮事先打过招呼，制片那头和几个投资人破天荒地没来劝酒，看谢予薇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坐在那里，面上还做出一副绅士模样，笑着同谢予薇说，女士不想喝不用勉强。
看吧，这男人的名头搬出来，任何时候都比自己好用。
谢予薇支着头，秉持着社交礼节跑去跟导演碰了碰杯，也没敢多喝，打开手机看了眼，微信里头除了沈舒媛她们得知她杀青发来的邀约，一条消息都没有。
言铮上哪去了，不是说要来出席杀青宴的？这头都要散席了，他这投资方怎么还没出场？
谢予薇本来也没想着言铮能来，言铮这阵子着实忙，上周因着时差，他们一周连个正经的视频电话都没有。
忙了一天，实在累得很，言铮不来，她也没必要等下去，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正想提早离席，同几个领导打了声招呼，拉上佳莹就往外头走。
才走到走廊，身后就跟来一道黑压压的影子，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
“小薇。”
是何凌野的声音。
谢予薇的步子一顿，她闭了闭眼，心里叹了口气，她怎么就这么倒霉，若是走快一些，怕是不会碰上何凌野。
她转过身，唇角微微弯起，脸上却没什么笑意，乌黑的眼睛抬起来，轻轻地在何凌野身上扫过，“怎么了？”
何凌野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谢予薇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头发有些乱，像是急匆匆赶出来的。
适才他们虽然坐在一桌，但何凌野一直跟在经纪人后头，同投资的几个老总敬酒，谢予薇一直避着何凌野，两人也没什么交集。
如今再看，何凌野怕是喝醉了，清隽的脸庞挂着层薄红，动作有些迟缓。
何凌野看了眼跟在谢予薇旁的佳莹，“我想就我们两个人说。”
“佳莹，你先回车上。”谢予薇心里有猜测，朝佳莹使了个眼色，“我很快下去。”
“好。”
“师兄。”谢予薇打量何凌野泛红的耳尖，“是有什么事情吗？”
“离开他吧，我会对你好。”
谢予薇没听明白，“什么？”
“离开言总。”何凌野对上她茫然的眼睛，郑重地承诺道：“他不给你的名分我来给。”
听清何凌野在说什么后，谢予薇霎时僵在原地，连基本都表情管理都无法控制，她张了下嘴，正想说些什么。
她跟言铮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何凌野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小薇，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温热的掌心带着薄茧，很轻地在她的手上蹭了下。
“师兄，你喝多了。”谢予薇迅速地扫了眼四周，四下无人，背后冷汗涔涔，好在何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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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虚虚地环住她的手腕，没施什么力，她很快将手抽出来，往后退一步。
“他能给你投资，我也能给你介绍资源。”何凌野压低声音，“我不介意你和他的过去，我会好好爱你，只要你愿意，我们明天就去领证结婚。”
谢予薇后退了两步，抱臂靠在墙边，正思量着该怎么委婉拒绝，就听见身旁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
未等她转过头，男人暗不见底的影子就已将自己的身躯彻底笼罩，“抱歉。”
熟悉的声线刻入脑海，像一根锚，有力地将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来，谢予薇本还冷冷清清划清界限的身躯猛地一颤，她抿着唇，慢慢地转过头。
身后的言铮微微俯首，得益于他那身高，让他能居高临下地将这一幕完整无缺地纳入眼底，走廊昏暗的灯光给他的深目高眉添上一丝冷厉的味道，哪怕就只是站在这里，也压迫感十足。
谢予薇知道他的手段，一手背在身后，扯了下他的袖口。
差不多行了，别为难别人，她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呢。
下一秒，她听到言铮凉薄的声音，“那好像犯了重婚罪。”
何凌野像是被瞬间抽了魂般，瞳孔骤缩一瞬，酒醒了大半，不可置信地反问：“什么？”
“我说，这是我太太。”言铮拉过谢予薇的手，温和地笑着，“你怎么和她结婚。”
纵然他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但此情此景下，谢予薇只会后背发凉地觉得他脸上的笑意愈发不见底，她看得分明，言铮这笑容，分明是时间回流的前兆，就跟做梦时的场景切片似的，从春天毫无过度地直接入冬。
“野哥！”
身边忽地传来一声惊呼，谢予薇下意识地往言铮身后躲，眼角的余光瞥见何凌野的助理姗姗来迟，小跑来扶住何凌野摇摇欲坠的身体。
“抱歉啊，言总。”看清站在何凌野身边的男人后，助理的脸色苍白，一个劲儿地代替何凌野同言铮道歉，“何凌野老师喝多了，没冒犯到您吧。”
“不妨事。”
言铮摇了下头，脸色淡然肃穆，“他喝多了，早些带他回去休息吧。”
“好好好。”助理着急要将何凌野拉走，同谢予薇打了声招呼，“走了啊，予薇老师。”
何凌野被助理搀着，脚步踉跄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到他的影子消失在转角，言铮才拉过谢予薇的手，像是怕磕破似的，轻轻地用自己的手掌裹住。
他身上的沉默让人心慌，谢予薇任由他牵着往外走，笑着问：“你怎么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
言铮的目光落在前方，走廊尽头那扇玻璃门上，意有所指地问：“很可惜？”
“怎么可能。”谢予薇说：“师兄就是入戏太深了，再说了，你要不来，我都准备告诉他我已经结婚了。”
“嗯，我知道。”
这儿没人，谢予薇不担心被看见，勾了下言铮的小指，“真的不生气？”
言铮一本正经地说：“你哄一下我，我就不生气了。”
谢予薇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脸上还维持着平日里谢大小姐的骄傲，冷哼一声，“我才不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