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铮到谢予薇公司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初冬的傍晚来得很快,远处的天幕被云层慢慢压低,厚厚地堆叠在高空,风从走廊半开的窗缝里穿行而过,卷着一股微凉的气息,吹得玻璃门轻轻作响。
言铮站在排练室外,隔着半开的门,看见谢予薇还在里头,演完今天的最后一场戏。
排练室很大,冷白色的灯光投在木质地板上,泛着细微的光泽,四周墙面上贴着分镜和走位图,角落里立着几盏备用灯架,谢予薇穿着一件修身的羊绒衫,在明亮的排练室里背对着他站着。
出来工作,她穿得一向很简单,深灰色的羊绒下穿了条宽松的卫裤,发髻还未完全定型,只用发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站在何凌野面前,微微侧过头,神情凝重而专注。
“殿下。”
这一声殿下,是何凌野照着剧本喊的。
他的嗓音温润,尾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克制,他一手拿着剧本,一手顺势揽过谢予薇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寸,动作并不唐突,看上去宛如一对相爱多年的夫妻。
这是戏里的走位。
言铮站在门口,脚步停住了。
要不说这是演员呢,只要进入了角色,便是十分感情,都能演得出来。
言铮清楚地知道这是在排戏,自然明白这是演员之间再正常不过的肢体接触,可在何凌野揽过谢予薇的那一瞬间,他还是下意识地敛了下眼,视线从那只落在谢予薇肩上的手上掠过。
不悦的情绪像一根极细的刺,寂寂悄悄地扎进心口,哪怕看上去不痛不痒,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带来一点微妙的刺痛。
他没有动,两手插兜站在门边,仿佛自己成了一个闯入者。
这个荒唐的念头只在脑中过了一瞬就散去。
何凌野的注意力很快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他抬眼,看见言铮,微微一愣,随即松开了谢予薇,神情如常地走上前来同言铮打招呼。
上回在酒局上他见过言铮,只是看谢予薇和言铮的关系,显然不一般,何凌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瞬,还是同言铮先道了声招呼,“言总。”
谢予薇这才转过身,视线与他撞上一息,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在心虚什么。
明明是正大光明的工作,可被言铮这样看着自己同别的男演员搭戏,她还是下意识地绷了下肩,总觉得自己理亏。
谢予薇小步跟上,瞥了眼言铮,勉强地扯出一个笑来,落落大方地说:“这是我朋友,言铮。”
“言总。”何凌野礼貌地伸出手,“您好,我是和予薇搭戏的演员,何凌野。”
言铮的眼神严肃而冷淡,垂眸,扫了眼那双伸到自己眼前的手。
方才正是这只手,在排戏时落在谢予薇肩上,贴着她的衣料,隔着薄薄一羊绒料子,完成了那一段情绪递进的走位。
言铮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伸出手,与何凌野握了一下。
极短的一个瞬间,掌心相触,随即干脆利落地分开。
“你好。”言铮点了下头,声音低而稳,像是平日里交接工作,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予薇被他这冷淡的反应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往日里言铮在人前一向周全得体,进退有度,今天看上去像是刻意收敛了耐心,莫名其妙地摆起脸色给谁看?
谢予薇被他这冷淡的反应摸不着头脑,但也只得笑着打圆场,“今天辛苦你了,师兄。”
师兄。
言铮轻扯了下唇角。
宋廷已经查过这名搭戏男演员的底了,和谢予薇同是科班出身,上学时期也就碰巧和谢予薇一样,受到同一个专业老师指导了半学期,这算哪门子师兄。
“没事,我们总得早些磨合。”何凌野显然并未察觉到这点暗涌,贴心地问谢予薇,“你是要和朋友吃饭吗?”
“嗯。”谢予薇无声地睨了言铮一眼,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却不知道他这奇怪的情绪从何而来,只得祈祷言铮别乱说话,“我们和几个朋友约好了在这附近吃饭。”
“那我不多打扰了。”何凌野礼貌地笑了笑,“下周见。”
何凌野也没多留,拿起东西跟助理离开了,排练室很快恢复安静,谢予薇收拾完从排练室出来时,言铮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走廊的灯光偏冷,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他身上挂着一件黑色大衣,提着谢予薇的包,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好似一棵不动如山的青松,看向落地窗外的车流,不知在想些什么。
言铮一来,谢予薇便让佳莹和郑军先下班了,她走上前,言铮自觉地接过她提在手里的包,两人并肩往外走。
电梯下行时,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过分。
直到走到地下室,坐进车内,谢予薇才借用这么点短暂的时间想出了方才的一点不寻常来,“我们没有公开婚讯。”
谢予薇转过头问他,“我说你是我朋友,吃味了?”
言铮拉过安全带,闻言抬起头。
车内的灯光将谢予薇的脸烘得很柔和,她的眼睛很漂亮,在昏暗的环境里直勾勾地盯住他,像是认真地想要个说法。
言铮伸手牵过她的手,掌心温热,话里的酸劲很明显,“我要当你一辈子的地下情人吗?”
人总是贪心的,谢予薇默许他的靠近,他便想着得寸进尺,光明正大地站在谢予薇旁边。
谢予薇任由他牵过自己的手,牵动了下嘴角,略带诧异地抬头看他。
心里轻轻晃了一下,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直白得不像他以往的作风。
“再等等,好吗?”她低声说。
换作从前,谢予薇定要去纠结言铮那话里的那一辈子。
但她心知肚明,照如今的情势看来,那道五年的赌约,她大抵是要输了。
如果五年之期到,她真的爱上他——
她会心甘情愿地放弃演艺事业,退居幕后。
到那时,只要言铮想公开,他们随时都可以站到阳光下,去接受旁人的祝福。
言铮自然也发现她的变化,神色缓和了些,笑着扯开话题,问:“刚刚那个是男主角?”
其实上回酒局上,方绰同几个制作人都同他介绍过班底,他没留意,一心都放在坐在对面的谢予薇身上,至于其他人,听听过就好。
他还没看过剧本,只是私下里和导演见过一面,叮嘱她若是有亲密戏,通知她一声。
谢予薇摇了下头,说:“男主角是和我作对的李隆基,师兄算是男三号。”
言铮问:“他演的武崇训还是武延秀?”
“武延秀,安乐公主的第二任驸马。”
言铮颔首,“我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谢予薇纳闷儿地看了言铮一眼,直觉告诉她今天的言铮有些奇怪,但她找不到缘由,见言铮的神色如常,也只当这事过去了。
一直到回家,吃过晚饭,洗完澡躺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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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时,谢予薇才察觉到言铮这古怪劲儿从何而来。
夜色浓重,谢予薇披着吹干的头发,坐在床头看剧本,空气里残留着洗发水淡淡的香味,她正看得入神,床侧忽然一沉,是言铮躺了上来。
“小薇。”
谢予薇合上剧本,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下一秒,他自然而然地伸手,将手臂收紧,动作熟稔,将她的头牢牢地摁在自己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睡衣,她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急促得不像平时那个从容自持的言铮。
“我这样,”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顶,“你会不会不习惯?”
谢予薇怔了一瞬。
她不明白言铮为什么这么说,她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像是有人在自己的耳边敲鼓,那声音响得跟马上要跃出来似的,只说:“还好。”
言铮问:“那别人呢?”
“什么?”
“别人这么碰你,你会不会排斥?”
谢予薇总算知道言铮打从下午的那股别扭劲从何而来。
“言铮。”她轻轻皱起眉,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见言铮浓郁的眼底压着一层暗色,心里犯嘀咕,但还是把话说在前头,“那只是在搭戏。”
难怪呢,打从公司回来就这么奇怪。
他这两日实在贴心,做任何事都细致入微,进退有度,连今早去公司和何凌野搭戏,也是亲自送她上楼。
谢予薇还当言铮一改往日里那莫名的占有欲。
哪想到在这里等着她啊。
谢予薇烦闷地敛了下眼,要是现在别人楼一下他的肩,言铮都做这般反应,那等到电影开机,拍那几场亲密戏,言铮不得时时在监视器前盯着啊。
“我知道。”言铮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似地安慰自己,“我早该想到的。”
夜色静谧,窗外偶有风声掠过树梢,发出细碎的响动,比起外头细枝末节般的动静,谢予薇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耳畔,他们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暧昧第交错在一处。
言铮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鬓角,声音近乎叹息。
谢予薇尚未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俯身下来,唇贴近她的颈侧。
很轻的力道,轻得像是在试探。
言铮重重地喘了口气,眼底那似玉般洁白的颈项在夜色中泛着柔光,他的唇只敢停留在最安全的距离,隔着一层无形的界限,一触即止。
“不行。”
谢予薇再迟钝,也明白言铮这举动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他的声音贴着她的皮肤,语气听上去饱含幽怨,“你还不爱我。”
话一说出口,连言铮自己也愣了下,他竟然有勇气,说你还不爱我。
像是在阴暗处暗自腐烂的野草,尝到了一点被阳光照得温暖的露水,就迫切地渴望着光束能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以往谢予薇听到这话,怕是要气得将她踹下床。
“再等等。”
谢予薇没给他准确答复,只模糊地推迟期限,再等等。
言铮的动作一顿,他撑在她身上,垂下头,怔怔地看着她。
谢予薇被他看得心慌,但也不知哪来的犟劲,哪怕那张小小的脸已经被红粉晕染得彻底,也毫不躲避地与他四目相对。
四下寂静无声,在某个瞬间,言铮像是得到了承诺般,蓦地笑了。
“好。”
他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下。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