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玄幻小说 > 她在酒肆听风云 > 34.山村尸变(九)
    呻吟自洞里传来,低低闷在喉咙里,似是裹着痛楚。


    岑立雪同易枝春对视一眼,立时转身,循声疾去。她蹚过遍地狼藉,见是柱子醒转,如今以手肘支起半个身子,口里叫唤不停。


    听得脚步,他戚戚然转过脸,待看清来的是岑立雪,忙问道:“道长……这是哪儿啊,我们不是去义庄么?”


    柱子脸上糊满了黏液,发丝打成一绺绺。他知晓自己满身污秽,实在想揩抹一番,然身上银针尚颤动着,胳膊如何也抬不起来。


    “我是怎的了,”柱子嘴唇哆嗦起来,“身上都是些什么东西?可是遭走傀……”


    茫然无措,畏惧张皇,岑立雪皱起眉,这小子是又扮上了?


    “方才柱子兄弟委实英勇,怎么还记不得了?”岑立雪轻飘飘丢下这一句,立在他身前,目光如炬。


    柱子迟疑应着“您说什么”,扯起了喉头银针,疼得他嘶声连连,缓了好一会儿,才白着脸道:“早上我出了门……央相熟大娘烙了饼子……”


    “往石屋走的路上,我脑袋瓜子疼得厉害……再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易枝春也赶了来,他蹲在柱子身旁,温声问:“买饼子之前的事呢,柱子兄弟可还记得?”


    “之前……”柱子努力回想,“昨夜笛声又起,我迷糊间听见,就抄了家伙事在手里,想着防范走傀。可后半夜安生极了,再没听见那催命动静。我知是道长出手,镇住了邪祟,便一早去寻大娘烙饼,想着慰劳您二位。”


    此言听着耳熟。岑立雪心下一动,进山途中,那柱子也讲得大差不差。只是彼时他语调谄媚,说是她与易枝春坐镇,将邪气压下去了。


    然此柱子憨直有加,神色恳切,不知是扮得炉火纯青,还是从前的鹊儿飞回来,挤走了占巢的鸠。


    柱子越发慌了。他挣扎着想要坐直,可银针在身,几度轰然又仰躺在地,到底被易枝春按住了肩头:“莫慌。”


    “道长,我……”柱子嗓音发颤,眼眶蓦地红了,“我兴许又犯病了?”


    “犯病,此话怎讲?”岑立雪问。


    “约莫月余前罢,我好好在村里走着,头便一疼,好似叫那大锤砸了一记,眼前黑蒙着,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转过来,已过了好几个时辰,我有时在林里,有时在山上,还闯进过别家院子……”


    “村里人都说,那个时候,我像变了个人。”


    岑立雪自然想起了魇迷之症:“我今早听族老说起,英子姑娘也有此症,睡着便会四处游走。”


    “不是!”柱子落下了泪,“英子发病我是见过的,她是睡着走,叫也叫不醒。可大家说我是醒着的,眼睛睁着,也能答话……常同人争执,讲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做派全不是我自己了。”


    “我怕是中邪了……”


    不时昏厥,其间意识清醒,然言行大变,醒后身在异地,记忆全无。岑立雪思忖,此般情状,犹如一具躯壳里,塞进了两个魂灵。


    此柱子不知彼柱子所为,然彼柱子可对昨夜笛音并今早购饼诸事如数家珍。着实闻所未闻,她不由垂了眼去望易枝春。二人目光一碰,他悄然背过一只手,指了指满地醒魂残尸。


    蛊虫作怪?岑立雪起了念头,莫非柱子这副身子,早已成了所谓教主的傀儡?


    醒魂蛊钻入尸首,他便赶得如臂使指,若是连生人意志也可轻易剥夺呢……望瘴,泮安,乃至天下,恐怕要出大乱子了。


    “我知道长此来是为解走傀之患,本不该说这腌臜事烦扰,”柱子见岑立雪久不言语,泪落得更凶,面上深褐都被冲掉好些,“原想着等走傀事了,再悄悄求您替我驱邪,谁承想,今日发病被撞了正着……”


    “道长,”他又颤声去问易枝春,“您实话讲罢,我是不是没救了?”


    岑立雪轻咳一声,易枝春心领神会,信手收针入袖,宽慰柱子:“既是邪祟,便有降服之法。柱子兄弟,实不相瞒,方才师姐已同你身上的东西过了几招,邪祟不敌,就缩了回去。我又以银针封你大穴,以免邪祟再度暴起。”


    “是了。贫道本欲设阵将其压制,不料你却醒转过来,”三言两语岂能讲明原委,岑立雪便也接了谎话,沉声道,“看来,此事须得从长计议,柱子兄弟,你受苦了。”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多谢道长救命之恩!”躯干四肢才灵便些,柱子便要跪地行礼,岑立雪拦下他,又听此人道,“道长,要不……您把我绑起来罢,万一我又犯起病来,伤了您二位,或是伤了村里人……”


    柱子眼里满是悔恨,说着就伸出了双手。岑立雪心知此法可叫他少些自责,便应下了:“也好。”


    从易枝春袖里摸来绳索,岑立雪利落将柱子双手缚在身后,打了个活结,又道:“师弟在此稍候,我再去里头瞧瞧。”


    岑立雪快步去往石室,见草席陶罐仍是从前样子。她审慎探察一圈,确信无人归返,便取了虫蜕并黄白药粉,以油纸包严,收进了怀里。转而原路返回,与易枝春他们汇合。


    三人拨开藤蔓出了山洞,日头高悬,为密林镀了薄金。新叶翠得晃眼,鸟雀枝头啁啾,春岚过处,草木清香扑鼻。


    柱子被缚了双手,却安心得很,正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前头引路。岑易二人紧随其后,再问起蚍蜉草并吴掌柜徒弟,他已变作货真价实三不知,全然不复上山时侃侃而谈。


    三人边走边聊,行至半山腰,林间忽而掀起了急促脚步。


    “柱子!”厉喝间,张谦文满头大汗自林子里冲来,箭步上前,揪了柱子衣领,“你领着道长上山做什么!”


    “张娘子!不是我呐……”柱子骇得连连倒退,语无伦次。


    “怎么不是你?且不说村口多得是人证,若你安分守己,怎会被道长绑了手臂?”


    岑立雪横步一拦,朝张谦文眨眨眼睛,端起了道长架势:“张娘子且慢。柱子兄弟遭邪祟附体,贫道与师弟为防不测,只得如此约束。”


    张谦文眉头紧锁:“邪祟?”


    “是,”岑立雪颔首,“贫道今日欲往义庄,途中察觉柱子兄弟身有异状,便由着他来了山里。果不其然,是邪祟入他躯壳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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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娘子安心,贫道施过术法,邪祟已得了压制。”


    前因后果讲得含糊,张谦文知她顾及外人在场,不便多言,遂顺水推舟:“原来如此。”


    “不瞒道长,我昨夜左思右想不得入眠,想着多个人多份力,今日一早便去义庄寻您。谁料半晌也等不见人来,去问族老,他亦不知二位去向。找了一圈,才有村民同我讲,柱子领人往后山去了。”


    “此山陡峭荒僻,我心里不踏实,才一路寻来。”


    岑立雪拱手:“有劳张娘子挂心。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往义庄去罢。”


    *


    义庄同祠堂挨着,墙垒得粗糙,多年风雨下来,露出里头黄泥。


    柱子才迈进院子,便瑟瑟发抖:“道长,死了的,活了的,都停在里头了。”


    院里荒草过了膝,枯黄新绿交杂。几串残破纸钱挂在歪脖子树上,风一吹簌簌作响,如同乌鸦振翅。


    “走傀许会牵动邪祟,师弟,你领柱子兄弟在此守着,”岑立雪向张谦文轻轻点了点头,“我与张娘子一道进去即可。”


    “好,师姐小心。”


    大门敞着,堂里一片昏蒙蒙。岑立雪迈过门槛,目力将才适应了黑暗,便心绪一凝。


    只见正堂中央,并排停着三口棺木。棺盖皆架在了棺身上,里头陪葬齐整,唯独不见尸首!


    “嗯?”张谦文抢步上前,扶住一口棺往里瞧,“今早来时,棺木分明还好好的合着……阿婆呢,阿婆去哪儿了?”


    岑立雪不应声,环顾正堂。墙角歪了数盏纸灯笼,烛油已然干涸。正对门的供桌上,香炉里积了厚厚的灰,炉畔摆着好些盘碗,一样是空空如也。


    “姐姐,望瘴的义庄,从前便不设祭品么?”


    “有的,祭品是有的,”张谦文望过来,脸色难看了,“村里日日有人来换新鲜瓜果点心,往常一直是满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穿堂风自破了的窗纸洞里钻进来,呜咽悠长,刮得那白灯笼晃荡个不停。


    柱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探着头往里瞧。一见着空棺,他腿都软了,全靠跟来的易枝春撑着,才没彻底瘫下去。


    便在此时,笛声又响了。


    不同于葬仙谷里尖利,这一回的笛音,与昨夜村里所起何其相似。它幽微舒缓,时东时西,像是自远方飘来,亦像是贴了耳廓奏响。


    它穿过了荒草,穿过了破旧窗棂,钻进义庄的每一个角落,又紧紧挨着在场四人的天灵。


    调子古怪极了,忽高忽低,全无章法,透着一股子森然邪气。它拖得长长的,仿若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濒死呻吟。


    岑立雪提了内力,屏息凝神,终于寻见了笛声来处——她瞥向祠堂,笛音倏尔打了个抖,复又不紧不慢起来,一声接上了一声。


    供桌上陶碗跳下地去,墙角白灯笼鼓圆了肚子,三口棺木张着硕大一张嘴,沉沉死物,仿佛皆听凭笛音活了过来。


    “轰!”祠堂的门开了,墙也跟着倒下来。一个,两个,三个……走傀成群结队,踏出尘埃,黑压压朝义庄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