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倾泻过后,心绪麻痹,耗尽了精神劲儿,余小钱抱住商远洲,不知不觉间早已潸然落了泪,他能忍住哽咽,却忍不住心底的痛意。
该责怪谁?
怪明熙吗?怪他让幼童过早看到成人世界的腌臜?
可那时的明熙身心,早已被啃噬得千疮百孔,便是一抹微风,也能将他仅存的理智卷走。
一个自身难保、濒临碎裂的人,又怎能苛求他周全护住身旁的孩子?
商远洲把余小钱湿凉的脸颊捧起来,指腹温热,拭去他眼尾的湿痕。
“别哭了。”像告状,他的语调却分明在哄人,“眼泪都烫到我了。”
余小钱破涕失笑,鼻尖轻蹭,在夜幕繁星见证下,将脸依入商远洲手掌中,所有未尽的哽咽和疼惜都藏进指缝里。
商远洲搂住他,他们顶着同一片浩瀚苍穹,共享同一份心境,至心与灵归于平静。
已是深夜,折腾一天,商远洲与余小钱接连述情,去打针,拍节目……煮好的蒙顶甘露一口都没喝,还白白浪费了一壶好茶。
说了一天的话,余小钱不免口干舌燥,“想喝水。”
商远洲同样口也渴了,他牵起余小钱的手,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余小钱顺从起身,沿着楼梯下楼,出了客厅,迎面是连绵望不到头的悬铃木,深寂的庄园背后,若隐若现出现一栋建筑。
余小钱觉得有些眼熟,后知后觉之前玩游戏时见到过,是一栋酒窖。
酒窖主建筑是两层别墅,原木元素居多,周遭被茂密树木包裹,显着十分幽静。
余小钱跟随商远洲拾阶进去,身后大门关闭,华彩水晶吊灯让一切纤毫毕现。
不同于主宅用藏品珍玩装点着,目之所及皆是清雅和奢侈,这里只有酒,水晶酒柜高及天花板,藏酒千万,大厅中央是浅色真皮沙发,右侧有酒柜吧台。
吧台里有人,是位Beta。
商远洲平时很少过来,但Beta接受过培训,知道商远洲长相。
Beta走了过来,手上拿着平板,“商先生,您和余先生喝什么?”
“不用,我自己来。”商远洲说,“叫厨房准备一份香茅虾?,还有一份三文鱼牛油果沙拉?。”
Beta说,“好的,商先生。”
商远洲走进吧台,问,“陪我喝一杯?”
吧台外有固定靠椅,余小钱坐上去身体微下陷,不禁放松脊背。
余小钱不扫兴,可身体实在不抗酒,“陪你可以,但一口就醉。”
昔日醉酒毁掉公寓客厅,余小钱赔了一大笔钱,想到这他瞪了商远洲一眼,暗骂一声小气鬼。
商远洲也想起之前醉酒之事,不由轻哂一声,“那我帮你调一杯无酒精鸡尾酒?”
他净手在对面,开了一瓶西瓜汁、加茉莉花茶和气泡水摇晃均匀,倒进杯子,最后用薄荷叶装饰,递给余小钱。
“尝尝。”他说。
余小钱端起杯子嗅了嗅,清淡的复合花果香,呷一口用舌尖品尝味道,整体口感清爽宜人。
商远洲瞧着他,莫名想起小猫吃罐头,先闻后舔,再吞咽入腹。
余小钱舌尖舔舐嘴唇,“好喝,哪里学的?”
商远洲腾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跟他碰个杯,“没专门学过,只是记忆力比较好,在七号深窖见酒保调过。”
余小钱调侃,“不愧是冰棒子。”
商远洲无语,这个外号是金悦暗地里起的,他起先不知道,金悦从小便和时燃玩得好,被时燃知道后,第二天商远洲也知道了。
时燃对商远洲一向没秘密。
饮了片刻,厨房送来餐点,商远洲对他们吩咐,“今天工资加倍,你们可以下班了。”
厨师面露兴奋,“好的,商先生、余先生慢用。”
门关上,人走远了,商远洲担忧余小钱半夜空腹喝冰的不舒服,剥了虾,放在他的碗中,“吃点东西。”
余小钱说,“怎么敢劳烦商总亲自帮我剥虾。”
商远洲看了眼他正在喝的饮料,擦了擦手,“那你也给我剥一只。”
余小钱恃宠生娇,婉拒,“可我还要写剧本,手上沾了海腥味影响心绪,实在不方便。”
商远洲才不信,余小钱心性坚韧,平生罕见。
他至今清晰记得这人面对全网恶评,淡然从容,眉眼带笑的模样,毕竟这涉及他的合法性。
商远洲笑问,“孟子繁答应你出演电影了?”
余小钱吃着半掌大的虾肉,脸腮鼓起一点,含糊回道,“当然。”
商远洲提醒,“没有签合同,口语答应可不算数。”
“即便是签定合同,后续也能修改内……”
他话没讲完,就见商远洲仰头喝光了杯中酒,似笑非笑地问,“这么说我的申请通过了?”
余小钱瞬间败下阵来,明明喝得是无酒精饮料,双腮却透出一层艳红。
到底不是别捏性子,只见他轻笑一声,面上掠过一丝潇洒,说,“看在这虾肉的面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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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远洲是商人,察觉爱人退让,更是得寸进尺,“还有其他的呢?”
余小钱怔了一下,问,“我还欠你什么?”
“欠我一次风月。”说着,他抬手捏余小钱的下巴,一偏头,迫不及待地吻了上来。
唇舌摩挲,都是浓烈酒气,余小钱只觉晕得厉害,舌头好似打结“唔”了一声,商远洲残留少许酒水的唇舌,刺激得他双目微微失焦,神志不清。
手机从口袋里滑落,屏幕亮起,是柠姨打来的。
商远洲没理会,电话铃声响了又停,分开时,余小钱断了片,控制不住后倒,乌黑发丝散在宽大的沙发背上。
华彩水晶吊灯太亮,照得他眼前一片白光,余小钱闭上了眼睛,黑暗中思绪不断下沉。
商远洲仍不放过他,“喜欢我这样吻你吗?”
余小钱没平时的精明机警,竟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商远洲自作自受,欺负人的是他,难受的也是他,手机又响了一声,柠姨发来短信:【小琛已经回房间了,孟先生在陪他。】
商远洲回了一句:【知道了。】
关掉手机,他转头看去,才发现余小钱歪着脑袋睡着了,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商远洲静坐不语,等他呼吸均匀一些,才伸出手把余小钱额前渐长的碎发拨到一边,以防扎到眼睛。
餐点剩一半,威士忌还有三分之一,商远洲轻声自语,“都那么多次了,酒量还这么差,这以后你可怎么办啊。”
余小钱半梦半醒间,胡乱应答,“嗯。”
商远洲失笑,嗯什么嗯啊,“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余小钱没动静,商远洲捏了捏他的脸颊肉,似是忧叹了一声,“问你呢,真到永久标记那一步,你该怎么办啊?”
“姥……”
“什么?”商远洲俯身靠近。
余小钱似在商远洲身边全无防备,又似入了梦,梦见什么美好之事,眉眼带着温和。
他喃喃道,“姥姥……”
商远洲一下子愣住了。
余家父母都是孤儿,余小钱哪来的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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