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雾的注意力都在他手上，没察觉到不对劲，只是转头看向队医。
眼神迫切，但语气很克制。
“麻烦检查一下他的手臂，好像拉伤了。”
她话说的很客气，因为确实瞧着脸生，先前从未见过，但好在他还算利落，片刻就有了结论。
“筋膜轻微拉伤，软组织挫伤，都不是太严重。”他替沈牧羽拉上了拉链，转头看向司雾，算给她喂了颗定心丸。
“司主管不必担心。”
司雾嘴角扯了下，脸色有些不自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耳边就落下沈牧羽的一句笑音，“是啊，司主管，放心。”
嗓音压的很低，谑意却浓，逗她呢。
翻手反握她因为紧张不自觉收紧的手掌，指尖轻挠了一下她的掌心，愈发过火的撩.拨，太明目张胆了。
她猛地抽回手，狠狠剜了一眼沈牧羽。
一旁的队医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着司雾陡然翻脸，有些莫名的抬头。
“司主管…怎…怎么了？”
他话说的有些磕巴。
司雾收回视线，还算和气的说了句，“没事。”
而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队医，“我记得，何韵不是随行来冰原了吗？”
当时何韵说自己被调来随行永寂冰原就是为了当队医，但从始至终，她都没见到她。
“何韵带队前往冰原腹地了。”沈牧羽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语气没什么起伏。
“考察队成员在冰原腹地发现生物遗骸，何韵带了一支特种队去跟进了。”
“那…”
司雾刚想问点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是那个侦察兵和顾颜。
侦察兵虽隶属军备部由顾颜统一管辖，但他们的行动自由度很高，只要不违法乱纪，顾颜基本不会按照训练特种兵的规矩拘着。
但这一次，算是碰到了顾颜的逆鳞。
侦察兵身上缠着粗厚的绷带，却依旧站得笔直，头埋得几乎抵着胸口，贴在裤缝的指尖绷得泛白，指节凸起。
而顾颜则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枪，亮黑色的枪身泛着寒芒，暗沉的眸色中，几不可察的掠过危险的凶光。
他身上少见的，生人勿近的冷感。
“要不是老大出手。”
顾颜伸了伸脚，一截腕骨冷硬地搭在腿上，枪口往上抬了抬，正对着侦察兵的方向。
威胁感极重的倾身，“你这种作死的蠢货，已经死在我手上了。”
“是……”侦察兵的声音抖得厉害，连带着身子都在颤。
分不清是疼的，还是吓的。
“断了大家的生路，你还好意思喊救命？”
一声不羁的轻笑，桀骜至极。
他分明是坐着的，以仰视的姿态看他，视线却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个将死之人。
“我…”
那侦察兵脸上血色褪了大半，连军姿都站得有点不稳当，脚后跟微颤，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咔哒。”
子弹入膛，滑套摩擦。
没人敢动，也没人敢拦。
就算是沈牧羽，也不会当着军备部下属的面掣肘他的管理方式。
但他捡回了一条命。
敢跟活阎王抢人的两人，都在这儿了。
唯一率先伸手，扣住顾颜持枪的手腕，慢慢挪向他持枪的手，掌心的温热裹住那片冰凉的僵硬，一点点压下他眸底的阴鸷，将枪口缓缓往下按。
几乎是同时，司雾箭步上前，与唯一一左一右站在顾颜身侧，堪堪挡了那道迫人的视线，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此刻压着火，是迫人的裁决感。
“我有几句话想问。”司雾好商好量地冲顾颜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顾颜的视线先是落在司雾身上几秒，又越过她的肩头看向不远处一直旁观的沈牧羽，这才半推半就的被唯一带到一旁。
倒也不是真的想救这个乱了分寸的拖油瓶。
不过是在顾颜扣动扳机前，有人先一步，嗅到了那深坑底下的异常。
唯一走上前，贴着司雾，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下巴，心照不宣。
“你看到了什么？”
-
冰原之下的甬道像张枯死的巨蛛网，脉络繁冗，横亘在永冻层之中，无数分支洞穴如网眼四通八达，串联起整个地下世界。
那深坑的冰壁之上，嵌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洞穴。
洞口窄得刚够人侧身，也正因如此，才成了巨蛇无法染指的死角，也恰巧成了他们的藏身之所。
顾颜指尖划过冰壁上深浅不一的记号，又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两张翘首以盼的脸。
视线往下，落到她俩背上背着的背包，鼓鼓囊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来郊游的。
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散出一阵白烟，遮去了面上情绪。
“我说两位祖宗，你们俩下我的面子保了个蠢货也就算了。”
“现在还非真信他说的什么蛇底下有东西？”顾颜语气很淡，明显不相信。
“要是真有点什么我们一行人来这么多次早该注意到了。”
军备部的人因为常年备战，有个惯性思维。
他们的视线只集中于对手身上，只对他们的行为动机感兴趣，对于全局的把控和周遭事物的联合性思考偏弱。
这点司雾在来到荒星第一次协助指挥部在郊外拿下反叛分子时就发现了。
沈牧羽因为职责的关系，他必须运筹帷幄，走一算十，自然也没这毛病。
但顾颜和覆面队长身上都能很清楚的感觉到。
他们认死理，也守规矩，但就是太死板，不懂得变通，不然也不会在沈牧羽受伤时还敢拿枪指着司雾让她安分点了。
扯远了。
侦察兵在某种程度上，要的就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唯一身为民生部主管，自然也有这能耐。
“其实我不是信他。”司雾耸了耸肩，脸上无辜，嗓音却透着笃定。
“我信唯一。”
唯一才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只是当时顾颜的脚步太急，没注意到她瞥向深坑的视线。
但司雾注意到了，只是她没有侦察兵那么轴。
顾颜狐疑地看向唯一，眉峰轻挑，“真的？”
见她点头，他这才叹了口气，声线压得有点低，但态度很认真。
正儿八经的反思了一下自己，“是我疏忽，没注意到这些。”
司雾：呃......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但她还挺意外，顾颜看着吊儿郎当，谈起恋爱来倒比谁都稳重。
不像某些人，总爱耍些小聪明。
因为确实距离太远，唯一也只是匆匆扫了两眼，只看清是个白色的球状物，西瓜大小，被那条黑色巨蛇盘在身下。
黑白对比的太过明显，才让她一眼就记下了。
顾颜微挑了下眉，有点难以置信，“那是什么，玩具？”
“卵。”司雾淡淡出声，没多余的解释。
因为这东西，她们见过。
就在红色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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簇指引他们抵达的那个巨大空洞内，那个卵被厚厚的冰层掩埋。
唯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不敢下这个结论，“对，所以我和雾雾猜测。”
她顿了下，斟酌着词句，“这两条巨蛇，或许不是在巡逻。”
顾颜听得越发糊涂了。
“它们是在找自己的卵。”司雾接过话头，把她没说完的半截补上。
所以他们三个现在要重返那个深坑，确认那西瓜大小的白色球状物到底是因为视觉误差还是那巨蛇在孵卵。
如果是后者，说不定可以让这两条巨蛇留在深坑，也给了他们足够多的寻找生路的时间，不要再跟它们周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总算是把顾颜绕糊涂的思路理清楚了。
“我说你们俩，现在倒挺默契。”
他这话，泛着一股子酸味儿，有些委屈的瞟了眼唯一，跟个怨夫似的，也就那一眼。
转身，就带着两人走进了另条甬道。
绕了三四个弯，脚下的冰层渐渐变得潮湿，顾颜终于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
那是距离深坑底部最近的一个洞穴，只是刚好容三人并排蹲伏。
位置太低了，温度也比上头要高出不少，蒸腾的热气氤氲而上，又在接触到冰面的瞬间凝成一片薄薄的冰晶，摸上去又凉又滑。
冰是凉的，但空气是热的。
高温催着巨蛇身上的腥臭味加速扩散，像是夏天的化粪池，熏得人鼻喉发紧，根本睁不开眼。
那巨蛇没走，还在原地。
上半身直立时足有十几米高，像座黑色的小山，而他们三人恰好躲在它视线盲区里。
或许是方才的崩塌惊到了它，它巨大的身躯缩得更紧了些，层层叠叠地盘绕着，像一座坚不可摧的黑色宝塔，小心翼翼地护着怀中的什么。
唯一指了指蛇尾。
两人的视线也随之移动。
蛇尾缠在最里层，微微勾起的尖端动作极轻，像羽毛似的扫过被蛇身包裹的部分，那股子温柔，与巨蛇的凶戾模样格格不入。
只是他们的位置太低，又被蛇身挡着，根本看不清里面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顾颜抬手翻了下腕表，打了两个手势。
见司雾和唯一都是一脸茫然，显然看不懂军备部的手语，他无奈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敲了行字，递到两人眼前。
【还有十分钟，两条蛇轮换。】
司雾和唯一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点头。
同时比了个ok的手势，默契得让顾颜又忍不住撇了撇嘴。
时间分秒流逝，温度在不断攀升，耐性却消磨殆尽。
估摸着能有半个小时过去，但那条白蛇，始终没有出现。
臭气熏天加上高温炙烤的环境下，每多呆一秒，对三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眼前发眩，他们几乎要被这味道毒晕了。
眼瞧着头顶的冰晶结的越来越厚，正当司雾心里萌生出退意的时候，头顶上的冰层突然开始震动，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
三人齐齐抬眼，看向头顶的冰面。
刹那间，呼吸几乎凝滞了。
心跳声震耳欲聋，手心被攥出一层冷汗，连眨眼都忘了，目不斜视地盯着头顶。
那条白蛇，出现了。
庞大的身躯擦着他们头顶的冰面缓缓滑过，上下距离不过几米。
阴影覆下来，刺骨的寒气和更浓烈的腥膻味自头顶笼罩。
巨物碾压而过的窒息感扑面而来，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得喘不上气，连血液都一寸一寸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