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人自起，星月满空江。
司雾看着船舱外的无垠夜，浓得分不清层次，辨不清方向，肉眼甚至瞧不出行进端倪。
她坐在控制台前，面前摊着关于永寂冰原的资料，连崭新的纸页都被翻到边角卷翘。
脚步声逼近，笃笃两声，一瓶水就递到了她身边，“去睡会儿吧。”
唯一靠着舱壁，仰头喝了口水，没什么起伏的嗓音，平静中翻腾着未明的暗涌。
“明天下午就能到，你毕竟是主心骨，累垮了可不行。”
她看得出来，司雾已经很长时间没好好睡过了。
眼下遮不住的青黑，眼球爬满了红血丝，连翻动资料的动作都有些滞涩。
熬夜的疲倦，指挥部的压力，前路的未知，生死不明的他们。
每一样，都压的人喘不过气，作为朋友，她都看在眼里。
只是永寂冰原这地方，不是闹着玩的。
那是一个类似于地球上南北极的无人地带，但危险程度，只增不减。
零下六十度的极端天气，肆虐的寒风能把人的骨头缝吹透，万里的冰原山川，肉眼可见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极致的纯白，亮得晃眼，却处处都藏着致命的危险。
地裂撕开的冰渊绵延千里，深不见底。
地表之上寸草不生，所有生物植物矿物，在地下世界扎堆疯长。
极致反转的蛮荒原始。
据资料显示，科研站曾经在冰渊附近探测到地下巨大的天然矿脉资源。
可那地方的磁场乱得邪门，所有探测机一靠近就故障失灵，无一幸免。
故障前传回的视频文件也足够令人匪夷所思。
几秒的视频，昏暗的光线，黑不见底的画面之中，隐约能看到类似变种的巨大生物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还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听得人后颈发凉。
所以初步猜测，沈牧羽一行人应该是下到了地下冰渊寻找失联队员，这才导致手环信号被影响，切断了冰渊和科研站的联系。
“如果科研站没人的话。”
唯一看着司雾的分析，在地图上圈出了两个地点，轻轻一拉，连成一条直线，正落在冰原腹地的位置上。
“应该就是在这里。”
肯定的语气，指尖却在颤抖。
那是目前已知最容易下到冰渊的入口。
唯一缩了缩手指，欲言又止，“但是......”
“但是什么？”司雾眉头微蹙。
唯一调出了沈牧羽领航战舰的生存舱舱内监控，画面中所有物资码放的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减少，自战舰落地冰原开始，就没有进过人。
司雾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三秒，没说话。
也就是说，包括沈牧羽和顾颜在内的整支队伍，没碰过生存舱内的任何东西。
仅凭着身上带的那点食物和水，在冰渊底下，已经撑了七十多个小时。
战舰逐渐进入极地范畴，船舱外的风声肆虐，吵的人睡不着。
司雾合上资料，绷紧的指尖按着太阳穴，做不出任何表情。
-
战舰在科研站停靠点低空悬停，司雾一行人已经全副武装，每个人腰间都系着安全绳，像一串被挂在门口的辣椒。
“停靠点到科研站直线一千米，步行。”
覆面队长在舱门前最后一次确认，护目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嗓音沉沉。
“跟紧，别掉队。”
严肃的语气，端的却是坦然赴死的姿态。
“是！”
说罢，他尤其留心了一下没有雪原作战经验的司雾和唯一。
见两人点头，这才按下舱门开关。
顷刻间，舱内的缺口被外部的狂风瞬间倾覆，无数被风卷起的雪块砸在身上，即便是隔着厚重的防护服都觉得疼。
船舱外天地共色，只剩下一片惨白，连方向都分不清。
覆面队长负责过几次永寂冰原的物资运输任务，路还记得。
极低的能见度，极端的天气和肆虐的狂风，短短一千米的距离，他们走了一个小时。
偏偏冰原这地方，日照并不充足，所以在一行人抵达科研站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好在，风雪停了。
科研站内的器械都还算完好，没有因为恶劣的环境造成什么损失，所有仪器都在有条不紊的运转，监测冰渊附近的情况。
甚至还保留着沈牧羽和顾颜在进入冰渊之前的每日记录。
司雾脱下面罩和护目镜，仔细翻看控制台前的记录册，试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11.27抵达科研站，站内资料无损坏，站外探测机损坏严重，未发现科研人员]
[11.28探测机修复，冰渊下发现生命体活动痕迹，有搏斗迹象]
[11.29剧烈地动，受未知因素影响信号失联，收到冰渊下生命体回应，确认8名存活科研人员，准备下渊救援]
[11.30信号持续中断，与指挥部失联，冰渊下出现未知大量变种生物活动痕迹，即刻出发]
一共四条记录，看笔记，应该是沈牧羽和顾颜两个人分别记录的。
冷静克制的字迹和乱而有序的笔锋交替。
“司主管，唯一主管。”覆面队长从地下室走出，手里拿着枚打火机和一块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径直朝两人走来。
“这是在地下休息室发现的。”
司雾接过那枚银色的打火机，眉头轻跳了下。
这枚打火机，她在沈牧羽那里见到过，他偶尔会捏在手里转着圈儿玩。
唯一望着那半块饼干，也没说话。
她跟顾颜还不至于到靠一排牙印就认出对方的程度，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食物是绝对不会被随意丢下。
他们下冰渊的这个决定，一定很突然。
至少不是提前通知到位的，或者是当时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他们不得不马上实施救援。
“监控画面调出来了。”
三人几乎同步贴到控制台前，两块分屏的光映在脸上。
一半是科研站内虚白的灯影，一半是冰渊入口亘古不化的雪色，满目无垠的白。
剧烈的地动，前后不过三分钟，随即回复平静，短得像一场错觉。
裂缝往两侧延伸出十米有余，黑得不见底的深渊，只剩肆虐的风声，像是神呢动物的嘶吼。
边缘的冰棱犬牙交错，把整片白色生生劈成两半。
卫星图上，那道狭长的黑痕横卧在冰原上，形状规整得诡异。
像是什么动物的瞳孔。
“蛇。”
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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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不自觉地沙哑。
指骨泛着青，无意识扣着台面上的几条裂缝，“像蛇的竖瞳。”
唯一和覆面队长猛地转头看她，又飞快地转回头去盯屏幕想要确认。
周遭的空气几乎凝滞，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有控制台的电流声嗡嗡作响。
的确，像是蛇的瞳孔。
那道黑痕和冰原的的位置比例，两端尖中间宽的弧度，都和蛇瞳别无二致。
静静盯着上空，透着股非人的冷意。
“冰渊实时画面。”
唯一的指尖敲在控制台边缘，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调出来。”
同一时间，另一块屏幕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白，冰渊入口的积雪纹丝不动，地动像是从未波及到这里。
地动和台风不一样。
台风过境时，外围是翻天覆地的风雨，中心的台风眼却因为气压骤降反而天清气明，像是被世界遗忘的一片净土。
而地动既然相反。
震波会随着震源一层层往外推，越靠近中心，地壳的撕裂就越狠，房屋会倒塌，地面会开裂，甚至引发建筑下陷和山体聚拢。
可此时，作为中心点的冰渊腹地，却是一片祥和。
没有裂缝，没有震感，没有塌陷，就连雪粒都没掀起任何波澜。
足以把冰渊翻个底朝天的地动，却在触及腹地是，莫名其妙地收住了力道。
这不合理。
三人屏息凝神，视线死死黏在屏幕上，连雪粒滚落的轨迹都不肯放过。
司雾忽然往前倾了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屏幕，瞳孔骤然收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刚那是什么？”
她回头，看向唯一和覆面队长，“好像有黑影一闪而过。”
侦察兵立刻调回画面重播，可那黑影快得像错觉，帧帧回放都很难精确抓住一闪而过的痕迹。
覆面队长皱眉看向司雾，语气缓和了些，“司主管，会不会是冰棱反光？”
他知道司雾担心沈牧羽一行人，精神高度紧张下容易出现草木皆兵的幻觉。
可此时画面里干干净净，除了雪就是冰，实在找不到黑影的踪迹。
唯一的面色同样不好看。
三次重播，她也只看到了一次那个黑影一闪而过的画面。
甚至不能确定是不是主观上受到司雾的影响所以导致的飞影。
但从心里，她相信司雾。
所以没表态，只是抬手示意侦察兵，“用红外热成像，动态捕捉，放慢十倍重播。”
侦察兵不明所以，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切换系统，屏幕瞬间变成蓝白交织的冷色，只有热源会显出橙黄色。
“在这！”
一声惊呼，四道视线同时锁定屏幕。
鲜艳的橙黄，在一片死寂的蓝白中骤然闪过，快得只有一瞬，却尤为突出。
弯曲的轮廓，带着奇怪的纹理，那绝非人类的形态。
那是一截动物尾巴。
“蛇尾？”
唯一的脸色沉了下去，眼底凝着霜，司雾的后背已经沁出冷汗。
那截橙黄色的影子，和卫星图上的蛇瞳重叠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和恐惧，在科研站内无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