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山顶时，夕阳正好。
落日把天际烧得透亮，余晖漫过城市的轮廓，将楼宇街巷都浸在暖橙的光晕里。
立于山巅的俯瞰，整座城像淬了碎金的画卷，极具震撼的美，而她尽收眼底。
身后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清冽的薄荷味被山间的风带到了她身侧。
臂弯已从身后虚虚圈住了她的腰，亲昵自然，下巴轻抵在她发顶，沈牧羽自后环抱着她。
眼前盛景难遇，可沈牧羽却不甚在意，连余光都不曾掠过，反而敛着视线看她。
“喜欢吗？”
司雾没抗拒，反而微微后仰。
后背完全贴着他身前，抬眸望他时，小鹿眼盛着暖光，“喜欢。”
收腰的长袖被他这么一抱，衣料反卷。
指尖无意划过她腰间凝脂肌肤，嗓音磁哑，克制的呼吸直往下沉。
“是喜欢景，还是喜欢我？”
“喜欢你，和你的心意。”
没有欲盖弥彰，也没有娇羞扭捏，直白又坦诚。
意料之外的答案，沈牧羽有过一瞬的失神。
他曾经怕过，怕自己的偏执心意会成为束缚的枷锁，但此刻，她说喜欢自己心意。
这比喜欢，更让人觉得动容。
沈牧羽喉结动了下，连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似乎要把她捆在自己怀里。
侧头靠在她颈侧时，呼吸间都是她身上的清香。
嗓音哑得厉害，滚烫的情绪翻涌。
“雾雾......”
“嗯？”
嘴边的话终究被咽了回去，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贪恋在她身边的每一分每秒。
“没事，等我回来再说。”
-
中央广场霓虹璀璨，山顶却昏光迷离。
沈牧羽与司雾只静静牵着彼此的手，坐在车前盖上，隔着半城喧嚣，犹如这场盛会的局外人。
没有想象中的红酒鲜花相伴，两个人甚至只是坐在车前盖上，远远看着。
之前司雾还曾认真的揣测过。
因为沈牧羽选的位置实在太过特殊，又有重兵把守，很难不让人多心。
她猜沈牧羽是不是在今晚的节目里掺了别的心思，想来想去，好像只有烟花秀有可能实现。
心跳的起落被远远传来的倒数声牵绊同频，晶莹的小鹿眼期待又好奇，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夜空。
余光扫到她此刻的专注又雀跃的小表情，沈牧羽无奈低头笑笑。
倒数归零的刹那，万千星火自高空悬停的战舰倾泻而下，如同银河决堤，将墨色天幕划开无数流光碎痕。
轰然一声巨响。
焰火炸开的瞬间，流金泻银，繁星盛开，漫天星辰在此刻都成了枯燥的背景板。
欢呼声与惊叹声里，战舰低飞盘旋。
人造雪簌簌落下，柔软的雪絮裹着焰火的余温，在夜色中交织错落。
热烈绚丽的焰火，清冽平静的雪花。
极与极的反差，此刻却无比和谐。
烟花秀持续了半个小时，欢呼声却绵延至今，无数情侣在璀璨的烟火下拥吻定情。
那些未宣之于口的爱意悄然漫延。
如此盛大的焰火大会，只是一场纯粹的表演。
没有额外的桥段，也没有蕴藏的惊喜。
最后一簇烟花在万籁俱静之际骤然升空，金色的焰尾把整片天空一分为二。
长达三秒的寂静，连风都停了。
轰地一声。
巨型金色焰火自光点轰然炸开。
无数金光以完美的圆形向四周铺展，像打翻的金箔匣，将夜空染成一片金光，似梦似幻，将错落的光痕坠落成一朵盛开的玫瑰。
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震撼收尾。
极致绚烂的人花火在万众惊呼里，碎成漫天流萤落幕。
现场氛围被推到顶峰，第二舰队的战舰便刺破夜色，呼啸升空。
司雾被这盛景吸引，又在结束后才悄然回神，或许是期待值过高，眼底的那点雀跃散了大半。
“怎么看上去好像很失望？”
耳边是沈牧羽的一声笑，他紧了紧牵她的手，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不喜欢烟花表演？”
司雾下意识偏头啊？了一声，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她这才惊觉，整场烟花，沈牧羽都没抬过几次眼，一直在盯着她看。
该死，她竟未曾发觉。
但又不好直说自己的这点小心思，迟疑了两秒，又不想破坏此刻的氛围，正想怎么圆回来。
“没有，只是……”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沈牧羽的手机就响了。
听着急促，一连三四声，截断了她。
他垂眸按亮屏幕，指尖划过屏幕的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没心思再听她的狡辩。
司雾暗松了口气，只觉得这信息来得正是时候，识趣地闭了嘴。
“雾雾，数十个数。”
沈牧羽摁灭手机，将她横抱下车，径直走向悬崖边。
语气笃定，没有商量的意思。
她脚下是万丈深渊，蜿蜒的公路，稍有不慎就是死无全尸。
司雾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声音都打颤，“我真的没说不喜欢……”
她想跑，但沈牧羽没给她这个机会，很轻地啧了下，扣住腕骨把人直接拽回身前。
手肘抵着她的肩，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近乎强势的禁锢。
温热的手掌贴住她的侧脸，强行将她的视线掰正。
他又重复了一遍。
“数三个数，雾雾。”
沈牧羽完全没想过，自己此刻在司雾眼里形象，像给她宣判死刑的阎王爷。
司雾脑子一片空白，被迫营业。
“三。”
“二。”
“一。”
倒数结束，第二舰队随之启动。
中央广场上原本四散的霓虹光线，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瞬间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
流转的光圈被缀满碎钻般星辰的夜空一衬，像一幅流光溢彩的丝绒幕布。
为接下来的表演拉开序幕。
万众瞩目之下，战舰循着既定轨道错落飞行，无数粉白花瓣忽然自夜幕倾洒而下，轻飘飘地落了满空。
新鲜花瓣还带着露珠，柔软轻盈，簌簌落下，竟织成了一场浪漫的鲜花雨。
弥漫的清香瞬间笼罩整座中央广场。
“哇。”
司雾也没忍住发出惊叹。
下一秒，山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裹挟着沙石的狂风呼啸而至。
好在沈牧羽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替她隔绝了所有寒意，连发丝都没乱。
视线下意识跟随，司雾认得。
那是三架顶级战舰，规格制式和普通巡查战舰不一样。
在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三架战舰高低错落地变换着阵型，轨道莫测。
径直朝着中央广场的方向俯冲而去。
就在靠近那片霓虹舞台的刹那，战舰的舱门打开。
纷飞的花瓣与迷离的光线交织，现场的欢呼声被瞬间点燃，掀翻了整个夜空。
而那些飘落的花瓣，并不是一股脑地往下洒。
它们循着战舰提前规划好的轨道，在空中交错飞行。
最终，那粉白的花瓣勾勒出三个清晰的字符。
S ? W
晚风肆虐，花瓣洒落的轨迹本就毫无章法，难以操控。
可她的名字就是清晰地被花瓣勾勒地分毫不差，醒目高悬于被霓虹光柱打造的舞台之中。
顶级战舰，漫天花雨，她的名字。
司雾人都懵了，只觉得心脏似乎被什么汹涌的情绪狠狠撞了个踉跄。
下意识想上前确认，却被沈牧羽一把捞了回来，轻轻一笑，“悬崖，傻瓜。”
纷飞的花瓣雨落下，落了她满身。
司雾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回头时，沈牧羽的视线依旧落在她身上，自始至终未曾偏移。
眼底的泪光隐忍闪烁，不敢确认，“你安排的？”
“不然你觉得是巧合吗？”
沈牧羽笑意渐浓，抬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水痕，俯身吻了下她的眉心。
“我还以为…”
沈牧羽轻笑一声，“以为什么？”
把人搂进怀里，嘴唇贴着她的耳畔，低低私语，“以为我吃饱没事干大老远带你来这儿吹冷风？”
司雾没说话，只是从他怀里探出头，眼巴巴地望着他，似乎在等什么。
但沈牧羽只是用外套把她裹起来，歪头看她。
眼底爱意疯长，手上动作却克制。
静静对视了一会儿，司雾没忍住开口。
“你不打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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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吗？”
沈牧羽被她逗笑，无奈地顺着她的长发，挑了下眉，有些好笑。
“没带花，算了。”
这满城的花瓣还不算吗！
司雾不安分地掂了掂脚在他怀里鼓涌了下，刚想去抱他的脖颈说不用花，结果反被他生生按了回去。
毫不客气的回绝。
“不想敷衍，再说了。”
沈牧羽低了低视线，顿了一下，故意吊她的胃口，“我表白，你着什么急？”
司雾吃瘪。
她真不敢信沈牧羽是第一次恋爱，这也太游刃有余了吧！
之前穷追猛打想给自己挣个名分，今天她好不容易主动一次，结果他不接招也就算了，居然还被拒绝了？
“你…”
司雾气结，沈牧羽却失笑，俯身屈了她的膝窝打横抱起，“走，送你回家，这儿冷。”
他没打算把时间都耗在山上。
晚上山间风大，司雾还穿着短裙，他也舍不得再让她受冻。
反正该看到的也看到了。
“回家？”
司雾被强行扣上安全带，她瞪大眼看向沈牧羽，“现在就回家？”
不是，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今天可是同心节，全荒星的情侣估计都在外头腻歪，享受着这份独属于节日的暧昧氛围。
结果他倒好，费劲带她看了一场独属于她的浪漫花雨，转头就要送她回家？
有的时候，她也看不懂这人的节奏。
感觉两人不在一个频道上，完全错开了。
沈牧羽步步紧逼时她只想躲，反过来自己想确认关系了，他却充耳不闻？
沈牧羽没应声，嘴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发动车子，径直朝着山下驶去。
司雾有点想不通。
-
车身擦着中央广场的人群而过，卷了几片花瓣落在车窗边，像是一场未完的浪漫。
沈牧羽没有拐向宿舍区的方向，反而一打方向盘，径直驶入了广场前方那片私密性极高的别墅区。
外界的喧嚣依旧，整片别墅区却静悄悄的。
瞧着像是还无人入住。
车停在别墅区中心的一栋独栋别墅前。
下车时，司雾看了眼门号。
这个地址，好像很眼熟，但一时记不起来在哪儿见到过。
沈牧羽上前，瞥见她眼底的鄙夷时，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沈指挥官。”
司雾拢了拢身上宽大的外套，还在为方才被拒绝的事闹着别扭，故意拿腔拿调，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
“虽然你的有钱程度，早就超出了我的想象。”
她顿了顿，抬眼睨着他，“但我们可还是上下级关系。你大半夜带我回家，不太合适吧？”
“哦。”
沈牧羽毫不在意地点头，淡然接受这个关系。
轻飘飘一个字，把司雾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给堵了回去。
看她被噎，沈牧羽又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句，“这又不是我家。”
司雾：？？？
她直接愣住了，“那你……”
沈牧羽懒得跟她在门口磨叽，直接伸手攥着她的手腕往别墅门口拖。
司雾吓得魂都快飞了，拼命想挣开，脸都绿了，“沈牧羽！别人家你也敢硬闯？这是犯法的！”
“沈牧羽！”
她简直要疯了。
敢情他非法入室是惯犯啊！
现在居然这么明目张胆直接带着她硬闯无人入住的私宅了吗！
司雾宁死不从，想反抗，奈何力气根本敌不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拽着往前走。
好赖话说了半道。
可沈牧羽这会儿软硬不吃，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什么癖好啊！
好好的宿舍不回，非得在别人家？
沈牧羽被她念叨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脸色沉了沉，近乎强硬地掰开她攥紧的手指，强行摁在指纹锁上。
“滴———欢迎雾雾回家！”
一道机械音的女声响起，司雾整个人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回头，对上那双无可奈何的眼。
微滚的喉结，无奈的嗓音，委屈的表情。
“嗯，我变态，我不知廉耻，我知法犯法，我大半夜带喜欢的人非法闯入别人家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