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一点点伸向诸伏景光的脸——起初,他以为那只是一张精心制作的高仿真面具,就像组织里某些特工用来伪装身份的那种,触感应当带着弹性纤维的阻力。
然而,就在他稍稍用力的一瞬间,一种异样的触感传来——不是面具,而是温热的、有血有肉的真实肌肤。
他的手指顿住了。
松田阵平也察觉到不对劲,眉头一皱:“等等……这不是面具。”
安室透的瞳孔骤然收缩,缓缓松开手,目光死死锁住眼前这张脸——五官、轮廓,甚至连细微的表情肌理,都与记忆中的诸伏景光分毫不差。那双眼睛里的温度,熟悉得令人心慌。
没有胶水的痕迹,没有面具的边缘,只有一张真实的脸,静静回望着他。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安室透不敢相信,他握枪的手微微发抖,另一只手却仍不死心地抚过诸伏景光的脸。
不可能……
他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一定是某种极其高明的易容术,或者是组织最新的技术——可无论他怎么摸,都找不到任何接缝,甚至连皮肤的纹理都与记忆中的幼驯染完全一致。
这是真的脸。
不是易容,也不是整容。
安室透的呼吸变得急促,握枪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喻的冲击:Hiro,那个已经死了的挚友,此刻正活生生地趴在他面前。
可他不能就这样相信。
如果这是陷阱呢?
组织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他们可以用假象、替身、心理战来击溃最坚固的防线。眼前的“诸伏景光”也许只是长得像,也许有着Hiro的记忆和习惯,但骨子里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安室透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他缓缓收回手,将枪口依旧对准对方的眉心,尽管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Hiro?”他低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诸伏景光看着他,那双熟悉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痛苦,也有一丝安室透读不懂的深意。
“是我。好久不见,Zero、松田。”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安室透的心上。
可安室透没有放下枪,他依旧保持着戒备,甚至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证明给我看。”他的声音冷硬,像是在逼问一个陌生人,“如果你真的是Hiro,那就证明给我看。”
望着眼前比曾经成熟了几岁的面庞,诸伏景光恍然间想起了三年前的事。
那时,他被组织发现卧底身份,在逃亡途中弹尽粮绝,连护身的手枪也用完了子弹。绝望之际,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是清冷的声线,却直接点破了他的身份:
“我知道你是诸伏景光,我也相信你知道我——灰雁。在你前方的十字路口,向右拐,靠边走,会有人往你车里丢一把手枪,里面有一发子弹,留给你自杀用。”
不等他开口,对方便挂断了电话,似乎一点也不关心他会不会听从。
但诸伏景光还是照做了——他拿到了那把枪,最终也如灰雁所料,在天台用那发子弹“自杀”了。
可是他没有死。
子弹确实贯穿了他的心脏,他也确实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可再度醒来时,他正完好地躺在灰雁的安全屋里,身上的伤已被处理过。
他问过萩原研二,可萩原对此讳莫如深,只告诫他不要深究。
若是萩原在这里,他只会在心里默默补充——那枚子弹是系统碎片的化身,蕴含暂停时间的能力,它封住了诸伏景光濒死的时间,并伪造了他的假死。
思绪回到今天,这是自那以后,他第一次真正与两位友人坦诚相见。
“我被灰雁救了下来。”诸伏景光以这句话作为开头,讲述起自己的经历,“当初,我自杀的那枚子弹,是灰雁提供的特制子弹。”
安室透握枪的手抖了抖,可眼神依旧冰冷。
“继续。”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命令这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
诸伏景光苦笑一声——他知道Zero在组织里独自跋涉的艰辛,也知道即便事实摆在眼前,对方内心的防线依然难以崩塌。那份小心与谨慎,早已刻进骨子里,驱之不去。
松田阵平按着诸伏景光,眉头紧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他虽不像安室透那样与诸伏景光有深厚羁绊,但也看得出,眼前的局面诡异至极。
“喂,安室,”松田压低声音,“你到底在纠结什么?这家伙要是假的,刚才那一瞬间你就该发现了吧?”
安室透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诸伏景光,心中的矛盾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是Hiro。
他不是Hiro。
两种念头在脑海中不断碰撞,让他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诸伏景光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久别重逢的温柔,却又夹杂着无法言说的沉重。
“灰雁将我救出来后,我便化名为晚冬景,一直跟在晚冬梧身边……”他在不泄露太多秘密的前提下,简单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哈?”反应最大的是松田阵平。他本就怀疑晚冬景的身份,也觉得对方眼熟,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是诸伏景光假扮的。
几年过去,对方的演技竟已如此高超。
安室透看着眼前这个人,鼻子有些发酸。但最后一丝理智让他依旧无法放下手中的枪。
他心中还有一个疑点未曾解答——为什么诸伏景光想对着松田阵平的心脏开枪?
诸伏景光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露出一抹笑,语气莫名:“开枪试试吧,Zero。”
安室透闭眼,再次睁开时,他仿佛又变回了波本。
“哦?这可是你说的。”
他举枪,瞄准诸伏景光的手臂,扣动扳机。
“砰。”
一朵花从枪□□出,划出一道弧线,击中诸伏景光附近的地面。
一直紧盯的安室透眼睁睁看着,诸伏景光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直到一个不小心笑出了声。
松田阵平手一松,诸伏景光顺势挣脱束缚,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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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爬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笑着看向两个呆愣的同期——
“惊喜不?”
安室透手上的枪掉落在地,他右手捂着脸,身体微弓,令旁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诸伏景光上前,拍了拍安室透依旧紧绷的肩,又转向松田阵平,朝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松田。”
“哈?你这个混蛋!”松田给了诸伏景光一拳,但这一拳很轻,轻得如同挠痒痒般。
“……欢迎回来,hiro。”安室透的声音很轻,几如蚊蝇。
“但是。”安室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一双紫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诸伏景光,半响,他露出一个笑,左手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把手铐。
两声“咔哒”。
手铐铐在诸伏景光双手。
“在从生理层面确定你的身份前,还请诸伏景光先生在公安多待上一段时间了。”
晚冬梧被困在研究所中,外界的风云变幻与他隔绝,仿佛被囚禁在一座无形的牢笼里。此刻,他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试管——试管中浸泡着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粘稠状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微光。
这是最后一块系统碎片了。
早在接过它的瞬间,晚冬梧便察觉到了那股熟悉而强大的波动,让他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然而,经过大半天的沉淀,这份欣喜已逐渐被无聊取代。
他的大脑里,那枚植入的系统碎片早已将无数超越时代的科技与知识灌输进来,其中甚至包括了系统的完整构造。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想要提取这块碎片中蕴含的时间力量,不过是按图索骥、轻而易举的事。
但晚冬梧并不打算让这件事顺利进行。
太快让Boss达成心愿,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他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这块碎片,才能让组织陷入混乱,甚至彻底覆灭。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晚冬梧下意识地想要起身,然而双腿毫无反应。
就在他动作的一瞬间,一名研究员立刻走上前来,熟练地稳住轮椅,语气恭敬而冷淡:“大人,您需要什么?”
这名研究员是Boss亲自指派给晚冬梧的助手——说是助手,不如说是监视者。毕竟,他不仅负责管理整个实验室的运转,还直接听命于Boss,对晚冬梧的一举一动进行记录和汇报。即便是实验的进度、数据的更改,甚至是晚冬梧与他人的谈话,他都有权限第一时间上报。
一想到自己被废掉的腿,晚冬梧的心情便有些郁闷。他抬起头,看着研究员那灵活而稳健的步伐,心里更是添了一层烦躁。
连走路都比我方便……
他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若我说,需要我的腿恢复呢?”
研究员闻言,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缓缓退后一步,躬身答道:“这需要Boss的同意。”
闻言,晚冬梧摆了摆手:“那算了。”
研究员立刻顺从地退到距离晚冬梧五米左右的位置,目光依旧锁定在实验室的其他研究员身上,像个无声的哨兵,时刻监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