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网游小说 > 祸害大明 > 第 1600 章 “疯和尚”
    方才还暖融融的琥珀色灯光,此刻像是蒙了一层灰,变得暗沉沉的,像是黄昏时分将灭未灭的残阳,照在什么东西上,都投出一层病态的蜡黄。


    博山炉里的龙涎香还在燃,但香气像是被那一声暴喝给吓住了,不再袅袅上升,而是趴在炉口,匍匐着,蔓延着,像是一层薄薄的雾贴着地面爬,爬过桌脚,爬过椅腿,爬过地砖上的裂纹,最后钻进了桌底下,裹住了两个抱在一起发抖的人。


    那香气,原本是安神的,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什么东西的尸臭。


    窗外,风又大了。


    帘子被吹得鼓起来,又贴回去,发出"啪——啪——啪——"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拍手,又像是在叩门,节奏不紧不慢,像是等着你开门。


    而门外——


    朱樉喊完那一嗓子之后,并没有闯进去。


    他站在暖阁门口,双手抱胸,歪着头,盯着那扇半开的门,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那笑容在灯笼的光芒下,像是刀锋上反射的寒光,看着便叫人心惊。


    他能想象得到暖阁里此刻是什么光景——


    老八和老十二肯定吓尿了。


    这俩货,一个嘴上功夫了得,一个跑路功夫第一,论真本事,都是些银样镴枪头——


    中看不中用。


    朱樉正想再喊一声,给他们添把火,忽然看见一道人影从御苑的方向快步走来——


    是徐忠,王府的仪卫正,潭王岳父的老部下。


    徐忠显然是听到了方才那一声暴喝,匆匆赶来的。


    他一路小跑,甲胄在身上"哗啦哗啦"地响,佩刀拍着大腿,脚步又急又重,像是踩着鼓点来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朱樉——


    那和尚身形魁梧如山,站在暖阁门口,抬头望天,一副事不关己的出家人模样,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念着什么,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像是在跟天上的星星说话。


    分明就是脑子有问题。


    徐忠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方才那一声暴喝,力道之大、中气之足,绝非寻常人能发出来的。


    他干这行当这么多年,练家子听过无数,像这样一声能把暖阁里的酒杯震得乱跳的,他还从未见过。


    如果是刺客,那这刺客的内力未免太过骇人。


    可如果真是刺客——


    哪有刺客会在动手之前,先大吼一嗓子的?


    他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人。大个子抬头望天,双手抱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嘴角的笑意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小个子站在旁边,双手合十,面色如常,温温和和的,像是来庙里上香的善男信女。


    一个大疯子,一个小书生。


    怎么看都不像是刺客。


    何况,他们自称是岳麓寺的和尚,奉了王妃娘娘之命来的——


    王妃娘娘,那可是自家殿下的正妻,老上司的千金小姐,这层关系他徐忠比谁都清楚。


    若是拿错了人,殿下和王妃娘娘那边,他吃罪不起。


    更何况,这个疯子还是一个出家人。


    跟一个出家人计较,既不合身份,又太掉价了。


    是以徐忠双手抱拳,忍下了胸口那口恶气:


    "大师稍候,本官这就去禀报殿下。"


    徐忠说完,便推开了暖阁的门,走了进去。


    暖阁里,烛火摇曳,菜肴狼藉,酒液横流,两只酒杯倒在了地上,一只滚到了墙角,另一只摔成了碎片。


    那把铁骨朵还躺在墙角,尖刺上沾着地砖的碎屑,白森森的,看着像是骨碴子。


    而两位王爷——


    不见了。


    徐忠愣了一下,仔细一看,才发现桌子底下有两个人影,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殿下?"


    朱梓从桌底下的缝隙里看到了徐忠的脸,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仍然不敢出来,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徐……徐忠……门外那个疯子……是什么人?"


    徐忠如实答道:"回殿下,是岳麓寺的和尚,说是王妃娘娘请来的,来给老侯爷做法事的。


    那个大个子脑子有毛病,说话不着调,殿下不必在意。"


    朱梓闻言,这才从桌底下慢慢爬了出来——


    他爬的动作很慢,手肘撑着地,一寸一寸地往外挪,像是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伤兵。


    他的膝盖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一声也不敢吭——


    他怕一出声,外头那个"疯子"就听见了。


    脸上还挂着惊恐的表情,但已经开始努力恢复了潭王应有的仪态——


    虽然效果不怎么样,额头上的冷汗还在淌,嘴唇还在微微发抖,两条腿像是面条似的,站都站不稳。


    他一手扶着桌沿,一手按着胸口,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脏还在不在原处。


    朱柏也跟着爬了出来,脸色比朱梓还白,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侥幸——


    也许……也许真的只是个疯和尚?


    也许只是巧合?


    但那种侥幸,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因为那个声音,实在太像二哥了。


    像到什么程度呢?


    像到他的腿还在发抖,像到他的牙还在打战,像到他一闭上眼,就能看见荆州城下那个骑马提枪的身影。


    朱柏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


    那是他这辈子最深的恐惧,刻在骨头上的恐惧,不是想一想就能消解的。


    朱梓坐回椅子上,接过侍从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稳了稳心神。


    茶水洒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但那点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至少,确认自己还活着。


    然后摆了摆手,示意徐忠退下。


    "本王知道了,让他们在偏厅等着,本王……本王稍后就到。"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在发抖,但已经比方才稳了许多——


    至少,听起来像是潭王在说话了,不像是一个被吓破胆的窝囊废。


    徐忠领命退下,走出了暖阁。


    而此刻——


    朱樉已经回到了偏厅。


    他比徐忠先到一步——


    因为他根本没在暖阁门口多待,喊完那一嗓子就转身往回走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把袖子放下来,重新遮住那两条布满伤疤的胳膊,又整了整衣领,把方才撸袖子时弄乱的僧袍理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