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网游小说 > 祸害大明 > 第 1597 章 潭王宴客
    地面铺着波斯进贡的羊毛地毯,厚厚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上。


    地毯的纹样是繁复的几何图案,红蓝相间,在烛光的映照下,那些图案像是活的,在脚底下缓缓流动,叫人有一瞬间觉得地面在晃,像是坐在船上。


    房梁上挂着两盏宫灯,灯罩是红纱的,光线透出来,把暖阁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琥珀色。


    宫灯的流苏在热气里轻轻摇晃,像是一排小小的钟摆,无声地计时——


    嘀嗒,嘀嗒,嘀嗒——


    只是没有人听得见。


    此刻,暖阁里的对话,正一字不落地传入窗外那个"疯和尚"的耳朵里。


    那小宦官一路小跑着穿过回廊,来到了暖阁门外。


    他先站在门口喘了两口气,把衣襟整理了一番,又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


    方才那个疯和尚的笑声还在他耳边回响,吓得他一路上都没敢回头,脚底板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定了定神,他轻轻叩了三下门框,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唤道:


    "殿下,小的有要事禀报。"


    里头传来朱梓漫不经心的声音:"什么事?"


    小宦官推门而入,低着头,快步走到暖阁中央,双膝跪地,双手伏地,行了个大礼:


    "回殿下的话,长沙卫指挥使张信张大人深夜造访,说有要事求见。"


    朱梓正端着酒杯跟朱柏对饮,听到"张信"二字,眉头微微一皱,露出不悦的表情:


    "这个张信,本王跟他素无往来,深夜造访,找本王是为了何事?"


    小宦官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如实答道:


    "回王爷的话,再过几日就是老侯爷的寿辰了,娘娘前不久托了人,去张大人的府上传话。


    张大人的母亲是岳麓寺的常客,娘娘想托他邀请岳麓寺的道成方丈办一场法会,为老侯爷祈福消灾。"


    说到这里,小宦官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张大人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两位岳麓寺的高僧,说是王妃娘娘托张大人引荐,专程来给老侯爷做法事的。"


    朱梓眉头皱得更深了,把酒杯往桌上一搁:


    "既然是嫣儿的客人,那本王就不必相见了。"


    说罢,朱梓摆了摆手,示意小宦官退下。


    小宦官应了声"是",磕了个头,起身退出了暖阁。


    出门之后,他直奔偏厅的方向去了——


    两位大师还在那儿等着呢,干爹吩咐过,要是敢怠慢,扒皮了他们的皮。


    暖阁里,朱梓重新端起酒杯,对朱柏苦笑道:


    "嫣儿也是多事,弄几个和尚来给老丈人做法事,还得本王去接待,麻烦。"


    朱柏没有接话,只是端着酒杯,目光在朱梓脸上转了一圈,似乎在掂量什么。


    朱梓也没在意,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哈了一口气,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架势。


    "王兄,嫂子请来的客人,您好歹去见一见吧。"


    朱梓撇了撇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几个秃驴罢了,有什么好见的?"


    朱柏继续劝道:


    "那可是嫂嫂请来给英山侯做法事的。


    英山侯是您岳父,于情于理,您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不然嫂嫂的脸上,恐怕会颜面无光呐。"


    朱梓没好气地说,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十二弟,你有所不知。三哥四哥在应州打了个大败仗,父皇心里正窝着火呢,总得找人背锅。


    可怜我那妻弟,宁夏卫指挥使的位子屁股还没坐热,就给三哥四哥顶了缸,当了那替死鬼。"


    "我现在大张旗鼓给老丈人办寿,那不是存心往父皇枪口上撞吗?"


    说到这里,朱梓端起酒杯,牛饮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不擦,接过旁边侍者递来的丝绢,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哈哈笑道:


    "不如躲在这儿跟十二弟喝个痛快,眼不见为净嘛!"


    别看朱梓在私底下嗜杀如命,一副禽兽的做派,可是在亲朋好友面前,他善于伪装,总是一副温文尔雅、待人宽和的面孔。


    正是这一善一恶的两副面孔,才让朱元璋产生了误判,认为他的儿子们天性淳朴,是受到了身边的小人蛊惑才会犯下那些恶事。


    朱柏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比朱梓小了几岁,在这个八哥面前,向来是以"乖巧弟弟"的姿态出现的,但此刻,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而是一种精明的、审时度势的算计。


    那种算计藏在疲惫的面容之下,不容易被察觉,但若是仔细看,便能在他说出每一句话之前,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权衡。


    朱柏不是笨人——


    恰恰相反,他聪明得很。


    他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因为蠢,而是因为贪,因为狂,因为不知天高地厚地跟一个他根本惹不起的人叫板。


    荆州那一仗,把他所有的骄傲和狂妄都打碎了。


    从此以后,他学会了一件事——


    在强者面前低头,在弱者面前才有资格张狂。


    "王兄,有件事,小弟憋在心里好久了。"


    他放下酒杯,神色认真了几分,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梓:


    "那几个和尚,不见就不见吧,无关紧要。可张信这个人——


    他手里握着长沙卫,就在您眼皮子底下。


    小弟就想问一句,这种人要不是您的心腹,您晚上睡得踏实吗?"


    话音落下,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炭火发出一声"噼啪",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朱梓的表情变了。


    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带着杀意的凝重。


    他听懂了朱柏的话外之音——


    长沙卫的兵权,不在你手里。


    而一个不在你手里的兵权,就是悬在你头顶的一把刀。


    "啪——!"


    朱梓听罢,勃然大怒,直接拍案而起!


    案几上的酒壶酒杯跳了三跳,酒液溅了一桌,菜肴的汤汁泼出来,弄脏了桌沿的锦缎。


    那盘炙羊肉被震得翻了身,油汪汪的羊排滚了一桌子,在锦缎上拖出一条油渍来。


    "来人!铁骨朵!


    给本王拿铁骨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