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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3章 十九万人的压力

    郑非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


    晨光越来越亮,园区里开始有员工陆续上班。


    那些年轻的身影,或步行,或骑车,或从班车上下来,走向一栋栋办公楼。


    十九万人。


    十九万个家庭。


    华兴每增长一个百分点,就意味着更多的就业、更多的税收、更多的技术突破和产业拉动。


    而每下滑一个百分点,也意味着......


    郑非不敢往下想,但又必须往下想。


    作为创始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企业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在科技行业,一次重大的战略失误,可能就意味着永远的掉队。


    “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郑非喃喃自语,走回书桌前。


    他打开抽屉,取出另一份文件,《华兴技术有限公司2021-2025年战略规划纲要》。


    这份长达两百页的文件,是公司战略部牵头,各业务板块参与,经过半年时间反复打磨而成的。


    它定义了华兴未来五年的发展方向、投资重点和增长引擎。


    郑非翻到“业务结构优化”章节。


    这里用清晰的图表展示了公司对未来业务构成的设想:


    到2025年,消费者业务收入占比从目前的超过50%,逐步调整到40%左右;


    企业业务(包括企业BG和数字技术BU)收入占比从目前的约15%,提升到25%;


    运营商业务保持稳定在35%左右。


    “到2025年,形成消费者业务、企业业务、运营商业务‘四三三’的健康收入结构,增强公司抗风险能力和持续增长动力......”


    郑非读着这段文字,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战略部的这群年轻人,看问题很准。


    华兴需要第二增长曲线,第三增长曲线,甚至更多。


    传统的运营商网络业务,经过三十多年发展,已经进入成熟期。


    虽然5G建设带来新一轮投资,但整体市场规模增长有限,而且竞争激烈,利润空间被不断压缩。


    这块业务是华兴的“压舱石”,稳健但难以实现爆发式增长。


    消费者业务,特别是手机,在过去五年是华兴增长的主要引擎。


    它让华兴从一家面向企业的通信设备商,成长为拥有全球影响力的消费电子品牌。


    但如今,这块业务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那么,未来在哪里?


    郑非的目光落在“企业业务”这四个字上。


    他拿起笔,在“企业业务”旁边又加上了几个字:“车BG”和“数字技术BU”。


    然后,他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笑容里都是欣慰和期待。


    去年,当小徐总第一次在EMT(经营管理团队)会上提出要成立“数字技术BU”,专注于企业级软件市场时,郑非是持保留态度的。


    不是不信任陈默的能力。


    毕竟这个年轻人用“渡河项目”证明了自己带领大型复杂项目的能力,用EDA工具链的突破证明了自己的战略远见。


    而是因为这个市场,华兴已经有一个“企业BG”在做了。


    企业BG,华兴面向政企市场的统一业务组织,年营收超过1300亿人民币,是公司稳健增长的第三大支柱。


    它的业务模式可以概括为“产品技术(网络、计算、存储)+ 行业应用(解决方案)+ 生态与服务”。


    经过十几年深耕,企业BG在政府、金融、能源、交通等关键行业建立了深厚的客户关系和品牌认知。


    它有自己的研发体系、销售队伍、交付团队和合作伙伴生态。


    在这种情况下,再成立一个数字技术BU,做类似的企业市场,会不会造成内部资源冲突?


    会不会让客户困惑?


    会不会让企业BG的兄弟觉得公司不信任他们?


    当时在董事会上,有董事提出了这些担忧。


    郑非记得徐平和陈默的精彩解释。


    那是在一次董事会扩大会议上。


    徐平站在投影屏前,语气平静但坚定:


    “各位,企业BG做得很好,他们是华兴企业业务的‘主力军’,在通信网络、云计算、大数据等基础设施领域建立了强大优势。”


    “但数字技术BU的定位不同。我们不做基础设施,我们做‘根技术’和‘行业数字化引擎’。”


    他切换PPT,屏幕上显示出清晰的定位对比图。


    “企业BG是‘横向扩张’,提供通用的ICT基础设施,覆盖尽可能多的行业和客户。”


    “数字技术BU是‘纵向深耕’,聚焦几个最核心的企业软件领域——数据库、ERP、EDA、工业软件,做深做透,做到世界级水平,然后以这些‘根技术’为基础,向上生长出面向特定行业的数字化解决方案。”


    他进一步解释:


    “这就像建房子。


    企业BG提供的是钢筋、水泥、砖块这些基础材料,客户可以用这些材料盖各种样式的房子。”


    “而数字技术BU要提供的,是已经设计好的‘厨房模块’、‘卫生间模块’、‘智能家居系统’高度集成、开箱即用、性能优化的标准化模块。


    客户可以快速组装,大大缩短建设周期,提升使用体验。”


    “两者不是竞争关系,是互补关系。


    企业BG可以把这些‘模块’集成到他们的‘房子’里,为客户提供更完整的价值。”


    当时,郑非被这个比喻打动了。


    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陈默在徐平示意补充以后说过的话:


    “而且,数字技术BU的业务,有天然的双重价值。”


    陈默的眼神变得锐利:


    “第一重价值,是商业价值。


    企业软件市场空间巨大,全球ERP市场超过400亿美元,数据库市场超过500亿美元,EDA市场超过100亿美元,PLM(产品生命周期管理)市场也超过200亿美元。


    而且这些都是高毛利、高粘性的软件市场。”


    “第二重价值,是战略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华兴需要掌控自己的‘数字底座’。”


    “渡河项目,就是要换掉这些地基。


    我们华兴需要国产地基,同样其他公司也需要国产自主可控的地基。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这件事,必须做,也必须做成。”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郑非看着这个当时刚满三十岁的年轻人,最终缓缓点头。


    “我支持。”


    他当时只说了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意味着最高层的背书,意味着资源的倾斜。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可能是郑非最近几年做的最正确的决策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