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
明道默默算了一遍。
这就是他们冲进第三层，找到涅的私人储藏室，拿到高级兽核，并活着启动次元穿梭的最后机会。
他转头，看了裴正一眼。
对方的状态已经糟到了极点。
身体在发抖，尤其是那只由碳基组织构成的左眼，已经通红一片。
【载入进度：12.3%……】
催命的倒计时又响了，裴正咬紧牙关，仅剩的理智，正死死顶住那股试图抹杀他人格的数据流。
他还能撑！！！
“走。”
明道转身迈步。
裴正拖着沉重的钛钴合金义体，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能源核心控制室，朝第三层快速推进。
这一次，他们终于不用再像老鼠一样爬进逼仄的通风管道，不用钻散发恶臭的排污口。
七号用物理权限，替他们打开了穹顶最核心的正式维护通道。
那是一部光滑、宽敞的磁悬浮光梯。
光梯启动。
没有明显的失重感，只有窗外飞速下滑的金属墙壁，提醒着他们正在高速上升。
上升途中，明道抬起手腕，按下通讯器。
“准备。”
“收到！”
七号的声音立刻从通讯器里传来，又急又密。
“我这边已经锁定自检代码，随时可以发起自检重启指令！”
明道站在光梯中央，看着四周流畅的金属线条，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荒诞感。
他第一次进入这座穹顶时，连一个人都算不上。
那时，他只是一块被剥光衣服、锁在托盘上的肉。
而现在。
他站在穹顶最核心的光梯里，脚下是平稳的合金地板，头顶亮着柔和的照明灯。
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访客，通过正式通道，光明正大地前往那个曾经让他死了三次的第三层。
光梯无声上升。
【载入进度：13.8%……】
裴正站在他身后，进度每跳动一次，他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备受煎熬。
“叮。”
一声轻响。光梯停稳。
舱门向两侧滑开。
前方是一条不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立着一扇巨大的合金门。
这扇门和穹顶里那些冷硬粗糙的工业风大门完全不同，它表面光洁如镜，看不见一丝接缝。
唯独在中央齐胸的位置，嵌着一枚精密的指纹与虹膜复合识别模块。
裴正深吸一口气，松开扶手，摇摇晃晃走上前，将掌心贴上那枚亮着蓝光的识别模块。
“嘀。”
蓝光瞬间转为扫描绿线，上下扫过他的掌心。
紧接着，一道红色激光射出，精准掠过他的左眼虹膜。
【身份验证：裴正。】
【职务：防卫总署长官。】
【权限等级：S-2。】
【系统判定：身份确认。欢迎回来，长官！】
伴随着泄压声，巨型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明道目光一沉，没有半分迟疑，对着通讯器吐出两个字：
“七号。”
“收到！”
“底层物理权限满载，自检重启指令发起。倒计时开始，三，二，一！”
“启动！”
能源核心控制室内。
七号双手扣住那根笨重的红色总闸拨杆，整个人几乎压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往下一拉。
下一瞬！
走廊里的白炽灯、警戒状态下翻涌的红色光晕、全息投影散出的幽蓝冷光……几乎在同一时间熄灭。
紧接着。
“嗡……”
灯光重新亮起。
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刺眼的警报红，而是一种柔和的休眠白光。
走廊两侧那些执行者军团。
它们有的正在巡逻，有的已经将炮口对准通道。可就在光线切换的瞬间，所有动作齐齐停住。
抬到一半的机械臂，蓄能未满的等离子炮口，全部定格在原处。
胸前和头部的红色指示灯熄灭，换成了代表待机状态的微弱黄光。
第三层，乃至整座穹顶的安保系统、防卫炮塔、电子眼，都被底层物理逻辑强行拖入自检休眠。
十五分钟。
倒计时，开始！
这是拿命换来的搜、打、撤计划。
“走。”
明道低喝一声，率先跨过门槛。
然而，当他真正看清门后的景象时，脚步却硬生生顿住。
门后是一座庄园。
一座由热寂文明最顶尖、最奢侈的技术堆出来的私人庄园。
明道垂下眼。
脚下并非穹顶里随处可见的金属板，而是一种触感怪异的材料。
它温润如玉，踩上去却带着细微弹性，甚至透出一点暖意。
表面有极淡的银色光纹缓缓流动，起伏的节奏像是呼吸。
活体地板？！
用顶级生物质合成技术培育出来的活体地板！！！
他抬头看向两侧。
两面高达十米的落地式全息投影幕墙！
分辨率高得近乎荒唐，16K？还是24K？
此刻，幕墙里铺开的是一段逼真到让人恍惚的自然景观。
蔚蓝如洗的天空，没有废土上常年不散的灰霾；金黄色的麦浪一路起伏，微风掠过，麦穗层层翻滚；更远处，雪山连绵，在阳光下泛着干净的白光。
那绝不是地球的景色。
而是某个早已被热寂文明毁灭、被执行者大军碾成废墟的未知位面。
涅在毁掉那个世界之前，像神一样截取了它最美的一瞬，再把这一瞬永远囚进自己的墙里。
甚至……连环境音效和气味都做得毫无破绽。
风吹麦浪的沙沙声，混着清新的草木香，美轮美奂，恍如人世。
他沉着脸，沿着走廊继续向前。
走廊两侧，错落摆放着各种堪称稀世珍宝的艺术品。
那些东西显然来自不同位面，都是被涅掠来的战利品，如今却只配当毫无意义的装饰。
左侧是一尊两米高的雕像。
雕像刻着一个半人半兽的生物，它仰头望天，面容痛苦。
右侧，则悬浮着一只反重力画框。
画框里的内容是一段被永远定格的实时空间切片，紫色河流在画面中缓缓流淌，河水里还有发光的鱼群游动。
“疯子！”
明道在心底冷冷吐出这两个字。
同样是区长，区别怎么这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