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来得太突兀。
所有人都怔住了。
霖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端起电磁枪，枪口死死顶向裴正的脑袋，眼底全是戒备。
“你说什么？”霖厉声喝问，“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在霖眼里，裴正就是一条快死的毒蛇。
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一定会找机会反咬人一口。
“呃……”
裴正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字字带血。
“如果……涅的意识，成功夺舍了我……”
他咧了咧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让我活着，当一个被他操纵的傀儡……”
“和让我直接死了……”
“有什么区别？！”
裴正胸膛剧烈起伏。
“更别提什么……狗屁的继承权。去他妈的继承权！”
“继承一个……随时会被原主人格式化，随时会被他剥夺意识的身体？”
“笑话！”
他右腿弯曲，硬是借着机械义体的支撑，一点点从地上站了起来。
“咔……咔啦……”
他的神经系统正在被夺舍程序严重干扰，生物信号和机械信号彻底搅在一起。
可裴正还是站直了。
他现在抢的时间，拼回来的是自己的命！
“我是穹顶防卫总署的长官。”
“在涅实体死亡，且没有彻底完成夺舍接管的情况下，这座穹顶里，我拥有仅次于他的最高级别防卫权限！”
裴正大口喘着气，与明道对视。
“那套空间切割网是无差别的。我虽然不能让它完全关闭……”
“但是！我的活体认证和权限芯片，可以强行介入物理终端的外层防御系统！”
“我可以大幅降低空间切割网的能量输出频率！也可以降低它的警戒层级！”
听到这里，明道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他握着破界龙刃的手，微微收紧。
“降低多少？”明道冷声问。
裴正嘴角又狠狠抽了一下，他咬紧牙关：
“降低到……你这种怪物……就算踏进去，也不至于刚出现就被切成灰！”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话音刚落，裴正身体猛地一晃，再次单膝跪倒在地，张口呕出一大口黑血，里面还混着细碎的内脏残片。
涅在反抗！
明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不信任裴正，一丁点都不信。
裴正极度傲慢，极端自私，冷酷得不把任何人的命放在眼里。
为了往上爬，为了那个王座，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所有人踩进泥里。
他的骨子里，和统治穹顶的暴君涅没有本质区别。
唯一的区别只是，涅有当暴君的实力和手段。
而裴正，只有当暴君的野心。
可是。
明道也清楚，他现在极其需要这个人的身份。
更准确地说，他需要的是裴正身体里那套认证系统。
如果妲己判断得没错，破界斩无效，硬闯必死。
那么裴正的权限干预，哪怕只能让那张要命的分子级切割网迟钝一秒，哪怕只能让绞杀密度降低一点。
对明道来说，都是救命的机会。
也是他能活着打穿物理终端的底牌。
“好。”
明道没有多说一个字，干脆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控制室里的所有人。
霖、七号、角落里的陈安安，还有那十几个严阵以待的贫民窟战士。
下一秒，明道猛地抬起右手。
“我或许有办法，直接穿过那张被他削弱后的空间切割网。”
“我的刀，附带空间穿梭能力。”
“前提是，我需要大量高纯度能量来驱动它。”
他停了一下，说出最关键的条件：
“我需要高级兽核。”
这句话一出口。
控制室里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又淡了下去
霖愣了片刻。
他低头思索，脸上的肌肉绷了又绷，最后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初级和中级兽核……我们地下战线有一些。”霖的声音发涩，“那都是我们在外围捡漏，或者打劫执行者后勤补给，一块一块攒下来的物资储备。”
“高级兽核……”霖吐出一口气，“太宝贵了。不只是因为高级变异兽极难猎杀，更因为它是提取高维能量的基础材料。在这座穹顶里，所有战略级资源都被严格管控。”
“整个穹顶，只有涅自己，拥有高级兽核的储备！”
七号也在这时抬起头。
她把陈安安安顿在角落，走到明道面前。
作为曾经的核心维修技师，她对穹顶内的物资分布再清楚不过。
“涅的所有私人储备，包括未分配的高级武器、稀有装备、顶级活体样本，以及你要的……高级兽核。”
七号看着明道，语气有些复杂。
“全都被他锁在第三层的储藏间。”
又是第三层，那个他整整死了三次的地方。
而现在，如果他想拿到高级兽核，驱动破界龙刃的空间穿梭能力。
他还得再回一次第三层。
命运像是跟他开了个带血的玩笑。
刚从地狱里爬出来，身上的骨灰还没抖干净，为了活下去，又得自己跳回去。
控制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明道身上。
担忧，震惊，不可置信。
【继承程序载入进度：8.4%……】
【继承程序载入进度：8.6%……】
还有四十分钟。
明道忽然笑了一下。
他抬起大拇指，用力抹掉脸颊上干涸的血迹，重新握紧刀柄。
“既然只有第三层有。”
“那就去第三层拿。”
明道看着他们，开口问道：“第三层现在的防御系统，是个什么状态？”
七号的脸色很难看。
“涅死后触发的Ω级安保协议，确实激活了所有底层防御。”
“但外面老鬼他们正带着起义军强攻废料投放口。为了镇压叛乱，智脑系统已经把第二层和第三层的大部分机动执行者军团调去了外围。”
“也就是说，现在第三层的机动兵力相对空了。但……”
她话还没说完。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控制室外极远的走廊深处传来。
穹顶还在收缩。
涅那个疯子下达的物理压缩指令，仍在执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