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愣了一瞬。
手指悬在机械拨杆和黄铜旋钮上方，目光扫过一行行已经模糊的标注，又落到那些老旧仪表盘上。
她缓缓摇头。
“不行。”
这两个字一出口，明道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为什么？”
“这台应急操控台的权限，确实独立于智脑系统之外，属于物理架构。”七号指向上方一排红色拨杆，“但它只能控制穹顶的基础维生系统。”
“空气循环，水源净化，温控调节，还有各区域的能源分配。”
“它碰不到智脑的核心运算模块，更碰不到存储模块。”
“云端存储，是涅的绝对私人加密区域。”
七号停了停，还是说出了那个最糟糕的答案。
“想删掉涅的意识备份，只能去一个地方……从智脑的物理终端，直接进行硬件损毁。”
“而那个物理终端，就在最深处的【核心独立密封舱】里。”
霖拎着枪从旁边走过来，脸色比七号还难看。
“那就是个死局。”他接过七号的话，“智脑物理终端的防御系统，是整座穹顶的最终保护。防御等级最高，火力最强，没有之一。”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而且，在涅死亡触发的Ω级安保协议下，那套防御系统现在已经全面激活了。”
霖抬起还算完好的右手，在手腕微型光脑上点了几下。
“嗡！”
一张泛着幽蓝光芒的立体全息结构图，在明道面前弹开。
那是一座深埋在穹顶地下、形状犹如心脏的密封舱。
明道只扫了一眼，目光就冷了下来。
终端周围的通道上，密密麻麻标满了红色高危警告点。
“高密度定向能武器阵列？”明道冷笑，“我在手术室外已经领教过了。只要速度够快，不是不能扛。”
“如果只是定向能武器，我陪你一起冲。”霖苦笑一声，伸手在光幕上一划，把密封舱的内层防御放大。
“真正要命的，是这一层。”
光幕上，密封舱入口处，被一片细到几乎看不清的红色网格彻底覆盖。
“空间切割网。”
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脸色沉得发黑。
明道的声音低了些：“什么意思？”
“热寂文明拥有小型化的高维空间切割技术。”霖看着他，“这是他们统治无数位面后留下来的底牌级科技。系统面板的鉴定结果里，这东西是【金色传说】级别的黑科技。”
他指向那些密集的红色网格标识。
“它不是激光，也不是粒子束，而是纯粹的空间褶皱。”
“只要系统处于激活状态，任何进入终端三十米范围内的识别体，都会被这张网捕捉。它会从三维空间的物理层面，直接把闯入者切成分子级碎片。”
霖咬重了后两个字。
“任何。”
“包括涅自己。”
“涅虽然是穹顶之王，把意识上传到了云端，可他这具碳基和机械结合的身体如果硬闯，也一样会死。”霖摇了摇头，“穹顶本身是高维文明遗产，那套防御机制已经超出了涅的认知，没人能绕过去。”
控制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广播里冷冰冰的进度提示。
【载入进度：4.1%……】
【载入进度：4.8%……】
明道低下头，看向右手握着的破界龙刃。
刀柄处镶嵌的龙晶，正隐隐散发出古老而暴躁的波动。
“空间切割？”
明道低声念了一遍，语气忽然变了。
忌惮少了几分，反倒多出一点近乎疯狂的危险意味。
“如果只是空间力量……”明道抬起头，眼底压着凶光，“老子的刀，也能切割空间。”
破界龙刃，同样是货真价实的【金色传说】品质。
以空间对空间。
以传说对传说。
硬碰硬，未必撕不开一条口子。
明道冷笑一声，正要提刀。
“你疯了！”
话音刚落，他脑海中忽然炸开一道怒吼，是妲己。
“别冲动！明道，你给我听清楚！”
妲己警告意味很重。
“那所谓的空间切割技术，和你的【破界斩】，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你的破界斩，是线性切割。一刀劈下去，靠的是龙刃的锋锐和你瞬间爆发的力量，强行在空间里撕开一道裂缝。那是点对线、线对面的爆发。”
“可那张网……”妲己的声音绷得很紧，“那是网状的、全方位的、持续性的空间切割场！它没有实体，也没有一个固定源头能让你劈！”
“你拿着刀，也许能劈开一根空间线。可你一旦踏进去，就会有成千上万道看不见的空间刃，从四面八方同时绞过来。”
“你踏进去的每一秒，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被无数层空间刃同时切割。”
“切割成分子级碎片，你刚才听清楚了吗？分子级！就算你有LV5的肉体，就算我再用【九命归一】救你一百次，也只会剩下一堆拼不回来的肉泥！”
妲己在他脑海里重重告诫——
“所以，硬拼绝无可能，破界斩无效。”
“你想穿过那张网，唯一的办法，就是动用破界龙刃的【次元穿梭】。”
“利用穿梭，强行跳出当前三维坐标，直接跨过那三十米的空间切割场，降临到物理终端面前。”
妲己这番话，浇灭了明道眼底那股疯劲。
他是狂，也喜欢向死而生。
但他不是没脑子的莽夫。
妲己的判断，从来不会无的放矢。这只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见过的场面比他多得多。
她说不行。
那就是真的不行。
白白送死的事，他不干。
明道睁开眼，慢慢放下破界龙刃。
控制室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广播器上的机械合成音仍在继续。
【继承程序载入进度：5.7%……】
【载入进度：6.1%……】
智脑关不掉。
物理终端闯不过去。
五十分钟后，进度条走完，又该何去何从？
这个死结，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就在所有人都被逼到沉默的边缘时。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忽然打破了死寂。
谁也没想到，站出来的人会是他。
裴正。
他原本还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脑袋。
可当他一点点抬起头，看向明道时。
瞳孔中，出现了希望。
“我……带你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