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加沉重：“今日我们领地的积分产出，呈断崖式下滑。外岛的开采全部暂停，人全撤回来了；工业线瘫痪，产不出东西；除了少部分人还在海滩边上捡漏，全领地基本处于恢复性的停工状态。如果再这么耗下去，我们在排行榜上的位置，很快就会被‘热寂·贫民窟’彻底甩开！”
他说得很快，边说边看明道的反应。
明道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
他躺在那里，眼睛半睁，盯着帐篷顶上的灰绿色帆布。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慢，却稳。
伤势和药物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很多，但那套在生死里磨出来的判断方式，正在重新接管身体。
赵虎说完后，帐篷里又静了下来。
明道花了几分钟，把那些信息一点点拼起来。
三十六小时。
沉降。
礁壁裂缝。
工业停产。
海啸暂停。
当所有的碎片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时，明道的大脑中浮现出了一个他其实早就在深海中预见到的画面——
时间，不够了。
如果坐以待毙，三十六小时后，这座名为蓝湾半岛的巨轮，就会载着五千人和他所有的野心，彻底沉入海底。
但是，明道开口时，切入点却根本不是这些绝望的灾难。
“兽核，拿到了吗？”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起。
“拿到了！”
他一把扯开作战服领口，从贴身内怀里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
晶体通体暗红，半透明，里面像有岩浆一样的纹路在缓慢流动。温度高得吓人，刚一拿出来，赵虎满是厚茧的手掌就被烤得发红，几处已经起了水泡。
可他一路就这么攥着，皮肉烫焦也没松手。
“火属性的高级兽核，在这。”
赵虎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晶体，小心放到明道身侧那块还算平整的被单上。
“嘶啦——”
兽核刚碰到布料，被单边缘立刻冒出白烟，烫出一圈焦黄。
明道艰难偏过头，看着那颗暗红色晶体。
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
和那头体长超过四十米、披着玄武岩甲壳、能喷吐岩浆的LV6远古守卫兽比起来，这东西小得有些荒唐。
但明道清楚，这就是那头怪物趴在三号岛地底几百年，吸收整条蓝色三星炽热硫磺矿脉后凝出来的核心。
也是他们拿两条精锐士兵的命、一头十米高变异泰坦的大半条命、妲己透支神话本源留下的银月印记，以及他这一双几乎烤废的手和浑身碎骨，硬换回来的东西。
明道盯着它，闭上眼，沉默了十秒。
“值了。”
赵虎喉结动了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两个字太轻，轻到像是对不起周林和陈伟才被气化的身体，也对不起坦克现在还在海里挣命。
可这两个字又太重。整个伊甸园赛区，只有眼前这个躺在床上，亲手把刀插进LV6怪物心脏，又用命扛下自爆的男人，才有资格说。
一缕阳光从厚云后漏下，穿过帆布破洞，落在水泥地上，也照亮了行军床下方的引流瓶。
瓶子里的液体，在强效药剂作用下，已经从浓稠暗红变成浅粉。至少说明，明道胸腔里最要命的内出血正在被压住。
明道又闭了一会儿眼。
局面已经摆在眼前。
蓝湾半岛，三十六小时后沉没。
火属性高级兽核，已经到手。
红色的【破界龙刃】，此刻正挂在赵虎的腰间。
而那堵阻隔了一切、对面就是高科技文明的空气墙位面壁垒，就在正南偏西233度，240海里外的深海坐标上。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路线极其单一且明确——
用这颗火属性高级兽核，为【破界龙刃】发动【次元穿梭】。
然后，劈开那道空气墙。
无论是单人提刀，还是带着妲己，他必须跨过那道界限，突入“热寂·贫民窟”，去斩断这场降维打击的源头，或者抢夺能拯救蓝湾半岛的东西。
如果不去，大家一起等死。
可是……
现实永远比推演残酷。
明道在脑海里试图向自己的双腿下达一个最简单的“屈膝”指令。回应他的，只有大腿肌肉的无力痉挛和骨骼断裂处的尖锐抗议。
他现在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别说去深海劈开规则级别的空气墙。他甚至连自己从这张行军床上站起来，拔出那把刀，都做不到。
三十六小时。
按正常医学恢复，三个月他都未必能痊愈。
“必须更快地恢复。”
“必须打破规则。”
明道豁然睁开眼睛。
那双还带着病气的眼睛里，多了一股让赵虎都心惊的狠劲。
他盯住赵虎，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带着命令的口吻：
“赵虎，去帮我把林逸夫叫进来。”
明道死死盯着前方，“这最后的三十六个小时，我已有计划。”
“是！老大！”
赵虎没有多问，立刻起身，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转身大步出了帐篷。
门帘掀开，又落下。
帐篷里只剩明道和妲己。
明道低头，看向自己被固定在金属夹板上、缠满纱布的双手。
嘴角扯了一下。
像是在嘲讽这烂透的局面，也像是在硬忍伤口被牵动的疼。
随后，他偏过头，看着一直趴在自己脖颈边的灵狐妲己。
“你还好吗。”
妲己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
下一秒，一道清冷、傲慢，又带着疲惫的意识，直接出现在明道脑海深处。
“我一直在等你死。”
停了一秒。
那道意识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看来……本尊是等不到了。”
明道笑了。
哪怕牵动胸口碎骨，疼得他眉头直跳，他还是无声地笑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个心高气傲的神话级生灵，嘴上从不服软。可在那颗自爆光球前，是她用八条月华绫带，拼着七窍流血、神魂受创，替他争来了劈开生死的一秒。
他赌赢了。
无论是那头守卫兽的命，还是这只狐狸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