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八年四月二十五日正午,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落,气温升至二十一度,湿度百分之四十六,微风轻拂。这是入春以来最温暖的一天——不冷不热,不干不湿,一切都恰到好处。城中的树木已经披上翠绿的新装,老槐树的枝叶繁茂,柳树的枝条如绿丝般垂落。墙角的野花竞相绽放,红的、黄的、紫的,点缀在翠绿的草丛中。
南桂城醉香楼门前,一群人正慢悠悠地走出来。
三公子运费业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一只烧鹅腿,边走边啃,满嘴流油。他今天心情特别好——睡了整整十个时辰,醒来又吃了三碗英州烧鹅,还喝了二两小酒,日子过得美滋滋。
耀华兴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清茶,边走边喝。她看着运费业那副吃相,忍不住笑道:“三公子,你这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运费业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饿死鬼哪有我幸福?饿死鬼只能闻香味,我能吃到嘴里!”
葡萄氏-寒春和妹妹林香走在一起,寒春轻声说:“三公子这几天胃口真好。”
林香点头:“他哪天胃口不好?”
两人相视而笑。
公子田训走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边走边看。但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天空,似乎在警惕什么。
红镜武大摇大摆地走着,嘴里念念有词:“我伟大的先知预判,今天一定是个好日子!阳光明媚,春风和煦,最适合……呃……适合吃烧鹅!”
赵柳瞥了他一眼:“你那破先知,除了说废话还会说什么?”
红镜武不服:“怎么是废话?吃烧鹅不是正事儿?”
红镜氏安静地走在哥哥身旁,无痛症让她对温度变化毫无感觉,只是静静地看着街道两旁的风景。
心氏走在最后,脚步轻盈,目光平静。她今天没有带雪橇,只是穿着普通的春装,像个普通的女子。
九个人走在南桂城的街道上,边走边聊,好不惬意。
“话说,”运费业咽下一口烧鹅,忽然说,“你们觉不觉得这几天太安静了?”
耀华兴问:“怎么安静了?”
运费业说:“刺客演凌被抓了,火虎鸡被关了,梦梦鸟也好几天没来了。一切都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公子田训合上书,点头道:“三公子说得有道理。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就是这样。”
葡萄氏-寒春担忧道:“你们是说,还会有什么坏事发生?”
公子田训摇头:“不知道。但小心点总没错。”
红镜武挺起胸膛:“有我伟大的先知在,什么坏事都能预判!”
赵柳翻了个白眼:“你那破先知要是真能预判,上次火虎鸡的事就该提前告诉我们。”
红镜武讪讪道:“那个……那个属于特殊情况……”
众人忍不住笑了。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南桂城最繁华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们在街角追逐嬉戏,欢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运费业把最后一口烧鹅塞进嘴里,满足地舔了舔手指,说:“这才叫生活!有吃有喝,有朋友陪着,没有刺客,没有火虎鸡,没有魔音,太幸福了!”
耀华兴笑道:“你呀,就是记吃不记打。前几天还被火虎鸡吓得屁滚尿流,现在就忘了?”
运费业脸一红:“那……那是意外!我以后再也不作死了!”
葡萄氏-林香捂嘴笑:“三公子,这话你上次也说过。”
运费业讪讪道:“这次是真的!真的!”
众人笑着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布店,布店老板正在门口挂新到的布料,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他们走过杂货铺,杂货铺老板正在摆弄新进的瓷器,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他们走过小吃摊,小吃摊老板正在炸油条,香味扑鼻,馋得运费业又流口水。
“那个……要不要再吃点?”运费业看着油条,眼睛都直了。
耀华兴拉着他:“刚吃完烧鹅又吃?你肚子是无底洞?”
运费业恋恋不舍地被拉走了。
他们走到街角,看到一个卖艺的正在表演杂耍。那人抛着三个火球,引来一片叫好声。运费业看得津津有味,拉着众人停下观看。
“厉害厉害!”他鼓掌叫好。
红镜武说:“这有什么厉害的?我伟大的先知也能抛!”
赵柳瞥了他一眼:“你抛什么?抛你的先知预言?”
红镜武讪讪闭嘴。
卖艺人表演完,拿着铜锣向围观者收钱。运费业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扔进锣里,大方地说:“赏你的!表演得好!”
卖艺人连连道谢。
众人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心氏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北方天际。
公子田训注意到她的异常,也抬头看去。
北方的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快速移动过来。那些黑点铺天盖地,比三天前多了好几倍,至少有数千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公子田训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好!”他大喊,“梦梦鸟又来了!快躲!”
话音刚落,那些黑点已经飞临南桂城上空。它们没有盘旋,没有减速,直接俯冲下来。
这一次,它们的速度更快,俯冲的角度更陡。
众人四散躲避。耀华兴拉着葡萄姐妹往旁边的店铺里跑,公子田训护着脑袋冲向屋檐下,赵柳拽着红镜武往墙角躲,红镜氏被哥哥拖着跑,心氏一把抓住还在发呆的运费业,把他拖进旁边的巷子里。
“砰!”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运费业刚才站的地方,石板被砸出一个小坑。
运费业的脸色瞬间白了。
“妈呀……差点……”
但他还没说完,就被心氏按在墙根,头顶上石块如雨点般落下。
这一次的“弹药”,和上次完全不同。
上次是树枝、野果、小石块,这次是清一色的石头——而且比上次大得多。有些石头有碗口大,有些甚至有脑袋大。它们砸在屋顶上,瓦片碎裂;砸在街道上,石板开裂;砸在马车上,车厢散架。
更可怕的是,有些东西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铁块。
生锈的铁块、破碎的铁器、甚至还有几把生锈的刀剑,混在石块中从天而降。
一个铁块砸在布店门口,把那匹新到的布料砸得稀烂。一把生锈的刀插在地上,刀身还在微微颤抖。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在杂货铺的屋顶上,直接把屋顶砸穿,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天哪!”葡萄氏-林香躲在店铺里,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惨状,脸色惨白。
耀华兴紧紧抱着她,声音发抖:“没事的……没事的……”
但她的手也在发抖。
街道上,百姓们惊叫着四处奔逃。一个卖菜的老汉被一块石头砸中肩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菜篮子滚得满地都是。一个抱孩子的妇女被铁块擦过手臂,鲜血直流,却死死护着孩子。几个孩童在街角哭喊着找妈妈,但他们的妈妈也在逃命,根本顾不上他们。
“快!快躲进屋里!”士兵们的喊声在街道上回荡。
林太阳带着一队士兵冲了出来,但面对天上的“雨”,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拼命疏散百姓,把受伤的人抬进屋里。
“妈的!”林太阳看着满天飞鸟,咬牙切齿,“这些畜生疯了吗?!”
空袭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鸟群轮番俯冲,投完一批“弹药”就飞回高空,换另一批下来。它们似乎有无限的弹药——石块、铁块、甚至还有巨大的岩石块,不知它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南桂城的街道上,一片狼藉。
屋顶被砸出无数窟窿,瓦片碎了一地。街道上到处都是石块和铁块,有些还嵌在石板里。马车被砸烂了好几辆,车轮滚得到处都是。几个倒霉的百姓被砸得头破血流,躺在地上呻吟。
最惨的是那些商铺。
布店的招牌被砸烂,布料被撕破,老板躲在柜台下瑟瑟发抖。杂货铺的屋顶被砸穿,瓷器碎了一地,老板心疼得直掉眼泪。小吃摊的油锅被砸翻,热油溅得到处都是,幸好没有人被烫到。
太医馆也遭了殃。后院的凉亭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塌了,瓦片和木梁散落一地。几间病房的屋顶被砸出窟窿,雨水会漏进来。
耀华兴等人躲在店铺里,看着外面的惨状,心惊肉跳。
运费业被心氏按在巷子的墙根下,一动不敢动。他看着不远处那块砸进石板的石头,足有脑袋大,要是砸在人身上,必死无疑。
“妈呀……”他喃喃道,“这次玩真的了……”
心氏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盯着天空。
又一块石头砸下来,落在巷口,溅起一片碎石。碎石打在运费业脸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半个时辰后,鸟群终于开始散去。
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向北方飞去,很快就消失在天空中。
南桂城终于安静了。
但那安静,是死一般的寂静。
南桂城外三里坡,一片小树林中,刺客演凌躲在一棵大树后面,透过树叶的缝隙,远远望着那座刚刚经历浩劫的城池。
他的伤还没完全好,但已经能走动了。从牢里逃出来——不,他不是逃出来的,是被人救出来的。前天晚上,一伙黑衣人袭击了南桂城大牢,把他救了出来。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猜也猜得到——凌族的人。
他本来应该高兴。
但他现在高兴不起来。
他看着远处的南桂城,看着那满天飞鸟,看着那从天而降的石块和铁块,看着城中升起的尘土和烟雾,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
他喃喃道,声音发抖。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破坏……”
他不是良心发现。他才不在乎南桂城百姓的死活。
他在乎的是——
赏金。
那些单族人,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心氏,还有那个三公子运费业——他们都是他的目标。他们值钱,很值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如果他们死了呢?
如果他们在空袭中被砸死了呢?
那他的赏金就没了。
彻底没了。
更可怕的是,如果他们受了重伤,健康受损,价值也会大打折扣。凌族的规矩很清楚——活捉完好无损的人质,赏金最高;受伤的,赏金减半;死的,赏金为零。
他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巨石,心中一阵发寒。
那样的石头,砸在人身上,必死无疑。
“别死……别死……”他喃喃道,双手紧紧握拳,“你们谁都不许死……你们死了,我怎么办……”
他想起夫人冰齐双的棍子。
如果这次任务还是失败,如果他还是空手回去,夫人会打死他的。
“妈的!”他咬牙道,“到底是谁在搞这些鸟?!脑子有病吗?!”
他恨不得冲进城去,把那些鸟全部打下来。
但他不敢。
那些鸟飞得太高了,他够不着。而且城里现在一片混乱,他进去也没用。
他只能躲在城外,眼睁睁看着那座城被破坏,看着那些“值钱货”可能被砸死。
这种感觉,比被温春食人鱼咬还难受。
午时过后,南桂城终于平静下来。
百姓们战战兢兢地从躲藏处走出来,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欲哭无泪。
“我家屋顶被砸穿了……”
“我的铺子全毁了……”
“我弟弟被砸伤了,流了好多血……”
哭声、骂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林太阳带着士兵们在城中巡视,统计损失。他的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愤怒。
“长官,”一个士兵跑来报告,“初步统计,房屋受损超过五百间,其中一百多间需要大修。受伤百姓超过八百人,其中重伤五十七人,死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死亡十三人。”
林太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十三个人。
十三条人命。
那些鸟,杀了十三条人命。
他睁开眼,眼中闪着冷光:“传令下去,加强城防。安排人手,日夜巡逻。如果再看到那些鸟,立刻鸣锣示警。”
“是!”
太医馆内,九个人挤在还算完好的前厅里,面面相觑。
红镜武难得安静,一句话也不敢说。
耀华兴脸色苍白,抱着葡萄姐妹,三人挤在一起。
公子田训靠在墙上,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赵柳握着短刀,手在微微发抖。
红镜氏面无表情,但眼神有些空洞。
心氏站在窗边,望着北方天际,目光深沉。
三公子运费业蹲在墙角,抱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烧鹅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良久,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那些鸟……为什么会这样?”
公子田训缓缓开口:“有人想毁掉南桂城。”
“为什么?”
“不知道。”公子田训摇头,“也许是凌族的报复,也许是别的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只是骚扰,这次是真正的攻击。”
耀华兴轻声问:“还会再来吗?”
公子田训沉默片刻,说:“会。”
众人心中一沉。
运费业站起身,走到窗边,和心氏并肩而立。
他看着北方天际,忽然说:“我想吃烧鹅。”
众人一愣。
他继续说:“不管那些鸟来不来,不管这城会不会被毁,我都想吃烧鹅。”
他转头看着众人,咧嘴笑了,但那笑容有些苦涩:“万一明天就被砸死了,至少今天还能吃顿好的。”
众人看着他那副样子,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耀华兴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我陪你去买。”
运费业点点头,跟着她走出门。
身后,众人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无言。
南桂城的这个春天,格外漫长。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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