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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血仇溯源(35)

    公元八年四月九日清晨,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


    春日的阳光准时越过东边城墙,洒在这座刚刚摆脱魔音困扰的城池上。气温十一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六,微风轻拂,带着城外田野里油菜花的淡淡芬芳。这是一个典型的春日清晨——温暖而不燥热,清新而不湿冷,一切都恰到好处。


    南桂城的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经过那场持续十天的魔音折磨后,人们对这来之不易的宁静格外珍惜。卖早点的铺子生意兴隆,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包子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挑水的夫役挑着扁担,木桶随着步伐轻轻摇晃,桶里的水映着天光。扫街的民夫挥着竹帚,将落叶扫成一堆,偶尔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


    城中的树木已经披上翠绿的新装。老槐树的枝叶繁茂,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树影。柳树的枝条如绿丝般垂落,随风摇曳。墙角的野花竞相绽放,红的、黄的、紫的,点缀在翠绿的草丛中。鸟儿在枝头跳跃鸣叫,清脆的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太医馆后院的病房里,三公子运费业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昨天累坏了。在温春河里泡了整整一天,又被刺客演凌被鱼群撕咬的惨状吓得够呛,回来后连晚饭都没吃,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香,连梦都没做一个。


    窗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而在千里之外的河南区湖州城,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公元八年四月十日清晨,河南区湖州城。


    天色刚刚放亮,晨雾还未散去。城东那处不起眼的宅院静静矗立,院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在晨光中泛着嫩绿的光泽。宅院内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打破宁静。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冲向宅院,跌跌撞撞地推开虚掩的大门,扑进院内。


    刺客演凌。


    但他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像个人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衣服被撕成碎片,勉强挂在身上。露出的身体上,密密麻麻全是伤口——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已经结痂,有的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血肉。他的脸更是惨不忍睹,左脸颊少了一块肉,露出里面的牙床;右耳垂不见了,只剩一个血洞;嘴唇被咬掉一小块,说话时漏风。


    他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夫……夫人……”他沙哑地喊着,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回来了……”


    宅院内室的门猛地被推开,夫人冰齐双手持木棍冲了出来。她原本满脸怒容,准备教训这个一失踪就是十几天的丈夫,但当她看清演凌的样子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木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这是……”冰齐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血人。


    演凌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然后腿一软,扑倒在地。


    冰齐双冲过去,蹲在他身边,想扶他又不敢碰——他浑身是伤,碰哪儿都怕他疼。


    “你他妈怎么回事?!”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伤?你不会是想在这儿偷懒,自己贴几个伤口糊弄我吧?”


    演凌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我……我可不是偷懒……你看看我这样子……像是在偷懒吗……”


    冰齐双仔细看着他的伤口。那些伤口不是刀伤,不是箭伤,不是任何武器造成的伤。那些伤口很小,但密密麻麻,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咬出来的。


    她的脸色变了。


    “你……你是不是被温春食人鱼咬了?”


    演凌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嗯……没错……我就是被它们咬了……我太倒霉了……掉进那条河里……然后它们成群结队地攻击我……但就是不攻击三公子运费业……那些鱼就在他身边游来游去,连碰都不碰他一下……”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温春食人鱼咋这么偏心?我招它们惹它们了?”


    冰齐双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这不是偏心。”她说,“这是我们凌族自己造的孽。”


    演凌一愣:“什么意思?”


    冰齐双扶着他,慢慢走进屋内,让他躺在榻上。然后她端来一盆温水,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清洗伤口,一边说:


    “温春食人鱼,本来不是食人鱼。它们原本只是一种普通的河鱼,以水草和小虫为食,从不攻击任何生物。它们性格温顺,甚至有些胆小,见到人影就会躲开。”


    演凌忍着疼,问:“那它们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冰齐双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


    “因为我们凌族。”


    她继续清洗伤口,声音低沉:“很久以前,凌族刚迁到这一带时,看到温春河里有这么多鱼,高兴坏了。那些鱼又肥又大,一网就能捞上来几十斤。凌族人开始大量捕捞,吃不完的就晒成鱼干,拿去卖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起初,那些鱼只是逃跑,躲到更深的水域。但凌族人追过去,继续捕捞。后来,他们发现这些鱼特别容易抓,根本不反抗,就开始……开始用它们取乐。”


    演凌的身体微微一颤。


    冰齐双的声音更低了:“他们用渔网把鱼群围起来,然后用棍子打,用石头砸,看着那些鱼在网里挣扎,哈哈大笑。他们把鱼捞上来,不是吃,而是活生生地开膛破肚,看它们还能活多久。他们把鱼扔到岸上,让它们在太阳下慢慢晒死……”


    演凌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那些鱼,本来是有灵性的。”冰齐双说,“它们记得每一张脸,每一个伤害过它们的人。它们开始躲着凌族人,只要闻到凌族人的气味,就会远远逃开。但凌族人变本加厉,追着它们捕杀,甚至下河去抓。”


    “后来,那些鱼开始反抗了。”


    她看着演凌身上的伤口,声音微微颤抖:“它们不再逃跑,而是主动攻击。只要闻到凌族人的气味,它们就会成群结队地冲上来,疯狂撕咬。它们的牙齿本来很小,咬不死人,但那种被无数张嘴同时撕咬的感觉……”


    演凌打了个寒颤。他刚刚亲身体验过那种感觉。


    冰齐双继续说:“凌族人被咬怕了,开始大规模捕杀温春食人鱼。他们用渔网,用鱼叉,用毒药,想把这群鱼彻底消灭。但他们越捕杀,那些鱼就越恨他们。它们像是有了空间定位一样,只要凌族人一下水,它们就会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攻击。”


    “抓它们?难如登天。它们熟悉每一条暗流,每一块岩石,每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但它们抓我们,却轻而易举。”


    演凌沉默了。


    他想起昨天在河里的情景。那些鱼疯狂地撕咬他,却对就在不远处的三公子运费业视若无睹。有几条鱼甚至游到运费业身边,只是轻轻碰了碰,就转头冲向他。


    那种区别对待,让他愤怒,让他委屈。


    但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偏心。


    那是仇恨。


    凌族人欠下的血债,那些鱼一笔一笔都记着。


    冰齐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你先好好养伤。等伤好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严厉:“你还是得去抓单族人。不然的话,你就等着吃我的大棍子吧!”


    演凌苦笑:“夫人,我这副样子,还能抓人吗?”


    冰齐双瞪了他一眼:“那你躺这儿等死?咱们吃什么?喝西北风?”


    演凌无言以对。


    冰齐双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好养着。我去给你熬药。”


    她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演凌躺在榻上,看着天花板,久久无言。


    窗外,晨光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同一时间,湖北区南桂城。


    太阳已经升起,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太医馆后院的病房。三公子运费业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房门被轻轻推开,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心氏八人鱼贯而入。


    “三公子?”耀华兴轻声唤道,“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运费业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红镜武凑过去,在他耳边大声说:“三公子!我伟大的先知召唤你起床!”


    运费业猛地惊醒,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围在床边的八个人。


    “干……干嘛?”他打了个哈欠,“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葡萄氏-林香笑着说:“还早?都巳时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运费业这才注意到窗外的阳光,确实已经很亮了。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公子田训在床边坐下,看着他问:“三公子,昨天你在河里怎么样?有没有被温春食人鱼咬?”


    运费业摇摇头,打了个哈欠:“没有。温春食人鱼对我根本就没有兴趣,根本不来咬我一下。”


    赵柳挑眉:“真的假的?你不是说那是食人鱼吗?”


    “是真的食人鱼。”运费业说,“但它们就是不咬我。我在河里泡了一整天,它们就在我身边游来游去,有的还撞到我身上,但就是不咬。有几条甚至用嘴碰了碰我的皮肤,然后就游开了,像是嫌弃我不好吃。”


    众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红镜武挠挠头:“那它们到底咬不咬人?”


    “咬。”运费业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它们咬人。而且咬得很凶。”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昨天有一幕,让我终身难忘。虽然温春食人鱼没咬我,但我亲眼看见它们咬了其他人。”


    众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耀华兴追问:“那个人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死?那个人到底是谁?”


    运费业沉默片刻,缓缓说出一个名字:“刺客演凌。”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葡萄氏-寒春捂住嘴:“刺客演凌?他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运费业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正在河里游着,忽然看见一个人从河岸上滚下来,掉进河里。然后那些鱼就像发了疯一样,一窝蜂地冲上去,疯狂地撕咬他。”


    他回想起昨天那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你们没看见那个场面……太可怕了。成百上千条鱼,密密麻麻地围着他,每一条都在咬。他的惨叫声,我在河的另一边都听得清清楚楚。水都被血染红了……”


    赵柳皱眉:“他死了吗?”


    运费业摇头:“不知道。我看见他沉下去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他被咬得浑身出血,到处都是伤口。”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公子田训沉思片刻,缓缓说:“温春食人鱼,最恨的就是凌族人。”


    他看向众人,开始解释:“这件事,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公子田训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最初,凌族人看温春食人鱼不顺眼。他们觉得这种鱼长得奇怪,名字也奇怪,就区别对待。他们不吃这种鱼,但也不让它们好过——见到就赶,抓到就扔上岸,让它们自生自灭。”


    “但那些鱼,只是躲着凌族人,从不主动攻击。”


    耀华兴问:“那后来呢?”


    “后来,凌族人开始捕杀它们。”公子田训说,“不是吃,是纯粹的捕杀。他们用渔网,用鱼叉,用毒药,想把这种鱼彻底消灭。他们觉得这种鱼‘不吉利’,‘碍眼’,必须除掉。”


    红镜武瞪大眼睛:“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公子田训点头,“但这种捕杀,激起了温春食人鱼的仇恨。它们开始主动攻击凌族人。只要闻到凌族人的气味,它们就会成群结队地冲上来,疯狂撕咬。”


    他顿了顿,继续说:“凌族人被咬怕了,就更加疯狂地捕杀它们。但越捕杀,那些鱼就越恨。这就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仇恨带来杀戮,杀戮带来更多的仇恨。”


    葡萄氏-寒春轻声说:“所以现在,只要凌族人一下水,就会被攻击?”


    “对。”公子田训说,“但对单族人,它们从不攻击。因为它们知道,单族人没有伤害过它们。”


    三公子运费业恍然大悟:“难怪刺客演凌会被咬得血肉淋淋!原来他是凌族人!”


    赵柳点头:“这就说得通了。那些鱼攻击他,是因为闻到了凌族人的气味。”


    耀华兴担忧道:“那他会不会死?”


    “不知道。”公子田训摇头,“但就算不死,也够他受的。温春食人鱼的咬伤虽然不致命,但那种被成群撕咬的感觉,足以让人崩溃。”


    红镜武难得正经地说:“我伟大的先知判断,这是他活该!谁让他一直害我们!”


    众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葡萄氏-林香好奇地问:“那些鱼真的只攻击凌族人吗?有没有攻击过其他人?”


    “据我所知,没有。”公子田训说,“几百年来,从没有单族人被温春食人鱼攻击的记录。它们就像有某种辨别能力,能分清谁是凌族,谁是单族。”


    心氏忽然开口:“它们能闻到气味。凌族人和单族人的体味不同。”


    众人看向她。


    心氏靠在墙边,淡淡道:“我在河北时听说过这种鱼。它们确实能通过气味分辨敌友。凌族人的气味,会触发它们的攻击本能。”


    三公子运费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它们不咬我。我身上没有那种气味。”


    他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那它们会咬其他凌族人吗?比如……刺客演凌的夫人?”


    “会。”公子田训说,“只要是凌族人,下水就会被攻击。”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温春食人鱼的仇恨,让凌族人不敢轻易下水。但凌族人犯下的罪孽,也让他们没有资格抱怨。


    这就是因果报应。


    耀华兴轻声说:“在温春食人鱼的意识里,攻击凌族人可能是天经地义的。毕竟,他们大量捕杀了它们的同类,能不产生仇恨吗?”


    三公子运费业点头:“没错。触犯了他们的领地,捕杀了他们的同类,换成我们,我们能答应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这凌族人……可能就是纯找死。”


    红镜武握拳道:“管他呢!反正刺客演凌活该!谁让他一直害我们!”


    公子田训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刺客演凌确实可恨,但温春食人鱼的仇恨,不是针对他一个人,是针对整个凌族。他不过是被迁怒而已。”


    赵柳冷笑:“迁怒又怎样?凌族人自己造的孽,就该自己承担。”


    众人沉默。


    确实,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凌族人犯下的罪,温春食人鱼记了几百年。现在,只是报应来了而已。


    窗外,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房间里的九个人,各怀心思,久久无言。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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