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八年三月二十七日清晨,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
春日的阳光刚刚越过东边城墙,洒在刚刚苏醒的城池上。气温十三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六,微风轻拂,带着青草和花朵的芬芳。这是一个典型的春日清晨——温暖而不燥热,清新而不湿冷,一切都恰到好处。
南桂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卖早点的铺子早已开门,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包子的香味、油条的香味、豆浆的香味混在一起,飘散在清晨的空气中。挑水的夫役挑着扁担,木桶随着步伐轻轻摇晃,桶里的水映着天光,泛着粼粼的波纹。扫街的民夫挥着竹帚,将昨夜的落叶和尘土扫成一堆,偶尔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
城中的树木已经披上了嫩绿的新装。老槐树的枝头冒出鹅黄的芽苞,柳树的枝条垂下柔软的绿丝,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墙角的野花绽放出五颜六色的花朵,红的、黄的、紫的,点缀在翠绿的草丛中。鸟儿在枝头跳跃鸣叫,清脆的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曲春日的晨歌。
百姓们陆续走出家门,开始新的一天。老人们穿着薄棉袄,在门口活动筋骨,有的打太极,有的散步,有的只是坐在门口晒太阳。妇女们提着菜篮,去集市买菜,边走边聊着家常。孩童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去学堂,追逐打闹,欢声笑语。商铺陆续开门,伙计们卸下门板,擦拭柜台,摆放货物,准备迎接一天的生意。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在这种平静之下,一个阴险的计划正在暗中进行。
南桂城外三里坡,一片茂密的小树林中,刺客演凌躲在一棵大树后面,透过树叶的缝隙,远远望着那座刚刚苏醒的城池。
他的脸色阴沉,眼中闪着不甘的光。
“可恶……”他低声骂道,“那个乐器被拆了……我的干扰结束了……”
昨天下午,他辛辛苦苦布置的传声筒被三公子运费业亲手砸碎。那一刻,他躲在暗处,看着那个贪吃贪睡的家伙把传声筒从二楼扔下,摔得四分五裂,他的心都在滴血。
那是他花了好几天才做出来的。
但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真正的杀手锏,才刚刚开始。
演凌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看着。
那是一个比之前更大的乐器,用厚厚的竹筒做成,外面还包着一层铁皮,看起来异常坚固。竹筒的一端是一个巨大的喇叭口,另一端是一个密封的盒子。盒子里面,装着他精心准备的“歌声”。
“嘿嘿……”演凌得意地笑了,“这个乐器,可是我花了半个月才做出来的。声音我已经验证过了,绝对能让你们找不着!”
他闭上眼睛,思绪回到十二天前。
公元八年三月十五日,河南区湖州城外的废弃猎户小屋。
那天,演凌和夫人冰齐双躲在小屋里,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冰齐双靠在墙边打盹,演凌则蹲在角落里,摆弄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竹筒、铁皮、兽皮、绳索、铜丝……
他在做一个实验。
一个关于声音的实验。
他把一个发声装置装进竹筒里,然后用铁皮加固,最后用兽皮封住一端。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开关。
“老纱布,老爸爸,老爸,老爸,
纱布的沙沙拉,沙拉的沙拉,
沙拉,沙拉,沙拉,打打打打,
打打打打打打打死运费业,
打死运费业,打死运费业……”
声音从竹筒里爆发出来,震耳欲聋。
演凌被那巨大的声音震得差点跳起来。他捂住耳朵,脸都扭曲了。那声音太大了,像是有个人在他耳边尖叫。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脑袋都疼了。
“我操!”他骂道,手忙脚乱地关掉开关,“这声音也太大了吧!震得我难受!”
冰齐双被吵醒,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演凌指着那个竹筒,喘着粗气:“这东西……声音太大了……”
冰齐双凑过来看了看:“有多大?”
“至少……至少一百多……反正很大。”演凌揉了揉耳朵,“这玩意儿到底能干嘛呀?除了声音大,又没什么优势……”
他拿起那个竹筒,翻来覆去地看。竹筒很厚实,外面包着铁皮,敲起来当当响。那个发声装置被固定在竹筒底部,用铜丝连接着一个开关。
他看了半天,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诶?”他瞪大眼睛,“对呀!”
冰齐双被他吓了一跳:“对什么?”
演凌兴奋地说:“这东西声音这么大,如果把它埋起来呢?埋在地底下,声音也不会消失吧?”
冰齐双愣了愣:“埋起来?”
“对!”演凌越想越兴奋,“你想啊,如果把它埋在某个隐秘的地方,地上面根本看不到。但声音会从地底下传出来,到处都能听到。这样,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心氏那些人,就根本找不到它!他们只能听到声音,却找不到来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越说越激动,站起来来回踱步:“找不到来源,他们就关不掉声音。关不掉声音,那个三公子运费业就会一直被这首歌折磨。一直被折磨,一直被折磨,直到崩溃!哈哈哈!”
冰齐双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子,沉默片刻,问:“可是……埋在地底下,声音不会变小吗?”
演凌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个……试试看就知道了。”
三月十六日到三月二十六日,演凌做了无数次的实验。
他在小屋周围挖了各种深度的坑,把乐器埋进去,测试声音的传播效果。他发现,埋得越深,声音确实会变小一些。但只要深度不超过五米,声音依然清晰可闻。
他还发现,埋在土里的声音,会变得“闷”一些,但穿透力反而更强。那种闷闷的、持续不断的声音,比清脆的声音更让人烦躁。
实验成功后,他开始大量制作这种乐器。他把《打死运费业》这首歌录进每一个发声装置里,然后用铁皮竹筒封装好。十天时间,他做了二十个。
现在,他带着这些乐器,再次来到南桂城。
“这次,”演凌看着远处的城池,眼中闪着狂热的光,“我一定要让三公子运费业崩溃!哈哈哈!”
三月二十七日上午,演凌开始行动。
他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裳,混进南桂城。进城后,他没有去找那些人,而是开始在城中各处转悠。
他在寻找合适的地点。
埋乐器的地点,需要几个条件:第一,要隐秘,不容易被人发现;第二,要离那些人住的地方近,声音能清晰地传到;第三,最好是人多的地方,让更多人听到这首歌。
他转了一上午,终于选定了几个地点。
第一个地点,太医馆后院的围墙外。那里有一片小树林,树木茂密,很少有人进去。他在这里挖了一个四米深的坑,埋下一个乐器。
第二个地点,醉香楼后面的小巷里。那里有一堆废弃的杂物,常年无人清理。他扒开杂物,在地上挖坑,埋下第二个乐器。
第三个地点,烧鹅店附近的街角。那里人来人往,但墙角有一棵老槐树,树根盘根错节,正好可以藏东西。他在树根旁边挖坑,埋下第三个乐器。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他一口气埋了十五个。
剩下的五个,他留着备用。
每埋一个,他都要仔细检查,确保发声装置正常工作,确保铁皮竹筒密封完好,确保土埋得足够深、足够实。
最后一个乐器埋完后,他站在那个隐蔽的角落,从怀里摸出一个遥控装置——那是他特制的,可以通过铜丝连接,远程控制所有乐器的开关。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关。
瞬间,四面八方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
“老纱布,老爸爸,老爸,老爸,
纱布的沙沙拉,沙拉的沙拉,
沙拉,沙拉,沙拉,打打打打,
打打打打打打打死运费业,
打死运费业,打死运费业……”
声音从地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它们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地下伸出来,抓住每一个听到的人。
演凌闭上眼睛,沉浸在幻想中。
他幻想三公子运费业正在睡觉,突然被这声音吵醒。那家伙听到这该死的歌,脸都绿了,捂着耳朵在床上打滚,大喊大叫。
他幻想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心氏那些人,听到声音后立刻开始寻找。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城中四处乱窜,却怎么也找不到声音的来源。他们挖地三尺,却怎么也挖不到四米深。他们找了一天、两天、三天,还是找不到。最后,他们崩溃了,瘫坐在地上,听着那无休无止的歌声,欲哭无泪。
“哈哈哈!”演凌笑出声来,“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让他们崩溃!让他们绝望!让他们知道,惹了我刺客演凌,没有好下场!”
他睁开眼,得意洋洋地按下全功率开关。
瞬间,声音暴涨。
一百二十六分贝的巨响,从十五个地底深处同时爆发出来。
那声音如同惊雷,如同山崩,如同千万人在耳边尖叫。整个南桂城,都被这巨大的声音笼罩了。
“老纱布,老爸爸,老爸,老爸……”
“打死运费业,打死运费业……”
“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死运费业……”
震耳欲聋。
太医馆后院的病房里,三公子运费业正睡得香甜。
他昨天累坏了,一回到太医馆就倒头大睡。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香。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甜甜的睡眠。
然后,那声音来了。
“老纱布,老爸爸,老爸,老爸,
纱布的沙沙拉,沙拉的沙拉,
沙拉,沙拉,沙拉,打打打打,
打打打打打打打死运费业,
打死运费业,打死运费业……”
运费业猛地睁开眼睛。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揉了揉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声音还在——
“打死运费业,打死运费业,打打打打打打,打死打死运费业……”
他的脸瞬间扭曲了。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从床上跳起来,“怎么又是这个声音?!怎么又是这个该死的声音?!”
他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太大、太近了,根本捂不住。它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地下传来,像是无数个恶魔在他耳边尖叫。
“老纱布,老爸爸,老爸,老爸……”
运费业崩溃了。他抱着头,在房间里乱撞。他撞翻了椅子,撞倒了桌子,撞碎了花瓶。他大喊大叫,但那喊叫声完全被那巨大的歌声淹没了。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把这个声音关掉?!”他嘶声喊道,“我宁愿让它消失,也别让它出现在我的听觉里!”
与此同时,城中各处,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心氏等人,也同时被这巨大的声音吵醒。
耀华兴从床上跳起来,冲到窗边,脸色发白:“这……这是什么?”
葡萄氏-寒春和妹妹林香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寒春捂住林香的耳朵,自己的耳朵却被震得嗡嗡作响。
公子田训冲出房间,站在院子里,四处张望。他脸色铁青,眉头紧锁。
红镜武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我伟大的先知……这……这是什么情况……”
红镜氏站在哥哥身旁,无痛症让她对声音没有太大感觉,但那巨大的音量还是让她有些不适。她皱着眉,看着四周。
赵柳抓起短刀,冲出房门。她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但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找不到方向。
心氏站在屋顶上,闭着眼睛,仔细辨认。她听出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而且不止一处。至少有十几处。
“地下。”她喃喃道,“埋在地下的。”
半个时辰后,九人在太医馆门口汇合。
运费业已经彻底崩溃了。他蹲在墙角,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喃喃着:“别唱了……别唱了……求求你们别唱了……”
耀华兴心疼地看着他,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轻声说:“三公子,别怕,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运费业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找?怎么找?这声音从地下来的,四面八方都是,怎么找?”
公子田训沉声道:“确实是从地下来的。而且不止一处。”
赵柳说:“我已经通知林太阳了,他马上带人来。全城搜,总能搜到。”
心氏说:“声音有十几处。我们分头找。”
很快,林太阳带着三百名士兵赶到。他听完情况后,立刻下令:“全城搜索!重点检查地面以下!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立刻报告!”
三百名士兵分散开来,开始在城中地毯式搜索。
他们搜遍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他们敲开每一扇门,检查每一个房间。他们挖开每一片可疑的土壤,翻遍每一堆杂物。
但那该死的歌声,还在继续。
“老纱布,老爸爸,老爸,老爸……”
一个上午过去了,一无所获。
中午,众人匆匆吃了点干粮,继续搜索。
下午,搜索范围扩大到城墙根、废弃房屋、甚至城外三里坡。
但那歌声,还在继续。
“打死运费业,打死运费业……”
太阳西斜,暮色降临。搜索持续了整整一天,三百多人累得精疲力竭,却连一个乐器的影子都没找到。
因为那些乐器,埋在四米深的地下。
没有人想到要挖四米深。
运费业坐在太医馆门口,听着那无休无止的歌声,眼神空洞。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士兵们还在搜索,百姓们议论纷纷。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有那首歌,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老纱布,老爸爸,老爸,老爸……”
耀华兴走到他身边,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葡萄氏-寒春轻轻叹了口气。
红镜武难得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吹牛。
心氏看着远方,目光深沉。
夜幕降临,星光点点。
但那该死的歌声,还在继续。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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