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李昂将半截已经熄灭的雪茄，极其用力地按灭在操作台边缘的烟灰缸里。
全息屏幕上，基里曼在泰拉议会大厅里一巴掌拍碎刺客子弹的画面，已经定格成了一张泛黄的数据快照。
【第九赛季阶段：大清洗时代（The Scouring）—— 演进结束。】
【文明状态扫描中……】
【判定：人类帝国（Imperium of Man）】
【文明烈度：S（完成制度重塑，进入深度军国主义与神权混合防御态势）。】
【存续力评估：内部消耗加剧，但物理防御韧性达到顶峰。】
【获得资源：文明本源：1，000，000点。GP：500，000点。】
李昂没有去细看那些跳动的资源数字。
他知道，基里曼的《阿斯塔特圣典》和考尔的“原铸计划”虽然保住了帝国的下限，但也给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套上了一层极其沉重的生化与政治枷锁。
想要靠常规的推演，看着帝国一步步恢复到大远征时代的荣光？
那是三流网文才会有的童话。
在战锤的黑暗森林里，时间，是用来腐蚀钢铁、消磨意志的毒药。
“系统。终止常规线性演算。”
李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控制台正中央那个被黄黑相间的警告条纹包裹的物理拉杆。
“开启【纪元跳跃】（Epoch Skip）模式。”
“目标节点：第41个千年（M41）的末期。”
【警告：大幅度跨越时间线，将导致期间发生的所有局部战役判定为‘自动演算’。您可能失去部分原体级战略资产。】
【是否确认？】
“确认。”
李昂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拉下了那个沉重的拉杆。
嗡————————！！！！！！
创作舱内置的量子处理器发出了极其刺耳的、仿佛骨头在砂轮上被强行挫平的惨叫声。高压冷却液在管线里瞬间沸腾，舱室的玻璃上结出了一层混合着铁锈味的红霜。
全息星图上。
一万年的岁月，被极其残暴地压缩在了短短的十秒钟内。
这是一种让人视觉和神经双重崩溃的蒙太奇。
李昂清晰地看到，在那飞速流逝的光斑中。
代表着罗伯特·基里曼的蓝色星团，在一次与色孽恶魔舰队的遭遇战中，被一抹紫色的毒刃切开。五百世界之主倒在血泊中，喉管被切断，随后被极光战团的终结者强行塞进了一个散发着寒气的静滞力场舱里。
他看到代表着罗格·多恩的黄色光斑，在某次登舰跳帮战中，被数百名混沌终结者淹没在了一条极其狭窄的战舰走廊里。当金色的光芒散去后，星际战士们只找回了一只戴着精金拳套的断手。
他看到暗鸦守卫的原体走入恐惧之眼，再也没有出来；他看到太空野狼的原体在亚空间风暴中迷失了航向。
一万年。
一百个世纪的物理磨损和无休止的异族入侵。
泰拉皇宫外墙那曾经厚达三十米的精金装甲，被风沙、酸雨和叛军的宏炮生生削薄了三米。那金黄色的帝国双头鹰徽记，早就失去了光泽，变成了黯淡的铁锈色。
那些曾经在大远征时期呼风唤雨的半神们，全都在这场漫长得没有尽头的消耗战中，被活活“耗死”、重伤、或者失踪。
英雄的时代，彻底被埋葬在了历史的骨灰盒里。
哐当！
齿轮卡死的巨响在创作舱内回荡，拉杆猛地弹回原位。
时间，停止了。
【时间坐标：第41个千年，第999年（999.M41）。】
李昂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强行承受一万年的信息流压缩，让他的鼻腔里流出了两道粘稠的黑血。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张重新稳定下来的全域星图。
这不再是一个充满朝气的帝国。
星图上的帝国版图，就像是一块被几万条野狗啃咬过的烂肉。边缘布满了泰伦虫族紫红色的咬痕、绿皮兽人暗红色的斑块、以及死灵法皇幽绿色的割伤。
但这都不是最致命的。
李昂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星图的正北方。
在那里。
那道曾经被阿巴顿撕开、在过去的一万年里发动了十二次黑色远征的“伤口”——卡迪亚之门（Cadian Gate）。
此刻，卡迪亚这颗星球的地表上，密密麻麻地建满了八千多层由精金和混凝土浇筑的防线。几亿名卡迪亚突击军的士兵，正像蚂蚁一样趴在战壕里，端着激光枪，死死盯着天空。
而在卡迪亚的正上方。
阿巴顿回来了。
他没有带着普通的混沌舰队。
在“复仇之魂”号那庞大阴影的后方。
一艘体积甚至比卡迪亚这颗星球本身还要庞大的、呈现出极其诡异的八芒星几何形状的古代死灵造物——“黑石要塞”（Blackstone Fortress）。
正静静地悬浮在低轨道上。
它没有发射常规的宏炮或等离子。
黑石要塞那长达数百公里的中央主轴上，正在极其缓慢地、极其不可逆转地，汇聚着一股能够直接从物理和亚空间两个维度，将一颗行星彻底抹除的……深红色毁灭光柱。
第十三次黑色远征。
“一万年。”
李昂没有去擦鼻子上的血。
他盯着那艘足以让任何防御战术都变成笑话的黑石要塞，眼神中不仅没有绝望，反而燃起了一股压抑了万年的极致疯狂。
“你花了整整一万年，才把这颗核弹搬到我门口。”
李昂猛地拉开了操作台下方的一块隐藏面板，里面露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刻着基因双螺旋标记的黑色接口。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这一万年，在地下室里……孵出了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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