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韦,抵达岐国后,协助她们治理国事。
过些时日,我也将外出游历,届时自会前去察看,你在彼处等候便是。”
“殿下放心,俺明白了!”
……
“父皇,儿臣有意外出游历一番。”
嬴政放下手中的奏章,抬眼肃然道:“不可!”
朕何尝不想出去走走?
每日奏折堆积如山,忙得难以喘息。
他本还指望赢天帝能留在朝中分担些许重压。
再说,堂堂大秦太子,终日在外漂泊,成何体统?
“你若真想离开,过段时日朝廷将有战事,届时便由你领兵出征。”
嬴政又提出一个折中之策。
“父皇,以帝国现今国力,平定天下并非难事。
但如今江湖武林纷乱无序,儿臣欲先行踏入江湖,以免日后天下初定,还须费神整顿武林。”
赢天帝依然摇头,他去意已决。
“……随你罢。”
嬴政知道,即便自己不许,赢天帝也自会离去。
咸阳宫深邃的廊道里,脚步声渐行渐远。
赢天帝转身离开时,身后又传来父亲嬴政浑厚的叮嘱:
“只是莫忘了,归来时须将火麒麟与神龙一同带回。”
“至于你母后那儿……你自己去同她讲。”
赢天帝轻咳一声,脚步未停:“母后那边,儿臣已让绯烟前去说明了。
此番出行,儿臣让她们皆留在咸阳。
我不在时,便由她们多陪伴母后。”
嬴政闻言,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总算你还有些心。”
“不过行走在外,无人照料终是不妥。
让长孙无垢随你同行吧。
那孩子性情温婉,懂得体贴人,你们亦可借此相处,多些了解。”
话音落下,嬴政又添上一句,带着告诫的意味:“此番出去,可莫再领一群女子回来。
难不成往后还要朕专为你修一座后宫不成?”
赢天帝抬手摸了摸鼻梁,没有接话,只加快步伐离开了殿宇。
他先去后宫见了夏阿房,又陪着年幼的弟妹嬉戏片刻,方才回到太子府。
此行并非独往。
卫庄与盖聂这一对师兄弟亦将同行,而他们的师尊鬼谷子则暂代盖聂之职,镇守咸阳宫。
这原是鬼谷子的意思——让两名 ** 踏出宫墙,见识天下高手,以此磨砺剑心。
次日,赢天帝便带着燕云十骑启程。
除了盖聂、卫庄,同行者仅长孙无垢与女帝两人。
车马穿行于山野林间。
盖聂与卫庄策马行在前方开路,赢天帝与两位女子同乘马车,燕云十骑则分列两侧,沉默护卫。
车厢内,女帝将一只毛茸茸的小兽揽在怀中,手指轻轻捏了捏它的身子,眼中带着些许怀疑:“这小东西……当真便是传说里的貔貅?”
那小兽挣了挣,从她手中溜出,一跃躲进长孙无垢怀里,只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隐隐透着委屈——这女子太过折腾,它有些怕了。
“看着不像?”
赢天帝问道。
“并非不像,”
女帝挑眉,“只是瞧它这般模样,半点神兽的威严也无。”
赢天帝不答,自袖中取出一块暗沉如铁的事物,递到小兽嘴边。
方才还怯怯的小东西顿时眼睛一亮,凑上去窸窸窣窣地啃咬起来,模样专注得近乎可爱。
“莫看它外表不显,”
赢天帝这才缓缓道,“若论实力,它仅在我一人之下。”
女帝微微一怔,显然未曾料到:“……丝毫看不出来。”
赢天帝未再多解释,转而问道:“前日传你的那部修订后的《幻音诀》,修炼起来如何?”
女帝神色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远超我所想。
照此修行,不出数月,我应当便能突破天人境界。”
她抬眼看向赢天帝,语气复杂:“外界皆传你天赋近妖,如今看来,倒是一字不虚。”
《幻音诀》绝非寻常 ** ,即便在诸界交汇、典藏浩繁的今日,亦属中上之品。
创制一门 ** 已是千难万难,修订他人所创之 ** 则更需将其精髓彻底参透。
可赢天帝仅仅听她口述一遍心法,次日便将改易一新的篇章交到她手中——这般悟性与手段,在她看来,近乎不可思议。
车窗外的山林不断向后流去,马车稳稳前行,将咸阳的宫阙楼台远远抛在身后,逐渐没入苍茫山色之中。
女帝换回一身裙装,眼波流转间别有一番韵致,连赢天帝的目光也不由得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如今想来,归附大秦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抉择。”
她轻叹一声,目光掠过窗外肃立的铁骑,“真不知你是如何练出这般可怕的骑兵。”
百万秦军皆入宗师之境,玄甲精锐更尽是大宗师修为。
如今竟又多了燕云十骑,十人皆达天人境界——这般人物放在江湖之中,个个都是开宗立派的存在。
虽说世间亦有陆地神仙与天人强者,终究屈指可数。
赢天帝倒好,出门一趟,身边便跟着十位天人护卫。
如此阵势,足以横扫整个武林。
“吁——”
马车外传来卫庄勒住缰绳的声音。
“卫庄,何事?”
赢天帝掀开车帘,只见道路 ** 倒着一名女子,衣衫破损,满身血污,显然受了重伤。
前方林间还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
“快追!那叛徒就在前面,绝不能让她逃脱!”
“快……”
“燕一,去处理。”
“遵命。”
燕云十骑之首策马而出,转瞬没入林间。
赢天帝下车将女子抱上马车。
长孙无垢见状面露不忍:“殿下,我们救救她吧。”
女帝却微微蹙眉:“你认得她?”
赢天帝点了点头,取出一只玉瓶,将其中药液徐徐倒入女子唇间。
“她是慈航静斋的圣女,师妃暄。”
“既是佛门圣女,为何成了叛徒,还被佛门中人 ** 至此?”
赢天帝心中微动,莫非是当初那番话起了作用?
此时燕一已折返:“殿下,都已处置妥当,是佛门的人。”
“继续赶路吧。”
赢天帝语气平静。
马车再度平稳前行。
“师姑娘,你醒了……先喝口水吧。”
长孙无垢斟了杯水递过去。
师妃暄苏醒后迅速环顾四周,见到赢天帝,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松懈。
她接过水盏低声道谢。
“你身为慈航静斋圣女,怎会沦为佛门叛徒,被 ** 得这般狼狈?”
师妃暄缓过气息,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自那日听过殿下之言,我便暗中查访了许多寺庙。”
“果然如殿下当日所说,佛门之中藏污纳垢。
我一怒之下斩了那些败类,却被佛门察觉。
他们将我定为叛徒,派出高手一路 ** ……”
马车向着凌云窟的方向,在官道上碾出两道浅浅的辙痕。
师妃暄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哀伤。
她毕生信念皆系于佛门 ** ,却从未料到自身所守护的竟是这般面貌。
直至被逐出山门、名册除籍的这一刻,她才真正直面这片信仰背后的阴影。
“你这条命倒是捡回来了,”
赢天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嘲弄,“若非撞见我,此刻你早已是荒郊野骨。”
女子却轻轻摇头,苍白的面容上努力绽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并非巧合。
我是专程来寻殿下的。”
“自遭驱逐之时,我便听闻殿下离了咸阳,踏入江湖。
一路循迹而来,才在此处相遇。”
赢天帝闻言恍然。
他此行本是前往凌云窟,与慈航静斋所在方位南辕北辙,原是她刻意寻来。
“寻我?”
他嘴角微扬,“来求一条生路么?”
难道她以为,既然已成了佛门叛徒,他便定然会伸出援手?
“不,”
师妃暄正色道,“是因为相较于李阀,大秦更应承载天命。
而殿下,才是这乱世真正需要的明主。”
这番直言不讳的称颂令赢天帝眼中掠过一丝悦色。
他笑道:“这话实在。
看来你是个不爱虚言的人——我就欣赏这般坦率。
不妨多说些,实话总是动听。”
一旁的女帝忍不住轻嗤:“厚颜。”
长孙无垢以袖掩唇,眼中漾开粼粼笑意,如弯月映水。
师妃暄默默看他一眼,继续道:“在咸阳时,我曾细细探问。
殿下安邦定国,终结数百载兵连祸结,使万民得以休养安居;远渡重洋寻来丰产粮种,令天下仓廪渐实;又设炎黄学宫,创科举之制,为寒门子弟辟出一条通天之路。”
她将所知的种种利民之举一一道来,女帝与长孙无垢静静听着,眸光渐深。
赢天帝微微颔首。
她确实下过功夫,诸般事迹如数家珍。
“然而,”
师妃暄话音稍顿,“关于匈奴之事,殿下所为……杀戮过甚,终究有伤天和。”
此言一出,女帝与长孙无垢皆默然。
她们亦曾觉此事血腥,可心底又明白,这或许是大秦子民安稳的代价。
赢天帝面色骤然转冷。”本以为你已开悟几分,看来终究脱不出佛门那套迂阔之论。”
“慈不掌兵——你不明白,我却清楚。”
“你可曾亲赴边关?可曾亲眼见过异族铁蹄下的中原?”
他目光如刃,“匈奴、 ** ,乃至史册所载五胡乱华之祸……有些事,不是慈悲能够化解的。”
异族历来视中原沃土为取之不尽的粮库,每当 ** 来临,他们便纵马南下,肆意劫掠,甚至将活人生生当作口粮。
多少无辜百姓曾惨死于他们的铁蹄与屠刀之下?这些蛮夷,何曾有过半分人性!
你若不信,大可亲自去问问那些驻守边疆的大秦子民——在匈奴尚未覆灭的年月里,他们过的是何等朝不保夕的日子?那些草原上的豺狼又是如何对待手无寸铁的平民的?
师妃暄被他骤然高昂的声调惊得一怔,轻声迟疑道:“可是……师尊曾教导,或许能以教化感化他们……”
“教化?”
赢天帝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怒极反笑,“愚不可及!你以为那些人形野兽真能被经书道理驯服?谁又能担保他们日后永不犯边?倘若异族再度兵临城下,惨死的万千亡魂,这罪责该由谁来承担?”
他目光如炬,字字斩钉截铁:“唯有将匈奴全族,自上至下,从草原上彻底抹去,大秦方能永绝后患。
只有死去的匈奴,才不会再祸乱人间。
我不妨明白告诉你:待我大秦铁骑出征之日,对待任何异族,朕皆会行斩草除根之策。
杀,便是唯一的道理。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万,屠一万;纵有千万之众,亦诛灭殆尽!唯有杀到他们魂飞魄散,血脉断绝,从此世上再无其踪迹,朕方能安心。
朕绝不会留给敌人半分喘息之机,既已动手,必求寸草不生!”
三位女子一时静默无言。
她们终究生于闺阁,从未沾染过如此酷烈的杀伐之气。
即便是见惯风云的女帝,也难以想象屠尽百万生灵会是怎样一幅地狱图景。
可若站在大秦的疆土之上,站在赢天帝的位置思量,这般抉择,又有何错?
“若有机会,朕便带你们亲赴边关一看。”
赢天帝语气稍缓,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到了那里,你们自会明白,朕究竟是对是错。”
师妃暄默然片刻,终于轻声应道:“或许……确是我所知太浅。
我会去看的。”
她选择相信这位 ** 的话。
从前事便知,赢天帝洞察深远,他所行诸事,无一不是为了大秦强盛、百姓安康。
这一次,她没有再搬出熟悉的佛理辩驳——更深处的缘由是,她心中那曾坚不可摧的信仰,已悄然生出裂痕。
就在这时,身后驿道上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短暂的沉寂。
殿下请稍候片刻。
马蹄声由远及近,徐丰年策一匹白马匆匆赶来,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不远处,老王与李淳罡二人神色从容,不疾不徐地随行。
赢天帝勒马回首,眼底浮起几分笑意:“先前邀你同行,你偏说懒怠走动,如今怎么又追来了?”
记得那时徐丰年倚在咸阳城的朱栏边,振振有词:江湖风雨劳顿,哪比得上都城中温香软玉、美酒笙歌?吃苦受累的远游,哪有红袖添香的安逸?
谁料不过几日,他竟自己打马追出了城。
徐丰年赶至车旁,气息仍未喘匀,脸上却挂着笑:“咸阳女儿虽好,到底不及江湖中人物鲜活——上回与老王走那一趟,险些将我累散架子。
这老儿,饭量惊人,遇事溜得却快。
若非凭着我这副相貌讨了些人情,怕早饿殍半路了。”
他原想登车歇脚,瞥见车内已有三位女子身影,只得讪讪挽住缰绳,依旧骑在马上。”思来想去,还是跟着殿下稳妥。
至少……饿不着。”
……
天下会,风云阁内。
雄霸召来三位 ** ,神色肃然:“风儿、云儿、霜儿,赢天帝此行往凌云窟而去,必是为那火麒麟。
你们速去整顿,随我即刻动身。”
聂风沉吟片刻:“师父,火麒麟乃千年凶兽,凌云窟更是绝险之地。
他此时前去,所求为何?”
“此人行事,向来谋定后动。
凌云窟中若无重利,岂会劳他亲往?”
雄霸目光深远,指节轻叩案几,“纵不知其图谋,亦当亲眼一观。”
“只是大秦势盛,我等若与之相逢……”
聂风言语婉转,未尽之意却明了——以天下会眼下之力,如何能与那位麾下铁骑相提并论?
“非为争锋,只为观势。”
雄霸拂袖起身,“待他事毕,我们或可入窟探看。
即便只得余泽,亦属机缘;若能借势而行,更是善局。”
三人齐齐抱拳:“谨遵师命。”
消息如风散入江湖,各方势力闻讯皆动。
凌云窟藏有火麒麟之说流传已久,往日不知多少豪强深入其中,却连大宗师亦未能生还。
血淋淋的前鉴令世人却步,狂热渐冷。
可如今赢天帝亲往,却似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或许此番,有所不同。
客栈后院,二胡声悠悠如泣。
无名垂目坐在竹椅上,弦音低回间,堂前旅人的交谈声隐约飘来,一字一句,落在他平静的耳中。
凌云窟三个字让无名的眉头微微锁紧。
那里沉睡着九州的龙脉,而火麒麟正是龙脉的守护灵兽。
倘若赢天帝真的前往那里,不仅火麒麟危在旦夕,就连龙脉也可能落入他人之手。
“不能袖手旁观。”
无名转身走向屋内。
龙脉若是被心术不正之人夺取,天下必将大乱,他必须前去阻止。
半月之后,凌云窟外人声渐起。
各方势力陆续汇集,聂风、步惊云、秦霜,以及天下会的众多帮众都已到扬。
但此刻无人敢贸然踏入洞窟深处。
人人都清楚凌云窟并非善地,更怕贸然行动会干扰赢天帝的计划,引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又过了数日,赢天帝一行终于抵达。
“水漫佛膝,火焚凌云。”
这句在江湖流传已久的话,其实最早出自断家先祖、昔日的天下第一剑——断正贤。
当年他与火麒麟激战数日,最终斩落一片鳞甲。
火麒麟负伤遁走,断正贤则将这片鳞片铸入祖传剑中,从此剑名“火麟”
,并创出蚀日剑法与之相配。
可惜火麟剑内藏邪气,纵使剑法超绝,断正贤仍被剑中邪意侵蚀,终致走火入魔而亡。
此后断家世代居于乐山,只为完成先祖遗志:一是相信麒麟血肉能令人功力暴涨,二是诛杀凶兽可重振门楣、再扬威名。
然而断家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断浪这一辈,就连家传的火麟剑也遗失在凌云窟深处。
“等赢天帝离开,我陪你进洞寻父。”
聂风低声道。
他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也寻我父。
两人的父亲皆被火麒麟掳入洞中,生死未卜。
此番前来,至少盼能将遗骨带回安葬。
“好。”
断浪轻轻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此时的他还未堕入黑暗,仍视聂风为挚友。
只是在天下会这些年,他早已学会审时度势、隐忍察色。
唯有在聂风面前,他才会露出这般神情。
聂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浪,我知道你在天下会受了不少委屈。
但我们是朋友,我总盼着你过得好些。”
“好好干,将来有机会,我自会在师父跟前替你多美言几句。”
断浪展颜一笑:“有劳了。”
“你我之间,何须见外。”
高座上的雄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未发一言。
于他而言,天命谶纬之说,向来深信不疑。
聂风与步惊云乃他左膀右臂,在某些无关大局之处,他乐得予以几分宽纵。
只是这份宽纵,终究是建立在当年泥菩萨那几句批命之上。
如今,他半生运程已如预言般一一应验,寻觅泥菩萨的下落便成了头等大事——他迫切要知道,自己后半生的命途究竟如何。
“太子殿下驾到,闲人退避!”
燕云十骑当先开道,凛冽的气势如无形墙壁迫向前方。
聚集的江湖客虽对这般霸道行径暗自皱眉,却无人敢出半句怨言,纷纷低头让开道路。
“随我来。”
凌云窟的入口便在乐山大佛身侧,只是前方横亘着一条湍急奔涌的江河。
“吼——!”
蓦地,一声沉闷的咆哮自幽深的洞窟深处传来,整条江河应声沸腾,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暴涨。
赢天帝只随意一拂衣袖,沛然莫御的力量便如无形之手托起他们所乘的马车。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那车驾竟凌空而起,稳稳朝着大佛之巅飞去。
“好深厚的内力!”
与此同时,燕云十骑与盖聂、卫庄等人亦策马前行。
但见马蹄踏过汹涌的浪尖,如履平地,直向大佛疾驰——那是将雄浑内力灌注于马蹄,方能实现的踏浪凌空之技。
此等修为,在扬众人自忖无一能够做到,不由得心下骇然,目眩神移。
“火麒麟?倒有几分意思。”
卫庄感知着空气中陡然攀升的灼热气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若这便是所谓神兽,未免令人失望。”
在他的气机感应中,那洞窟深处的存在,其威势甚至不及他自身。
这也能称作神兽?
“小庄,切莫轻敌。”
盖聂在一旁沉声提醒。
“这凌云窟内藏有不少机缘,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
赢天帝的声音平静传来,“燕云十骑听令,封锁各处洞口,擅闯者,杀无赦。”
“你们三人,紧随我侧。”
命令既下,众人当即各赴其位。
洞中不仅有传闻中的火麟剑与雪饮狂刀,亦存有聂家秘传的冰心诀与疗伤圣药血菩提……皆是可遇不可求之物,既然来了,自然要尽数收入囊中。
至于那关乎中原气运的龙脉,他更不会错过。
洞穴深处的回响尚未平息,一声更为沉厚的吼叫便撕裂了寂静,如同远古的闷雷在岩腔中滚动。
“吼——!”
声音炸开的瞬间,便在无数岔道与空穴间反复折射、叠加,形成一片难以分辨来源的轰鸣之网。
是它……那头守护兽。
众人心念电转,精神感知如无形的触须般急速蔓延,扫过一个又一个幽深的洞口。
“跟上。”
前方两道身影率先掠出,为队伍劈开前路。
赢天帝则将长孙无垢、女帝与师妃暄护在身侧,他的元神早已悄然笼罩整个石窟,其中生灵的强弱、状态,皆如观掌纹。
那天人初境的力量波动,他清晰捕捉。
然而更触目惊心的,是那力量核心处缠绕的、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暴戾之气——那是长久镇守龙脉所必须承受的侵蚀,亦成了它无法挣脱的枷锁。
它甚至尚未成年。
若非如此,身为神兽,其威能岂会与传说相去甚远。
加之躯体带伤,此刻它能展现的,不过略高于凡俗顶尖高手的水准。
穿过数个蜿蜒洞窟,空气中灼热的气息愈发浓重,那生灵的压迫感也步步逼近。
趴在肩头的小兽耸了耸鼻尖,发出细微却充满傲然的低鸣,仿佛带着天生的睥睨。
“吼!”
远处的回应再次传来,但这一次,吼声中怒意虽盛,却隐约透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窘迫。
同源的气息让它比任何存在都更明白,眼前那小小的身躯里,蕴藏着何等令它战栗的底蕴。
沿途景象逐渐变化。
地面开始出现焦黑的足迹,岩壁上附着奇异的火焰,静静燃烧,不依凭任何燃料——这是那守护兽活动时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前方探路的二人始终将感知锁定在数百步外,身形如电。
突然,他们同时刹住脚步。
感知的尽头,一头周身腾绕炽焰的异兽正疯狂奔窜,四蹄每一次踏落,都在岩石上烙下燃烧的蹄印,烈焰在其身后拖出短暂的光痕。
“按捺不住了么。”
鲨齿剑铿然出鞘,经过重铸的剑身流淌着暗沉的光泽。
卫庄手腕一振,一道凛冽的剑罡便撕裂空气,向前方斩去!
砰!
正自狂奔的火麒麟身躯猛地一颤,传来剧痛,失控之下轰然撞上侧面的岩壁,碎石与火星一同迸溅。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身形疾射向前。
火麒麟晃了晃硕大的头颅,挣扎起身,鳞甲缝隙间抖落的火焰如雨点般洒落地面。
逃走的念头刚刚升起,便已感知到那冰冷的气机封住了去路。
“留它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