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姆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透出的、那截暗红近黑、缠绕着不祥流光的剑尖。
兜帽的阴影下,似乎有两道猩红的光芒亮起,充满了极致的错愕、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缠绕剑身的黑暗物质,如同最贪婪的毒蛇,瞬间侵入他体内,疯狂吞噬、同化着他自身同源的黑暗本质,加速他的崩溃。
而那道炽烈的赤红霸气洪流,也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身上,并非毁灭他的躯体,而是以一种更加霸道、更加本源的方式,冲击、瓦解着他与“虚空王座”、与这个世界八百年扭曲统治根基的最后连接!
“嗬……嗬……”
伊姆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某种事物彻底崩塌的绝望。他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剧烈鼓荡,似乎想做最后的挣扎。
但,一切都晚了。
从心脏处开始,他的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人,又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开始迅速地、无声地消散。
不是化为灰烬,不是崩解成块,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从存在层面被抹去的“湮灭”。先是持剑刺入的胸口,然后迅速蔓延到四肢、躯干、头颅……
黑袍之下,空空如也。
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那统治了世界八百年的冰冷意志,那扭曲花园唯一的主人……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在那柄缠绕黑暗的剑与解放霸气的洪流共同作用下,烟消云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唯有那袭宽大的黑袍,失去了支撑,软软地飘落在地,覆盖在下方湿润的泥土上。
沈青保持着出剑的姿势,手臂平直,稳如磐石。剑尖指向前方,那里已空无一物。
她微微低着头,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她全部的表情,只有几缕黑色的发丝,从帽檐的阴影里滑出,垂在颊边。
花之间死一般寂静。
只有那惨淡的光,依旧冰冷地笼罩着一切。只有那扭曲的树木和妖异的花朵,在失去了主人的气息后,似乎瑟缩了一下,又似乎只是错觉。
沈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臂。“红尘”剑依旧握在手中,剑身上缠绕的黑暗流光尚未完全散去,吞吐不定,映着她被黑袍包裹的身影,在地上投出摇曳的、不祥的影子。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在确认,在感知。
几个呼吸之后,沈青抬起头——尽管兜帽的阴影依旧遮蔽着她的面容——对着这片寂静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扭曲空间,对着那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所不在的至高意志,轻轻说了一句:
“可以了。”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花之间的每一个角落。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无法形容的、超越了肉体与灵魂承受极限的痛苦,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又像是无数双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手,猛地、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空间、从时间的源头与尽头,同时攥住了她!狠狠撕扯!
那不是简单的疼痛。
那是整个世界,八百年来积累的、因扭曲统治、战争、压迫、奴役、绝望而产生的所有“黑暗面”因果反噬!
是无数亡魂的诅咒,是亿万生灵的悲鸣,是历史被篡改的怨愤,是希望被碾碎的痛苦……所有这些负面、沉重、足以瞬间将任何存在的灵魂彻底污染、撕碎、湮灭的洪流,
在世界意识的“操作”下,被强行从虚空王座崩溃的残留中抽出,如同找到了唯一的泄洪口,朝着沈青——这个刚刚“斩杀”了伊姆、此刻站在王座之前的“继承者”——疯狂倾泻而来!
沈青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腹部!
黑袍下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灵魂仿佛被丢进了永不停歇的绞肉机,被一遍遍撕裂、碾碎、又强行拼合,再继续下一次更残酷的折磨!
耳边是亿万种声音的尖啸,眼前是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闪过,鼻腔里充满了铁锈、血腥和绝望腐烂的气味!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闷哼,终于冲破了她的牙关。
她握着“红尘”剑的手,手背、手臂上,甚至脖颈处,都因为承受着无法想象的痛苦而绷起道道青筋,皮肤下的血管狰狞凸起,仿佛随时会爆裂开!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比之前伊姆的颤抖更加剧烈,那是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膝盖一软,她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在潮湿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另一条腿勉强支撑着,但也在剧烈抖动。
“红尘”剑脱手,斜插在一旁的泥土中,剑身上的黑暗流光明灭不定,仿佛也在承受着冲击。
她双手死死撑住地面,五指深深抠进泥土,指节因为用力而呈现一种可怕的惨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头深深垂下,宽大的兜帽完全遮蔽了她的脸,只有大颗大颗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沿着她的下颌、鼻尖,噼里啪啦地砸落在下方的黑泥里,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的脊背在颤抖,肩膀在耸动,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短促,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带着灼热的气流和无法掩饰的痛苦嘶声。
她在忍受。
不,不仅仅是忍受。她在“表演”忍受。
那足以让任何存在瞬间崩溃、魂飞魄散的恐怖反噬洪流,确实结结实实地冲击在了她的身上。
但就在触及她神魂核心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精妙的、早已预设好的“桥梁”被激活了。
超过一半——不,甚至更多的——灵魂层面的撕裂痛楚、因果污染的侵蚀、负面情绪的冲击,被悄无声息地转移、导流,通过某种超越此界法则的联系,传递向了另一个“容器”。
那个在秘境中,由她精血、神魂碎片塑造,完美复刻了她一切气息、因果、命运波动的傀儡“沈青”。
傀儡没有知觉,没有情感,不会痛苦,不会崩溃。
它只是一个最精密的“容器”,一个分担伤害的“替身”。
真正的、最核心的冲击,依旧由沈青的本体承受着,那痛苦真实不虚,如同将灵魂放在地狱之火上反复炙烤。
但有了傀儡分担去大半最直接、最暴烈的部分,剩下的,虽然依旧如同凌迟,却已在她能“承受”并“表演”的范围内。
她必须“表演”出无法承受。
她必须让那无所不在、冰冷注视着的世界意识“看到”,她正在这反噬下痛苦挣扎,濒临崩溃,走向湮灭。
“呃啊——!”
又是一声短促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的痛呼。
她撑在地上的手臂剧烈颤抖,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上半身都向前倾倒,额头几乎要抵到冰冷潮湿的泥土。
黑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颤抖的脊背上,勾勒出剧烈起伏的、濒临极限的线条。
就在这时,那股笼罩着花之间的、冰冷绝对的意志,微微波动了一下。
一个无法形容其来源、却清晰无比地直接在沈青灵魂层面响起的声音,漠然、宏大,不含任何情感,如同亘古不变的规则本身:
“你的要求。”
沈青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直接响彻灵魂的声音再次冲击。
她维持着几乎匍匐在地的姿势,头垂得更低,兜帽的阴影将她整张脸都埋入黑暗。
汗水沿着她的鬓角、脖颈,小溪般流淌,没入衣领。
她的喘息粗重而破碎,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力,带着明显的、无法抑制的痛苦颤音。
她开口了。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嘶哑,干涩,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喉咙里勉强挤出来,混杂着压抑不住的痛苦抽气声。
“现在……还没……想好……”
她喘着气,停顿,仿佛在对抗又一波剧痛的侵袭,身体难以抑制地痉挛了一下;
“等……等我……回归虚无……空间……再……告诉你……”
她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撑在地上的手臂彻底一软,整个上半身“砰”地一声,彻底趴倒在了冰冷潮湿的泥土上。
身体仍在微微抽搐,但动静越来越小,气息也越来越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那柄斜插在一旁的“红尘”剑,剑身上最后一点黑暗流光,也如同燃尽的余烬,悄然隐没,剑身恢复了暗沉古朴的原貌,静静立在泥土中,像一块沉默的墓碑。
花之间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个趴伏在地、黑袍被泥土和冷汗浸染得一片狼藉、气息微弱到近乎消失的身影,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世界意识那冰冷的注视,如同实质般,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
祂在审视,在确认,在计算着这具躯体和灵魂在恐怖反噬下还能“存在”多久。
终于,那无所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退潮般,缓缓地、一丝一丝地,从这片扭曲的空间中抽离、消退。
惨淡的光线似乎恢复了些许“正常”,虽然依旧冰冷。
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带着那股腐败甜腻的花香。
那种被至高意志锁定的感觉,消失了。
世界意识,暂时“离开”了。
回到了它那永恒的、观察世界运转的“位置”,或许陷入了维持世界基本规则所需的、更深沉的“沉睡”。
总之,在祂的“认知”里,站在这里的“沈青”,这个来自高维的、身负轮回境秘密的、可能扰乱世界秩序的“异数”,已经成功被诱导,自愿承担了足以令其彻底湮灭的因果反噬,此刻正匍匐在地,生命与灵魂都在飞速流逝,走向无可挽回的终结。
一个即将彻底消失的“死人”,最后一点无足轻重的、延缓的“遗愿”,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答应也无妨。这很“合理”。
趴伏在地的“沈青”,在冰冷意志彻底消退的刹那,那因为极度痛苦而微微抽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然后,心念一动。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任何空间波动的痕迹。
花之间,那扭曲妖异的树木下,潮湿的泥地上,匍匐着的、气息奄奄的黑色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属于灵魂即将彻底溃散前、那特有的冰冷寂灭气息,在缓缓飘散。
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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