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离开,还要在家吃一顿的孟久立马去抓弟弟。
还没教训人呢!
“干嘛,大娘大伯都没有骂我,婶娘和年叔也没有骂我,都过去一天了,你怎么还要骂我啊……”孟辛抓着手边的拐杖敲地,底气略显不足,越说声音越小。
“你只是恰好赶上好时候了,要不是家里来客人,你……”
孟久突然顿住。
他不知想到什么,许久没做声。
膝盖被拐杖敲了一下,孟久回神看弟弟,一屁股坐在床边,他的气势也没那么足了,只低低地道:“挨骂倒好,就怕你一句骂也不曾有呢!”
聪明的孟辛一听就懂了,不再拿拐对着哥哥。
孟久抢过拐,知道他听进去了,便继续说:
“你老实些吧,我只你一个弟弟,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了,我在外头惜命得很,客人打架摔杯砸碗都不去拦的,就怕沾上事没了,弟弟被欺负没人豁命去帮……”
“你也惜命些吧!我们兄弟俩才过上几年好日子?要一起活到老的,大哥的钱都没还呢,长辈们的恩情也没报呢!我一天天在酒楼干活,一点儿没帮上家里,鲁康杀猪种地样样都干,他比我过得安心,我现在就盼着能领月钱了。”
孟久看向弟弟的手和脚,心疼又懊恼,还生出一股给家人添了麻烦的着急:“早说不让你和小汉子们玩儿,他们天天爬树掏鸟大呼小叫,这下好了,大伯的手干不了活,大哥不在家,满满又还小,哪哪儿都需要人,你又伤着了。”
他像是憋了一肚子话,开口就捂不住了,一句一句不停歇地往外蹦,听得孟辛脑袋低垂。
“哥。”
孟久一顿:“干嘛。”
“我错了,我听话养伤,我惜命。”
孟久的脸色缓和下来。
弟弟摔也摔了,人还吊着手臂,听进去就好,孟久见好就收。兄弟俩沉默了一会儿,孟久又想起一事,正色道:“不许和他们去爬树了,你又不是小娃娃,哥儿不和汉子玩。”
“他就说,就说哥儿不和汉子玩,这样的。”
小树抱着一无所获的竹笼子坐在织布机旁边,伤心道:“还不许我们去找辛哥儿了,说下次让他碰见,他就打我们。阿娘,孟久干嘛这么凶啊?我还想和辛哥儿玩,我今天就想去找他的。”
可孟久正午才离开家……
“他真的会打我吗?要是他打我,我该怎么办啊?”
这话叫猎户听得发笑。
准备出门上山的李力又卸下背篓,拉了椅子坐下:“怕什么,人家说打你,没打你就怕了,你不也是汉子吗?挥拳头打回去。上次打那谁,打村里那小子一样打回去。”
小树扣着竹笼枝条,身子一扭赌气道:“我还没想和你说话呢。”
爹也不喊了。
“家里就三个人,只和你阿娘说,不和我说,这是什么道理。”
“我和我阿娘最亲。”
“……”
这茬还没过去呢。
织布机咔哒咔哒响,方素看了一眼身旁的父子俩,没开口掺和两人官司。
要求小树敲门一事,不知怎么演变成小树生气爹娘不和自己亲了,李力找他说话,效果不大,给他做竹笼道歉,没想到几个小孩抓鸟又引出爬树摔伤一事。
现在孟久不让小汉子们去找孟辛玩了,罪加一等。
李力伸手去够小孩手里的竹笼,小树松手了,身子却没转过来。
一副不高兴的样儿,李力拿不准他具体是为哪一件事不高兴,只好两件都说了:“想找就找,郑屠户和舟哥儿爹娘不是不讲理的人,孟久不会打你的。”
小树说:“你又不是孟久,你怎么知道孟久不会打我啊,……他还打过孙鸿争呢!”
“……”吃了炮仗一样。
到底还是怕。
胆子这么小可真不成,李力叹气,只好用最简单的办法给小孩壮胆:“他打你,我就去打他,他打不过我的,你只管这么对他说就成。”
“……好吧。”
这个办法似乎不错,小树没再顶嘴。
可小孩仍是没转过身来, 李力只能旧话重提:“进屋敲门不是什么大事,惹你不高兴了,往后不敲也没人骂你。”
我锁门就是了。
“家里三个人,你和你阿娘认识了十来年,自然是你俩最亲。阿爹成亲有了妻子,成亲的人是你阿娘,自然是和你阿娘亲。”
小树两手撑着下巴没说话,听到这里,也没见恼,只是下一句又让他不高兴了。
李力编紧松动的竹笼细条,说:“等你长大成家了,你和你妻子夫郎也是最亲的,你阿娘身边有我,她将来也不怪你。”
“才不是!”小树转过身子来说,“成了亲,我还是和阿娘最最亲!”
织布机停了,方素对儿子说:“今日的药还没喝,小树,去帮阿娘点炉子熬药吧。”
阿娘喝药是大事,小树没犹豫,立马起身去了。
小孩一离开织布的房间,夫妻俩相看一眼就忍不住笑。方素心想,童言无忌,幸好没有旁人在,不然将来小树成亲这话还得搬出来笑一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力放下竹笼子挪近了点,又去拉妻子的手,双肘撑着膝盖低头翻看那双手,商量道:“要不我上山前去郑家一趟吧?我给孟久说说,小孩成天苦巴巴一张脸,看得憋气。”
“又不是真的打架欺负人,小孩的事,大人还是不掺和得好……”方素想了想,“不过辛哥儿摔伤了,几个小孩一起玩的,我得去瞧瞧,带小树一起,有大人在他就不怕孟久打了。”
说到“孟久要打人”,小子维护弟弟放出的话,让方素心中有些触动。
汉子目光温和地注视自己,方素突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临了又想到,小树连“和谁最亲”都这么在意,这一开口,这个念头往后恐怕会一直挂在自己心上,左右为难。
而且,她很怕开了口,得了一个对方期待的回答,最后却让人落空。
“小孩还气着。”李力说。
方素笑笑,并不十分担心:“家里只他一个小孩,时间久了他就会知道,爹娘和他都亲,等他再长大一点,身边在意的事情变多了,就不会一直揪着这个不放了。”
李力拍了拍妻子的手,起身叹了口气说:“那我就不管了,哄孩子头疼。”
家里只三个人,操心的事就这么多了,常年自己管自己的猎户有点吃不消。小孩健健康康就成,别的先不管了,“我得上山一趟,夏季多雨,山上的老屋没了人气支撑,老得极快,巡完陷阱我得去看看。”
丈夫离开后,方素坐在原位想了想,起身走去厨房。
进去发现,儿子正趴在窗户往小树林方向看,见她进来尴尬一笑:“阿娘……”
这孩子,嘴上声称不想和阿爹说话,却又偷偷摸摸惦记人,“你阿爹上山去了。”
“哦。”小树坐回小炉子前,“阿娘,药还没好呢。”
厨房宽敞,窗和门口通气透光极好,坐在小炉子前觉得热,但不闷。
方素怕父子俩小别扭闹着闹着真成隔阂了,小孩容易钻牛角尖,她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便用自己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说法告诉儿子,谁和谁最亲。
“小树,你还记得大壮的婶婶吗?住村里时,她偶尔会来家里帮阿娘看织布机,记得吗?”
大壮的婶婶,就是桃姐儿的阿娘啊,小树点头:“记得,搬来山脚她就没来过家里了,可我在村里玩儿经常见她和桃姐儿的,桃姐儿会跑了。”
“嗯,那你知道桃姐儿哪来的吗?”
小树迟疑地看向阿娘:“……就是静姐姐生的啊,”他低头往自己的肚子比划,“她的肚子大大的,瘦了,桃姐儿就来了,桃姐儿是静姐姐生的,所以她才能叫阿娘。”
“小树,你也是阿娘生的。”
小树愣愣看着阿娘。
“我是阿娘生的”,明明是寻常本就知道的事,可这会儿说出来,有一种奇怪的、新奇的、陌生的感觉。
他的目光不由看向阿娘的肚子。
方素笑意温柔,她也低头摸自己的肚子,说:“你是小宝宝时,也住在阿娘的肚子里,阿娘那会儿和静姐儿一般年纪,肚子大大的,瘦了,你就来了。”
”你没见过对不对?你奶奶见过,村长家的桂奶奶也见过,村里许多长辈见过。”
“小树,不管是小时候住在阿娘肚子里,还是生出来变成一个小小人,哪怕你长大成人了,你和阿娘永远心连心,你和阿娘是世上最亲的人,你是阿娘生的,这个永远不会变,知道吗?”
“——”
小树没见过那样的阿娘,可他见过扶腰走路的静姐姐,脑海中闪过的画面中,扶腰的人的脸换成了阿娘……肚子里的宝宝是自己!
小树忽然想通了:“我是阿娘生的,永远最亲。”
小孩想通了之后,回想这段时间和阿爹闹别扭,就有点难为情,他问:“阿娘,阿爹说什么时候回来啊?”
“傍晚才回。”方素不想让儿子上山,就说,“去不去找辛哥儿?阿娘喝完药去看他。”
有人去得比方素早。
周婶子和燕婶子一起来看孟辛,各自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尾巴,没有大人带的虎子也来了。托周爹的福,周向阳和小山一副精神模样,显然在家没挨打。
前院的大鹅呃啊叫唤,中庭大门敞着,方素也提篮子带小树上门来了,几人一前一后进门,见了面也都十分惊讶。
燕婶子笑道:“素娘,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
“你们也是来看辛哥儿的吧?小树说他摔得严重,现在如何了?”
三个大人带了点鸡蛋来,说给孩子吃的。
孟辛爬树摔伤本也不是谁的责任,送鸡蛋探望,全然是三位女娘自己的心意,周娘亲推辞两句就收下了,对小孩说:“辛哥儿,快谢谢婶子啊,她们三位关心你,鸡蛋是带给你补身子的。”
孟辛听话谢了。
寻常过问了受伤的事,大人便去观荷亭说话。
女娘们聚在一起难免说起村里的事,几人聊起卖豆腐的有田家,周婶子说:“有田也是好起来了,有了小娃娃,往后日子过得更有盼头,今早只她汉子一个人出摊,见人就笑,买一块豆腐就送半块,哎呦你猜怎么着?”
“说什么呢,哟,人这么齐?”
周舟去喊阿娘来了。
嫂子一来,周娘亲肉眼可见地放松,赶紧拉了她一起坐下,贴心补了她没听到那部分。今早出门买过豆腐的郑大娘笑了,“怎么着,有田昨天得了姐儿呗!姐儿好啊,将来和她一样也招婿做豆腐,不怕没盼头!”
方素一直住在山脚,村里的事大多是听儿子说的。
可小树不是没去买过豆腐,也听他没说过有田婶子又有小娃娃了啊,她这般年纪……而且都生了!她听得认真。
燕婶子有点好奇,压低声音问:“有田是去哪儿看的大夫啊?吃的什么药?沈大夫当年不是说难吗。”
郑大娘懂一点:“不是吃药得的,是不吃药,才得。”
方素心里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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