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在官道上打着旋儿,刘甸眯起眼,视线掠过那支正缓缓没入地平线的商队。
戴宗没在那。
此时的他,应该已经换上了那身满是羊膻味的破烂褐衣,成了那支粟特商队里最不起眼的挑夫。
一个时辰后,戴宗回来了。
他没有骑马,而是凭着那双神行腿,悄无声息地从沙丘阴影中剥离出来,站在了刘甸身侧。
他的草鞋边缘被磨得发焦,指缝里还掐着几粒粗砺的青盐。
“主公,不对劲。”戴宗压低声音,嗓子眼像是被风沙磨过,“我借着帮忙搬运货包的机会,摸了码在最底下的那一层‘祁连雪盐’。袋口扎得极紧,但我用针挑了一星半点儿尝过,外层是盐,里头夹层里硬得硌手。那分量和手感,全是半成品的环首刀坯。”
刘甸挑了挑眉:“盐里藏刀?这财务报表做得够有创意的。要是直接运军械,玉门关的守军就算瞎了眼也得闻出铁锈味来,用盐的咸腥气压住铁腥气,这对冲做得不错。”
“还不止。”戴宗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古铜铃铛,递给刘甸。
那是他从一个老骆驼颈部顺手牵羊摸来的。
刘甸接过来掂了掂,眉头瞬间皱起——这铃铛没舌头,摇起来一点响动都没有,却沉得不像话。
刘甸指尖微微用力,内里竟透出一股细微却坚韧的吸力,将他指甲盖大小的一枚铜钱吸得死死的。
“磁石?”
“正是。”一旁的冯胜面色凝重地接过话茬,“主公,我刚才带人在侧方沙脊观测。这商队行进的速度极有规律,每逢地下有铁矿脉或暗哨埋设铁器的地段,这些驼铃便会产生细微的共振。他们不是在走商,他们是在利用这套磁力共振系统,把整条丝路变成了绕过汉军侦察的‘安全屋’。”
冯胜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这哪是商路?这就是一条二十四小时饱和运作的隐形兵道!”
“既然是隐形兵道,那就得有个能接纳这些‘坏账’的庄家。”
刘甸冷笑一声,转过身,走向后方那顶临时搭建的凉亭。
亭内,姑臧城里资历最老的粟特商人老商·苏勒,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席子上,面前摆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
“苏勒老板,别在这儿跪着,生意人最讲究和气生财。”刘甸坐到主位,伸手示意童飞。
童飞心领神会,捧起一把幽兰色的干花碎末,撒进滚烫的茶汤里。
“这是西域极难得的雪莲盐茶,最是滋补。”刘甸笑眯眯地推了一杯过去,“尝尝?”
老商苏勒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盯着那杯泛着诡异蓝光的茶汤,嗓子眼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表现得很恭顺,甚至带着几分感激,但他那只手却始终藏在宽大的袖子里,半天没去接杯子。
“怎么,怕朕在茶里投毒?”刘甸自顾自地抿了一口。
“小人不敢……只是这茶香太浓,小人怕虚不受补。”苏勒强撑着笑脸,袖口微微一抖,一柄精巧的小铁匙划入指间,似乎是想借着搅动茶汤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可就在那铁匙尖端触碰到蓝茶边缘的一瞬间,原本幽蓝的茶汤像是被点燃的磷火,骤然泛起一层触目惊心的暗红。
苏勒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我这茶,有个名字叫‘验铁红’。只要遇到还没褪掉火气的精铁,立刻就会变色。”刘甸轻轻放下茶杯,眼神如利刃般划过苏勒的脸,“苏勒,你昨天在归元斋买的是一柄银匙,可你现在袖子里藏着的,却是块刚出炉没多久的尚方署禁造铁精。你这逻辑链条,断得有点快啊。”
苏勒还没来得及辩解,凉亭外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
马超翻身下马,那身银甲上沾着几抹刺眼的血迹。
他手中拎着一个浸血的麻袋,走上前来,一把将其掼在苏勒脚下。
“主公,截住了。”马超的声音冷硬如冰,“在那支夜行驼队的货里,翻出来的不是盐,也不是刀,而是这玩意儿。”
麻袋豁开,滚出来一堆紫黑色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的硬饼。
刘甸用归元刀挑起一块。
这种质感,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了某种极其不妙的投资——“高风险试药”。
“这是晒干的人血饼。”马超指着地上那一堆东西,“里面掺了极重剂量的‘控心散’药引。慎思堂这帮疯子,把这玩意儿混进商旅的饮食里,只要吃上三天,任你是大漠上的雄鹰,也得变成他们手里听话的鹌鹑。”
“简直是畜生!”高宠怒目圆睁,腰间的錾金虎头枪发出一声嗡鸣,“主公,这帮商队全是披着羊皮的毒蛇,我这就带玄甲骑去,把这丝路上的活口全宰了!”
“杀驼易,断链难。”刘甸抬手拦住了高宠。
他盯着苏勒那双几乎要瞪裂的眼睛,缓缓站起身,指尖在桌案上轻点:“既然他们想玩‘资产重组’,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传令下去,让马超放这支驼队走,戴宗,你继续跟着,看他们把这些‘人血饼’送去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夜,月影阑珊。
敦煌郊外的“月泉驿”像是一头伏在沙海中的巨兽。
刘甸亲率冯胜、戴宗潜伏在不远处的沙丘后。
通过那枚被冯胜秘密调试过的、利用铜镜反射月光的“潜望镜”,刘甸清晰地看到,那支本该运往西域的商队,并没在驿站停留,而是把所有的货都卸进了一个隐秘的地窖。
但地窖里并没有如预想般传出甲胄碰撞声,反而是一阵阵密集的、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成千上万只昆虫在爬行。
“主公,窖里全是西域毒蝎。”戴宗潜行回来,脸色有些发白,“每一只尾针上,都淬了那种血饼里的‘控心散’。他们不是要杀人,他们是要把这月泉驿变成一个巨大的蛊池。”
寅时一刻,月亮最冷的时候。
刘甸走到了驿站残破的石墙边。
他示意高宠暴力拆开墙缝里的夹层,一卷包裹在黑色油纸里的《丝路货单》滚落而出。
刘甸展开货单,翻到末页。
那里盖着慎思堂的暗红大印,下面缀着一行让他瞳孔收缩的朱批:
“八月十五,驼队献玺于伊吾王。”
“献玺?”冯胜失声惊呼,“那是主公您登基时的归元玉玺……他们手里有假玺?”
“不,他们要的不是玉玺,而是那个名分。”刘甸将货单在指尖碾成粉末,任由那股混着墨香的灰烬在风中散去,“他们想借伊吾之手,在西域立一个‘伪帝’,彻底断了咱们西进的补给线,把西凉变成一座孤岛。”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突兀的梵音,从远处起伏的沙丘后面传来。
那声音在寂静的荒漠里显得格外空灵,却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狂热。
刘甸猛地抬头。
视线的尽头,一队身披洁白僧袍的人正踏沙而来。
他们手持残旧的经卷,在清冷的月光下,腰间那一抹抹亮黄色的符纸,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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