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大旗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上面斗大的“汉”字绣工精湛,但在刘甸眼里,这面旗帜就像是一个穿了阿玛尼西装的乞丐,浑身上下透着股不对劲的违和感。
赵云策马冲上土坡,手里提溜着一只刚缴获的头盔,脸色比这玉门关的冻土还要硬上三分。
“主公,这帮‘援军’不对路。”赵云翻身下马,将那铁盔扔到刘甸脚边,“末将刚才去阵前试探,对方虽然打着雒阳留守府的旗号,但这甲胄全是翻新的。您看这铭文。”
刘甸弯腰捡起那只冰凉的铁盔,手指抹去上面的白霜。
内衬的皮革早已磨损发黑,靠近护颈的位置,刻着一行模模糊糊的小字:“中平六年造,武库监制”。
“中平六年?”旁边的杨再兴凑过来瞅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那是灵帝驾崩的年份。如今陛下早已改元‘归元’,这帮人是住在山洞里与世隔绝吗?拿着前朝的旧装备来冒充现役正规军,也不怕把大牙笑掉。”
刘甸把头盔随手抛回给赵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
这不是简单的冒充,这是典型的“库存清仓再包装”。
能调动这么多中平年间的老旧武备,看来这背后的庄家手里,确实捏着不少汉室的陈年老底。
“报——!”
一名斥候滚鞍下马,“关下有一自称太后特使的人求见,名为段珪,说是奉了长乐宫手谕,令西凉军火速回援京师!”
段珪?那个十常侍里的漏网之鱼?
刘甸眸光微闪。
这名字在商业黑名单上可是挂了号的。
他拍了拍腰间的归元刀,就像在整理领带准备去赴一场鸿门宴,“既然是‘老前辈’来了,那就请进来。正好,咱们还没吃午饭。”
帅帐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子阴恻恻的寒意。
段珪一身绯色官袍,虽有些褶皱,但那一脸敷得惨白的粉底和兰花指,依旧透着股令人作呕的宫廷腐气。
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眼神飘忽,不敢直视端坐在主位上的刘甸。
“咱家见过……刘将军。”段珪尖着嗓子,刻意避开了“陛下”这个称呼,“太后有旨,京师遭奸臣窃据,特命将军率铁骑回援,不得有误。”
刘甸没接那圣旨,而是像看一份漏洞百出的合同一样,似笑非笑地盯着段珪:“段常侍,大老远跑这一趟,辛苦了。正事不急,先喝杯酒暖暖身子。”
他一挥手,童飞端着一只银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是一壶刚温好的酒,酒液清冽,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药香。
“这是天山特产的‘雪莲酒’。”刘甸指了指酒杯,语气温和得像个好客的主人,“听说段常侍这一路风餐露宿,这酒最能活血化瘀。”
段珪咽了口唾沫,看着童飞那双清冷的眸子,手有些抖。
他不敢不喝,端起酒杯刚沾了沾唇,脸色突然剧变。
原本清澈的酒液,在接触到他嘴唇的瞬间,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幽绿色。
“看来段常侍平日里服用的‘补药’不少啊。”刘甸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这雪莲酒别的本事没有,唯独遇到‘控心散’的残毒,就会变色。段公公,这也是慎思堂给你的员工福利?”
“你……”段珪大惊失色,袖口一抖,一点寒芒直刺刘甸面门。
那是藏在袖管里的毒针!
但他的动作在赵云眼里慢得像只乌龟。
赵云连枪都没拔,只是随手将酒壶掷出,“啪”的一声脆响,正中段珪手腕。
毒针落地,段珪惨叫一声,捂着折断的手腕瘫软在地。
帐帘猛地被掀开,羌王彻里吉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羌族亲卫,手按刀柄,满脸狐疑:“汉皇陛下,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若是朝廷真派了使者,老夫的九泉图……”
这一声“汉皇”叫得极其勉强,显然这位老羌王还在观望,生怕押错了宝。
刘甸没理会地上的段珪,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枚在胭脂峡捡到的玉玺残片,又指了指桌案上一块刚冷却的印模。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匠人正哆哆嗦嗦地用金汁浇筑那残片的缺口。
那是马腾旧部的老手艺人,专门修补金石古玩。
随着金汁凝固,老匠人将残片与刘甸手中的一方印模拼合。
严丝合缝。
那道裂痕的走向、纹理,甚至连崩口处的细微颗粒,都完美咬合,就像是失散多年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归宿。
“老朽……老朽敢拿全家的脑袋担保!”老匠人激动得跪倒在地,捧着那印模的手都在抖,“这裂痕乃是当年十常侍作乱,盗玺私铸时留下的暗伤!这种崩茬是天然玉石受热后的独特断裂,天下仅此一处,绝无仿造的可能!”
彻里吉也是识货之人,他盯着那严丝合缝的断口,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
在这个时代,玉玺不仅仅是石头,它是天命的实体象征。
“陛下真龙!”彻里吉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羊毛地毯上,“老夫有眼无珠!愿献上九泉图全卷,助陛下肃清寰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甸看着跪了一地的众人,目光却落在那半杯泛绿的残酒上。
“段公公,既然你这么喜欢演戏,那就陪朕演完这最后一场。”
入夜,玉门关外的冰原上寒风呼啸。
段珪被绑在马背上,作为“向导”引着那五千“汉军”进入了预设的阵地。
“快!在此处扎营!西凉军已被我说动,明日便可合兵!”段珪在刀尖的逼迫下,嘶哑着嗓子冲着对面喊话。
那五千“汉军”果然毫无防备,长驱直入,直到他们的马蹄踏入了那条早已被积雪覆盖的冰沟。
“动手。”刘甸站在高处,冷冷吐出两个字。
赵云和杨再兴分率两翼骑兵,却并没有冲锋,而是弯弓搭箭。
箭头没有锋刃,而是裹着燃烧的油布。
“嗖嗖嗖——!”
漫天火箭如流星雨般坠落,但目标不是人,而是敌军马鞍下那鼓鼓囊囊的行囊。
刘甸早就在望远镜里看清了,那些马鞍下藏着的不是粮草,而是易燃的硫磺包——这也是这支冒牌军的杀手锏,本打算混进关内搞自杀式袭击。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冰沟中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而起。
那五千匹战马受惊狂奔,马背上的骑士被甩得七零八落。
烈火吞噬了他们身上翻新的甲胄。
那些原本光鲜亮丽的玄甲在高温下迅速剥落,露出了里面早已褪色的黄色头巾和破旧的布衣。
“黄巾余孽?”彻里吉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这帮人居然把黄巾军的底子包了一层汉军的皮?”
这就是典型的借壳上市,只不过这壳子借得太拙劣。
战斗结束得很快。
在那绝对的火力和伏击面前,这支拼凑起来的杂牌军迅速崩溃。
段珪被赵云像提死狗一样扔到了刘甸面前。
这位前中常侍此时发髻散乱,满脸黑灰,却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刘甸!你杀了我又如何!”段珪嘶声力竭地吼道,双眼赤红,“慎思堂已经在长安立了新君!乃是先帝遗脉!你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私生野种!这大汉的天下,终究是我们说了算!”
刘甸没有动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高宠拿着一把铁锹,走到旁边一处松动的冻土前,三两下挖开积雪,露出了一具早已准备好的紫檀木棺椁。
棺盖被缓缓推开。
一股奇异的寒气散开,露出里面躺着的一具尸体。
那是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五官轮廓竟然与刘甸有着七分相似,尤其是眉宇间那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
尸体的颈部,挂着半块龙纹玉珏。
刘甸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棺木,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你说朕是野种?那你不妨看看,躺在这里的是谁。”
段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半块龙纹玉珏……那是当年灵帝赐给最宠爱的王美人的信物,世间独一无二!
“这是……这是……”段珪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先帝托孤之证,也是朕同父异母的亲弟。”刘甸撒了个谎,但这谎言在确凿的物证面前便是真理,“为了护住这最后一点血脉,朕不得不隐姓埋名。今以血亲之骨,祭汉室正统。段珪,你所立的那个傀儡,又有何凭据?”
其实这是刘甸早些年在乱葬岗捡到的一具宗室旁支的尸体,经过童飞的易容术修饰,便是最完美的“法理道具”。
段珪看着那块玉珏,那是他当年亲手经办的物件,做不得假。
他心中的最后一根支柱轰然倒塌,面如死灰,整个人像是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地。
“真的……竟然是真的……”
刘甸不再看他,转身望向远处的地平线。
长安方向,漫天的飞雪中,隐约传来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马蹄声。
那声音不同于战马的奔腾,而更像是一种庄严的仪仗。
烟尘散去,八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一辆装饰古朴却透着无上威严的车驾,缓缓停在了玉门关外三里的雪原之上。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掀开了车驾厚重的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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