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够提前预知到后面的剧情, 就算怪谈已经改变了许多,依旧会有很大帮助。


    而且秦非实在很想知道,为什么他会失去记忆, 又是为什么, 污染源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无论如何努力, 什么也想不起来。


    青年胸口有些气闷。


    房间角落, 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正在渐渐变得透明, 直到消失不见。


    屋内恢复安静,秦非直到此刻才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玩家从虚无中挣脱出来, 踩着地面向前走出几步。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也看见了他的身影。


    “主播终于出现了!”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是画面卡了吗?”


    “可能是又信号断联了吧……”


    与此同时,秦非听到了支线任务的提示。


    【囍缘|梳妆:在限定时间找到道具物品“梳子”, 并完成梳妆动作。】


    空气中出现了熟悉的倒计时器, 硕大的“3min”悬浮在房间正中。


    三分钟, 对于任何一个任务来说,都是少到有些刁钻的时限。


    梳子藏匿的位置很隐蔽。如果是普通玩家,要想在没有丝毫提示的前提下, 仅耗费三分钟就从整间房中找到梳子的所在地, 几乎都是不可能完成的。


    但秦非刚刚才卡了一把bug。


    他看见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画面, 也想起了所有细节。


    青年神色平静,迈步朝梳妆台旁走去。


    弹幕里的观众还在兴奋讨论着梳子会藏在哪里、玩家能否完成这超出极限的任务。


    秦非已经几步走到了梳妆台前。


    下一秒,他直挺挺地坐了下去。


    梳妆台前的圆凳被突然传来的力道压得轻轻一晃,青年背脊挺直,双手目标明确地探向桌面下方,一寸一寸,毫无疏漏地摸索了过去。


    系统拉了一个近镜头,直播光幕中清晰出现了“新娘”的侧脸。


    稍显苍白的肌肤毫无瑕疵, 犹如一块上等的美玉。


    然而观众无暇欣赏。


    “什么情况?主播怎么突然坐下了??”


    “还有2分34秒。”


    “我靠,主播倒是动呀,急死我了!!”


    “这么找要找到猴年马月。”


    任务给出的时间实在太短了,所有观众都下意识地在心中认定,梳子藏匿的地点不会太难找。


    八成就在一些一眼看不到、但稍微搜搜就能发现的地方。


    在观众看来,秦非现在就应该大开大合地卯足马力开干。用最快速度,把房间里所有的家具全都掀翻,而不是像他现在这样,像绣花一样慢悠悠地找。


    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去?等他找到,尸体都凉了吧。


    观众们隔着镜头急得不行,画面中的主播却安然自若。


    三年前,同样是在做这条支线任务时,秦非是因为得到了里世界中温以安的协助,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当时有线索指向梳子的隐藏点,可线索都在里世界的014号房。


    任务的难点在于表里世界的玩家双方必须配合默契紧密,才能成功破解谜题。


    这次的副本没有里世界的房间,污染源也没有出现。


    但祂留给秦非的记忆,还是可以再次帮到他。


    秦非的双手仍在桌板下方摸索,食指擦过一处凹陷,轻轻向上按压。


    咔哒一声。


    机关松动的声音被直播间的收音系统放大,在直播大厅的光幕前清晰可闻。


    观众们都愣住了。


    一个不过巴掌大小的盒子从桌板下面弹了出来,秦非伸手,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掌心摊开,展露在直播画面中的,是一把艳红色的木梳,做工精美,齿纹细密,两端刻印着复杂的纹样。


    光幕前的观众爆发出一阵惊呼。


    “卧艹!居然真被主播找到了??”


    “这都行,主播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婆绝对是提前拿到提示线索了吧,什么时候拿到的,我怎么一点也没注意到。”


    “时间还剩一分半,主播速度挺快。”


    ……


    观众们的注意力都被梳子吸引,对于房中的细微变化毫无察觉。


    可身处屋内的秦非却能清晰感知到,有人进来了。


    门窗都没动,可屋里的确多出了一个人。


    是新郎。


    青年攥着红色木梳的手莫名紧了紧,浅淡青色经络浮现在皮肤上。


    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覆盖上了他的手背。


    头顶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任务要求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梳妆”动作,秦非原以为这次只需要他一个人就能将任务做完,没想到污染源还是来了。


    虚无中传来的那股力牵引着秦非的手,梳齿缓缓没入发根,带来细微酥麻的触感。


    玩家呼吸微窒,轻咳一声,试图挣脱开那道束缚。


    毫不意外地失败了。


    背后的人似是对他的挣扎感到不满,手中动作力道加大。


    祂原本只是抓住了秦非的右手,如今却贴得更紧了些,将人整个圈进了怀中。


    菲:“……”


    倒是,也,有点习以为常了。


    玩家放弃挣扎,开始摆烂,任由身后那人随意摆弄着他的肢体。


    污染源很不老实,秦非安静下来,他却越发放肆,一手覆在秦非握着梳子的手上,另一只手一会儿捏捏他的脸颊,一会儿又碰碰鼻尖,乐此不疲的模样。


    可惜这份快乐没能维系多久,因为三分钟很快行至尾声。


    计数归零的那一刻,荧光色的硕大倒计时器犹如碎玻璃般炸开,化为块块残片淡去。


    014号房间里的一切都在迅速消失,污染源的气息也随之散去,浑浊的雾气升腾。


    就在所有画面归于虚无之前,秦非听见一声极轻极淡的笑,微弱到几乎捕捉不到。


    祂说:“快要结束了。等我。”


    ……


    屋内的蜡烛和香还在烧着,在空气里留下檀木的余味。


    房间里的红绸不见了,秦非站在画卷前,眼神直勾勾盯着画面。


    任务完成了。


    他的手里多出了一把红色的梳子。


    秦非将梳子收入随身空间,给黑羽的其他玩家报了个平安。


    【小秦】:新娘的喜物,拿到了。


    现在所有人应该都在土楼各处寻找最后一件喜物的线索,可秦非消息刚一发出去,马上收到了一连串回复。


    秦非就明白过来,大家的搜寻任务进展不太顺利。


    【谢惊天】:太好了!!


    【孟尝】:撒花/jpg


    【路诚】:现在只剩最后一件喜物了。我们这边没找到线索,你们那儿呢?


    【孟尝】:也没有。


    【孟尝】:西边所有的房间我全都逐一排查了,完全没找到线索。


    【路诚】:嗐,往好了想,别的玩家也都没找到。


    路诚在找东西的时候也没忘了盯着别人,他可以确定,今天下午土楼里所有玩家都在当没头苍蝇,没有一人有所收获。


    【珈兰】:不要太着急。今天是第二天,第六张古画或许明天才会出现。


    秦非盯着这行字,目光闪了闪。


    的确,三年前,最后一张古画也是第三天才出现的。


    听过去的自己在梳妆画中所说的那些话,直到第三天下午,临近婚礼开始之前,他们都还对此毫无任何头绪。


    【谢惊天】: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要怎么把匕首从蝴蝶手上弄出来?


    蝴蝶作为新郎,极有可能领到了与其他玩家背道而驰的角色任务,这已经是众人一致认可的结论。


    婚礼顺利举行需要六件喜物,如果蝴蝶拒不配合,到时候一定会很麻烦。


    【孟尝】:对哦,而且他是新郎,举行婚礼本身也需要新郎配合吧!


    这任务怎么这么恶心人,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新娘一方的玩家好过。


    【弥羊】:蝴蝶的队友都没了,就他一个人,独木难成舟。


    黑羽这边加起来就有近15人,除此以外,副本里的其他玩家应该也是站在新娘这边的。


    弥羊觉得,蝴蝶大势已去,成不了什么气候。


    实在不行的话,就算直接暴力阵压,他们一副本的人也不可能干不过他一个,那家伙的武力值还没有强悍到这种程度。


    【秦非】:到时候再说吧。


    蝴蝶手里那第六把匕首的确是个麻烦。


    至于新郎本人嘛……


    秦非有个大胆的猜想,不知道能不能实行。


    秦非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画,那个冰凉的怀抱仿佛还停留在身边。


    他转身,推门,离开房间。


    外面的天色昏沉,不见一点阳光。


    秦非在古画里没有停留太久,画卷内外的时间流速似乎不同,他出画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下午4点多,饶是如此,天色也不该黯到这种程度。


    风裹挟着槐树的落叶,在庭院中打起一个个小卷。


    不时有玩家从廊间穿过,全都行色匆匆,情况不太妙,像是有糟糕的转变快要发生,老玩家们都觉察到了。


    一楼庭院中,珈兰副会长坐在槐树下方。


    他没有和其他玩家一起去找第六福古画的线索,独自一人留在院子里。


    说是在监视别的玩家也不太像,眉心紧蹙,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模样。


    岑叁鸦从一旁走了过来。


    两人低声商谈了几句什么,秦非没有听清,只看见岑叁鸦摇了摇头,像是对珈兰的话不甚赞许。


    仿佛觉察到有人正盯着自己,珈兰抬起头。


    越过半座庭院,与秦非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