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利安听后面色陡然一变,紧紧盯着苏若清的眼睛。
见苏若清眼底淡定不似作伪,他的假面再也维持不住,渐渐收敛了脸上笑意,就连目光也逐渐变得阴沉。
“殿下不愧为太子,真是无情的很啊。”
他冷笑着道,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苏若清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也看清了他眼底的讽刺,但他并不在意这些,笑着回道:“孤竟不知,吴大人原来还有天真的一面。”
吴利安一噎,轻嗤一声,凉凉道:“臣真为宋大人委屈。”
苏若清听后笑了笑,回道:“孤也为吴义委屈。”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因为你犯下的错四处躲藏,惶惶不可终日。”
此言无异于诛心之语,吴利安听后一怔,瞬间泄了气。
挺直的背终于弯了下去,他眼中闪过一丝类似于痛苦的情绪,而后,整个人都显得苍老了几岁。
但苏若清并未就此打住,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后便继续说道:“若孤猜的不错,吴义现下应该藏在你一友人家中吧?”
吴利安闻言心里咯噔一声,陡然生出一丝不安。
所有情绪都在瞬间发生,虽然被他掩饰的极好,但还是没有逃过苏若清的眼睛。
见吴利安已经露出破绽,他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乘胜追击道:“这人应该深得你的信赖,或者说……他有把柄握在你手里,不然,他绝不敢在此时做出这等掉脑袋的事情。”
话及此处,苏若清忽然止了声音。他垂眸瞥了他一眼,做出了最后的警告。
“虽然很快江州便会解封,但是,只要他还在大渊,顺着线索,不出一月,孤一定会找到他。到时,你父子二人便能一同上路,在地府重叙亲情。”
苏若清说起这些话时声音很是平静,就像简单的叙述。但此言听在吴利安耳中,无异于惊雷。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吴利安的心终于完全沉了下去。他猛地抬头望向苏若清,心中已然生出畏惧。
他害怕了。
……
苏若清将他眼底情绪看的分明,为避免中间再出现变故、趁机又添上一把热油,逼吴利安不得不立刻做出选择。
“孤的耐心有限。所以,若你真想为你儿子留一条生路便趁早歇了心思、老老实实将一切吐出,否则……”
他勾唇笑了笑,声音温柔又冰冷:“便等着为你儿子收尸吧。”
语毕,苏若清轻轻瞥了他一眼,而后,留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便转身离开。
……
看着苏若清一步步走远,吴利安猛然攥紧双手,神色痛苦又纠结。两种声音不断在他耳边回响,撕扯着他的内心,让他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可是,当苏若清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时,他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出声叫住了他。
最后,在赌与不赌之间,父爱占据上风,他低声呢喃道:“别走,我说……”
说完这句话后,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变得无力,眼中一片死寂,与之前相比判若两人。
苏若清本就留意着后面的动静,自然听见了他的话。
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些许,他暗自松了一口气,不禁在心中叹道:还好,这场博弈他赢了。
待平复好情绪,苏若清止住脚步、转头看向了他。
他投去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打量,似是在思索他话中的真假。吴利安自知自己的所作所为令人无法信任,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殿下不信臣吗?”
他笑着问道,只是那笑容中多了几分伤感与落寞,还有一分自嘲。
苏若清见状没有说话,定定看了他半晌。
“孤再信你最后一次。”
……
见太子重新站到自己面前,吴利安提起的心放下些许。想到严铭谨的话,他仰头深吸一口气,随后便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
“臣不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只知道那封信是贵妃邓氏寄来的。”
苏若清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明显有些错愕。想到往日种种,他下意识的认为吴利安仍在欺骗自己,于是瞬间冷了神色,嗤笑道:
“仅凭一封信,你就敢与严铭谨密谋杀害太子一事?”
吴利安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怀疑,但他说的确实是实言,于是想也不想便回道:“当然!”
见苏若清眼中怀疑不减,吴利安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中明显多了一分讽刺。
“这封信代表什么,别人可能不明白,殿下心里应该清楚吧?”
苏若清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吴利安既然选择开口,便没打算再隐瞒。虽然知道苏若清可能不会相信,但还是将一切都说了出来,也不管他听后会是何反应。
“皇上偏爱二皇子,而邓贵妃又是二皇子的生母,这个关头,她寄来这封信无异是想与我们结盟。若我们同意,这封信便是我们参与夺嫡之争的投名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刚落,苏若清眸色微变,几乎是立刻回道:“孤乃父皇唯一的嫡子,又是长子。只要孤一日不死、只要孤一日还坐在这个位置上,谁敢挑起夺嫡之事?”
“但皇上并不喜欢殿下,难道不是吗?”
吴利安笑着道,眼中无一丝畏惧。
“长子如何?嫡子又如何?只要陛下一日不死,只要您一日没有登基,您终究只是太子而非皇帝。”
“而太子……”
说到太子二字,吴利安嗤笑一声,眸中闪过不屑。
“只要陛下想,废储不过寻个错处罢了。一句话的事,又有何难?”
此言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了,但却没有一句虚言。在盛京,甚至可以说是许多人都默认的事情了,所以已经有不少官员站队了苏承皓。
只是,顾忌着被有心之人安上朋党之名,没有人敢明说罢了。
因此,当这层窗户纸被吴利安捅破后,苏若清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顿觉心中悲凉。
聪明如吴利安,自然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细微的变化。但他无意借机讽刺,只是想证明自己罢了,于是继续道:
“可我们远在江州,并不知道盛京局势如何,只知道陛下偏宠邓贵妃,顺带着多喜欢二皇子些,所以,怎么敢在那时便生出谋杀太子的心思呢?”
“我们之所以敢这样做,是因为那信上明确说出了…皇帝已有废储之心啊。”
一番话,既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又顺势把责任推到了一边,可谓高明。可苏若清只将重点放在了最后一句话上。
从旁人嘴里听到这番话,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何感受,只是突然有些想笑。
但毕竟是太子,虽内心悲怆,好歹没在外人面前失态。他低头瞥向吴利安,面色已然变得严肃。
想到方才吴利安所言,他冷声问道:“她说什么你就信?难道就不怕做了旁人的刀?”
吴利安听后笑了笑,回道:“严铭谨只是告诉了臣一个结论而已,但那封信上肯定不止说了这些吧?说不定就写了陛下想要废储的原因呢?”
吴利安只是随口一说,但苏若清却忽然想到了严铭谨的话。
先皇……
是因为先皇!
可到底是因为什么,他至今仍想不明白其中关联,只能暗中派人调查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那些年里,上天是不是曾降下了什么预示。
吴利安不知苏若清所想,以为他仍不相信自己的话,于是再一次出声:“严铭谨为人向来谨慎,若非真的,他不可能会这样做。”
听到吴利安的话,苏若清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怀疑:“也许…严铭谨说谎了呢?”
可是,还不等他话音落下便被吴利安立刻否认了:“他不可能对我说谎!”
不知是何缘故,吴利安说起这句话时语气异常笃定,倒叫苏若清有些意外。他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在最后叹了一句:“你还真是相信他。”
他的声音太轻,又无明显的波澜,说不清是感叹还是讽刺。
可吴利安并不在意这点。
他听后笑了笑,回道:“毕竟十几年的交情,这点信任还是有的,不然怎么共事呢?”
这句话半真半假,让人难以分辨其真实想法,但苏若清本就无意于此,听后只象征性的笑了笑,并未回应。
而吴利安却在此时忽然来到牢门前,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压低声音道:“臣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殿下…能给我儿留一条生路了吧?”
苏若清听后轻笑一声,借着上前的工夫从袖中取出一纸团塞进他手里,随后便离开了。
感知到手里的东西,吴利安眸光微动,等苏若清走后立刻躺回草堆里、背着灯光打开来看,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大字:“就地伏法,假死脱身。”
见此,吴利安露出了一个自入狱以来最真实的笑,随后便将纸团吞了下去。
随着纸条被吞进肚里,吴利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甚至可以说,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安心。
毕竟,吴义虽然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但若苏若清一心要寻,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
作为父亲,他不能在明知有隐患的情况下不为他的以后考虑,更不能拿吴氏一族的香火做赌,所以,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冒着得罪储君的风险也要为此一搏,只求一个安心。
好在,他赌赢了。
虽然没有趁机捞得更大的承诺,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也大概能明白苏若清的为人,所以深知在触犯他底线的情况下还能从他手里保住吴义一命已是不易,所以知足了。
……
与此同时,苏若清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落地。
虽然内心仍有谜团未解,但能彻底了结宋辞一事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所以步伐轻快些许。
想到一直以来压在心里的那件事情,他大步离开暗牢,去了另一个地方。
有个人,是时候该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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