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盛安静坐着,纹丝不动。
尽管他也知道现在自己是全场的焦点,
但现在不是抢先发言的时候,按照规矩还轮不到他。
“咳咳,我说几句吧。”
贺松开口,把全场的目光拉回到自己这边。
“徐权工作作风粗暴跋扈,听不进其他人的意见,而且专权时间一长,就放松了自我要求,只顾个人利益而忽视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他的下场,是给我们广大干部敲响的警钟!
……我们必须牢记党中央精神,牢记干部的使命,牢牢把握正确的方向……
所以我建议,今后每周都要开展一次党风廉政教育,深入学习中央精神和省委、市委、县委各项政策,时刻提醒自己要不忘初心,永远把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首位……”
又是一篇形式化的冗长讲话。
台下的干部们听的昏昏欲睡,林盛眉头越皱越紧。
忍无可忍之下,蓦然一拍桌子。
“砰!”
声音很响亮,打断了贺松的讲话,
也让下面眼皮打架的干部们全都一个激灵。
邢俊民不满的看了林盛一眼,皱眉问道:“林盛同志,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当面说出来嘛。”
贺松就势说道:“那好,我话讲完了,下面就请林盛同志发言吧。”
说完便把身子往后一仰,双手抱臂,由一个讲话者变成了倾听者。
“我对贺乡长没有任何意见,我只是不相信我们这支队伍的思想,能够通过学习教育来改变,”
林盛慢慢站起来,目光缓缓扫视过每一个人的脸,
清朗的声音响彻全场:“在座的每一位至少也有三十岁了,甚至四五十岁的也有,该学习的早就学过了,该懂的道理也早就都懂了,
但是为什么,还是不断的有人胆敢藐视国法,胆敢站在党和人民的对立面?这是为什么?”
说到后面,语气越来越激烈,拳头在桌上重重擂了几下。
全场鸦雀无声,有些人已默默低下了头。
“咳咳,林盛有点过于激动了,”
邢俊民干笑两声,出面打个圆场:“我相信绝大多数干部都是好的,只有极个别放松了自我要求……”
“干部放松一分自我要求,老百姓就要吃一百分的亏!”
林盛清朗的声音中饱含着不可动摇的意志:
“所以我认为,不管是谁,只要自我要求放松了,那就请他直接下岗回家!什么时候觉得自己找回初心了,什么时候再去参加公务员考试!”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场一片哗然。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也太狠了吧?难不成一点小错就要把人撤职?要知道水至清则无鱼啊。”
“那我兢兢业业干了十年,不敢说有功劳,苦劳总该不少吧?比如,我是说比如,亲戚给我送罐茶叶,我就变成十恶不赦了?”
“那我们不如啥都不干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以后干脆都躺平了混日子得了。”
邢俊民用力敲敲桌子:“大家静一静,都静一静,”
待全场渐渐安静下来,皱着眉头转向林盛:
“林盛同志,你这打击面也太大了,我看,经过徐权事件之后,大家也都吸取了足够的教训,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违法乱纪的行为发生了。”
“是吗?那我就说几件徐权之后的事情。”
林盛毫不留情,直接把姓名点的清清楚楚:“乡党委办公室主任张永年,一向见风使舵溜须拍马,一味逢迎上级不辨是非!这种干部对上无功,对下有害,我提议就地撤职!”
说完这话,林盛压根不给大家思考消化的机会,
紧接着目视主席台上的所有人,高举右手:“我以常务副乡长的身份要求,乡党委常委会立刻对此提议进行表决!”
钟沛玲毫不犹豫举起了手。
贺松沉吟了一会,有点不情愿,但也慢慢举起了手。
邢俊民左右看看,已经三票了。
慢吞吞的把手举起一半,并且贴在耳边。
说他是举手同意也对,说他只是摸耳朵抓痒,也没毛病。
“四票,超过半数,通过!”
林盛一锤定音。
坐在角落里的张永年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死灰。
“哪一位是规划所所长,邱飞同志?”
林盛的目光投向台下搜寻。
“我是。”
一个年近四十岁的中年人站起来,举了一下手。
林盛注意到了他的手腕,马上问道:“你这块表多少钱买的?”
“啊?”
邱飞怎么都没想到,林盛开口第一句竟是问这个,
慌忙把手表摘下来藏进口袋,
支支吾吾的:“这个这个这个…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
“谁送的?他为什么要送你这么贵的表?”
林盛紧追不舍。
“这个……是我表弟,他在外面做生意赚了点钱,回来看望我的时候顺便带来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值不值钱……”
邱飞很快稳住了心神,对答如流。
林盛看向纪委书记崔光:“记下他表弟的名字,回头查一查。”
崔光点头:“好的,林乡长。”
邱飞脸上的冷汗淌了下来。
然而,林盛的拷问这才刚刚开始。
“请问邱所长,卫生院的扩建工程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停工?”
对于这个问题,邱飞早有预案,
马上振振有词的:“这个工程是徐权批准的,我最近重新审查了一下,发现存在很严重的问题,所以依法令他们停工整改。”
这话说的天衣无缝,听起来很有一种坚决与徐权划清界限的味道,
非常契合这次会议的主题。
林盛冷笑一声:“最初的设计方案是你做出的,按照你的规划建设到一半发现问题的也是你?请问,你到底是徐权的同党?还是你自己的工作出现了严重失误?”
邱飞脸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勉强辩解道:“那是施工队偷工减料,擅自更改规划方案……”
“偷工减料的证据呢?拿出来我看看。”
“那个……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是嫌三千的红包太少吧?”
林盛猛不丁抛出一句,令邱飞霎时面色大变。
“你就直接明码标价,把话说开了吧,到底想要多大的红包,才能让卫生院复工?”
林盛森然道:“你这样磨磨唧唧的打哑谜,耽误了工程进度,老百姓可都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