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都市小说 > 与鬼君救世的日子 > 第94章【全文终】
    第94章 新世界他们的正义与浪漫。……


    世界任务的宣告,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一个魔族的灵魂深处。魔王爱丽儿大人的计划,远非仅仅牺牲异族那般“简单”。洞察系统本质的她深知,能量,才是关键。


    不仅要回收人类死亡产生的MA能量,更要确保魔族自身也在战争中“恰到好处”地流尽鲜血。她刻意将魔族引向与拥有系统加成、数量庞大的人族的消耗战。那些冲锋的魔族战士,那些在战场上绝望倒下的身影,他们溢散的能量同样是计算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不仅要人类的命,也要用她子民的尸骨,为女神铺就通往自由的道路。


    这迟来的认知,对许多仍保有最后一丝理性与族裔责任感的魔族贵族和中下层军官而言,无疑是信仰崩塌后最恶毒的背刺。


    巴鲁托此刻正面临着他漫长生涯中最残酷的抉择。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按在冰冷的城垛上,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远方弥漫的战争迷雾,清晰地“看”到了那片即将被魔族鲜血浸透、堆满年轻尸骸的战场。


    那不是荣耀的修罗场,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高效的能量回收厂。


    “魔族领的治安就交给我负责。”


    “你们去吧。”


    他终于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对身旁等待命令的副官下达了指令——拒绝奔赴前线。内心的撕裂感几乎要将他扯碎。


    若仅以对魔王个人的狂热忠诚而言,他此刻最应该做的,是拔剑肃清一切质疑和阻碍陛下伟大计划的存在。但他是巴鲁托,是无数魔族士兵信赖的上官,是这片土地上秩序的维护者。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些信任他的同袍、那些鲜活的生命,为了一个如此冰冷、将他们视为燃料和数字的计划去毫无价值地送死。然而,悖论的是,他同样无法举起刀剑,对准那位他曾宣誓效忠、至今仍怀有复杂敬意的魔王爱丽儿。


    他的不参战,是一种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抗议,是用一种近乎自我流放的方式,履行他心中真正的、对族群的守护之责。


    类似的痛苦抉择,不久前仍在魔族内部弥漫。魔王军第二军团长沙娜多莉,这位与巴鲁托相识已久、总是带着慵懒媚态的女性,在实际执行征兵命令时也清晰地感受到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抵触。


    “只召集有战意的士兵就好。”


    她对下属吩咐道,红唇吐出的话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对手不止是人类,还是那个魔王大人所期望的惨烈战场。战斗,肯定会死吧。带上没有觉悟的士兵去一定会死的战斗,也只是徒增无谓。”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冰锥一样刺人。最终响应召集的魔族军队数量,远低于最狂热的主战派们的预期。


    每一个站出来的魔族士兵,脸上或许带着狂热的战意,或许带着麻木的绝望,他们心底此时甚至还并不能上位者一样清晰地明白,他们走向的,很可能并非荣耀,而是被精心计算好的、作为能量的死亡。


    沙娜多莉看着下方集结的、沉默得异常的军队,低声自语。她身旁的巴鲁托戴着眼镜、气质冷静的推了推眼镜,说道:“我还以为你会留在魔族领,协调后方。”


    “……我也正在后悔为什么要来呢。”


    沙娜多莉嘴上抱怨着,艳丽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要逃跑的样子。在某个寂静的夜晚,她曾翻阅过那禁忌的转生履历,回想起某个遥远前世里,她曾是万众瞩目的女演员,生命却戛然而止,所有存在的痕迹都已被时间无情抹除。那种虚无感,让她对“这一次”的命运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反抗心理——即便可能是徒劳。


    然而,所有这些挣扎、彷徨、被算计的愤怒与绝望的决意,在潼恩于艾露洛大迷宫展现出那超越一切阵营纷争、直指世界存续本身的绝对力量与宏大视角后……


    又再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那么你相信的是那位魅魔始祖?”


    对于巴鲁托这样的贵族而言,潼恩的道路意味着他的领民不再是被算计消耗的筹码,而是未来新世界值得存在的生灵。对于那些集结的士兵而言,他们的赴死悄然转变为一种更为复杂、却或许更具建设性的觉悟——他们或许依然要战斗,但不再是为了成为魔王计划中的能量,而是为了夺取一个魔族也能拥有真正未来的可能性。他们的敌人,更多的是那些阻碍新秩序建立的、沉


    迷于旧日仇恨与利益的顽固势力。


    “不然呢?”沙娜多莉反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清醒,“除了魔王,就是达斯汀。可那位教皇陛下,显然早已没把我们这些‘现魔族’再视为同类。若我们支持他,即便‘成功’,在所谓的‘新世界’里,我们又该如何自处?恐怕连苟延残喘都是一种奢望。”


    听罢,巴鲁托也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承认她所言非虚。现实残酷选择面前,那条看似最模糊、最充满不确定性而突然展开的道路,反而成了唯一光明的所在。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潼恩大人。”沙娜多莉继续说道,眼神逐渐坚定,“就像她宣言的那样,她追求的是绝对的公正……何况,巴鲁托,你我都是亲眼见证过她主持的仪式的人,不是吗?”


    尽管潼恩也曾参与魔王的计划,但沙娜多莉如今更愿意相信,那时的她或许尚未登神,基于当时的认知和局限,认为魔王的方案已是绝望中最好的选择,才会选择跟随。但当她拥有了神明的视角与力量后,她便毅然开辟了自己的道路。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自己这位心思缜密的青梅竹马:“对了,巴鲁托,你的转生履历……是怎样的?”


    巴鲁托推了推眼镜,略微沉吟后开口:“我?曾经是一个幅员还算辽阔王国的王族。”


    “咦?你原来曾经是王子殿下吗?”沙娜多莉略显惊讶。


    “算是吧。不过,和如今在魔族掌权不同,那时的政治体系中有议会制约,王族,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并无太多实权。”


    巴鲁托的语气平静,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更多的是一种责任与象征。”


    “但我深爱着我的祖国,还有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一切人民。”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尽管那个国家,如今连名字和痕迹,都早已消失在漫长的时光里了。”


    “所以,这一次,”他抬起头,语气忽然变得无比坚定,“我才想守护住。守护这些还能守护的东西。”


    哪怕这份守护,在某种程度上是对旧主的一种“背叛”。哪怕前路依然荆棘密布,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希望那位大人……”他轻声说道,仿佛在做一个最终的祈祷,“真的能带来她承诺的希望。”说着,他望向第一缕真正的、不掺杂质的曙光终于刺破魔之山脉的永恒幕布。


    ……


    艾露洛大迷宫最底层,系统中枢。


    这里并非传统的战场,没有硝烟与厮杀,却弥漫着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机械般的死寂。巨大的能量脉络如同世界裸露的神经与血管,在幽暗的空间中无声地搏动、蔓延,编织成一张复杂而令人望而生畏的巨网,最终全部汇聚于中央那个散发着柔和却虚弱白光的巨大光核。


    光核之中,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沉睡已久的女性身影——女神,或者说天使沙利尔,系统的核心,亦是永恒的囚徒。


    这里,才是真正的终点。


    潼恩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片空间。她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激荡,仿佛她本就是此地的一部分。笹岛京也紧随其后,这也是他第一次步入这个世界最隐秘的所在,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结构,最终定格在中央的光核上,眉头紧锁。


    他能感受到此地蕴含的庞大能量和一种令人不适的束缚感。而潼恩冰白的眼眸则是平静地注视着光核,以及光核前那娇小却背负着数千年的执念与孤独的身影。


    爱丽儿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缓缓转过身,红宝石般的眼眸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有警惕,有绝望,也有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祈求。


    潼恩的意识深处,忽然不由自主地翻涌起遥远的记忆碎片。她仿佛又看到了那片亘古冰封的花树下,年幼的自己依偎在并非生母却给予她温暖的女性怀中,听着关于“爱”与“规则”的低语。那份深植于血脉的、对情感联结的渴望,与因特殊诞生方式而被赋予的、近乎残酷的规则所带来的孤寂。


    她看到了无数个独自坐在角落的身影,目睹着他人的欢愉,那份魅灵本能对“爱之食粮”的渴求与内心深处的落寞,如同无声的火焰灼烧着她。正是这份渴望,驱动着年幼的她毅然决定独自去挑战那看似不可战胜的北海巨妖,即使失败,即使遍体鳞伤,也未曾磨灭她对外界、对真正联结的向往。


    后来的故事,充满了残忍与利用,那些痛苦几乎将她彻底摧毁。但此刻,站在世界的终结点前回望,她却理解了生命的脆弱与坚韧,渴望的可贵与易碎,也让她看清了何为真正的守护,而非占有或利用。


    曾经的她渴望被爱,渴望有人为她斩破荆棘,带她离开。而如今,她站在这里,准备以自身化为桥梁,斩断整个世界的荆棘,为所有生灵开辟一条离开绝望循环的道路。


    这不是牺牲,而是她基于自由意志的、最崇高的选择。是她从那个孤独渴望被爱的小女孩,成长为足以承载世界伤痛的天地之灵的终极蜕变。


    就在这时,光核前那娇小的身影动了。魔王爱丽儿转过身,轻抚白织伸过来的手,红宝石般的眼眸中交织着数千年的执念、疲惫,以及一丝临近终点的释然。她看着潼恩,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波澜。


    “要去……道别吗?”潼恩轻声问道,她的声音在此地显得空灵而温柔。


    爱丽儿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涌起复杂的情感,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沙利尔……大人……”她的声音哽咽了,数千年的坚守、谋划、牺牲与罪孽,在此刻化为最纯粹的不舍与哀伤。


    “对不起……用了这样漫长又糟糕的方式……终于……终于能来看您了……”


    泪水无声地从她脸颊滑落。


    “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守护……谢谢您创造了我们……请……安息吧……”


    就在爱丽儿泣不成声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是黑,也是邱列迪斯,这位自认不成器的神明此刻眼神却异常复杂,望着光核中的沙利尔,又看了看爱丽儿和潼恩。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只是,他紧握的双手却在颤抖。


    潼恩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她理解了爱丽儿的偏执,理解了沙利尔的牺牲,甚至理解了黑的沉默。她转向京也,最后一次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有对过往的回眸,有对此刻的决绝,有无限的爱恋。


    更有跨越时空的承诺。


    “等我。”她再次说出这两个字,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充满了新的含义。


    下一刻,潼恩的身影化作一道无比纯粹、浩瀚的莹白光辉,如同最温柔却又最坚定的水流,缓缓地、彻底地包裹住整个光核,并开始与之进行最深层次的融合。她的意识,她的本源,她那历经孤寂、渴望、痛苦与领悟后所淬炼出的全部意志,尽数投入其中,接入了这个世界最核心的规则循环。


    她的意识,她作为神明的本源力量,如同桥梁,如同滤网,接入了这个世界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规则循环之中。


    能量,庞大到足以瞬间湮灭神明的能量,开始通过潼恩的身体进行转化。旧系统的规则枷锁在轰鸣中碎裂、重组;积压了数千年的世界怨念与创伤被她的


    意识强行吸纳、净化;沙利尔那与系统过于紧密绑定、即将崩溃的残存意志,在这股温和却强大的新生力量冲击下,终于得到了解脱。


    整个过程并非毁灭性的爆炸,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规则层面的重构与新生。京也站在不远处,他能清晰地看到潼恩那由光构成的形态在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负担,但她始终稳定地维持着那个融合的姿态。而最终,光芒逐渐内敛,无论是光核还是潼恩的身影,都消失了。


    ……


    时光荏苒,自那场决定命运的终焉之战后,已过去了若干年。世界在不再有系统的新秩序框架下缓慢而坚定地复苏着。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魔族领地内一处景致优美的庭院,一场小型聚会正在进行。


    参与者的阵容堪称豪华:前魔王爱丽儿正亲手摆放着精致的糕点,姿态优雅,眉宇间却比过去多了几分释然与闲适;白织则毫无形象地霸占着另一盘点心,吃得两腮鼓鼓,满足地眯着眼睛,她的力量层次虽不复当年,但气色却好了很多。


    据说邪神原本打算在白织因救世耗尽所有力量后把她抓去做苦力的,但潼恩出手后她的消耗比预期要低,就提前开溜让她逃过了一劫。但也正因如此,不知道去了哪个星球游荡的她已经很久没回来和大家见面。


    这次的聚会,也可以说为白织举办。


    索菲亚盖伦,如今也每天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但据说也有了固定的落脚处。梅拉佐菲一如既往如同沉默的守护者,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目光偶尔扫过全场,最后总是会落回索菲亚身上,眼神一如既往地忠诚而专注。不过如今的他也在魔族继续担任着众多职务,可就没有苏菲亚那么自在了。


    “说起来,”爱丽儿放下茶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远处连绵的山脉,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和关切,“最近有谁见过京也那家伙吗?”


    索菲亚放下茶杯,抱着手臂叹了口气:“他啊,现在就是个永远的流浪汉,满世界乱跑。上次遇见他还是在南部丘陵,帮一群被魔兽困扰的城镇解决了麻烦,连杯水都没喝就走了。想找他比抓泥鳅还难。”


    失去系统后,如今的人族生存其实有点困难。因为虽然说要回收所有技能,可许多魔兽或魔物为了适应恶劣的生存环境,才开发出了相关技能,比如地火蜥蜴的[火抗性]。众多生物早已与系统框架融为一体,轻易剥离的话,就算抛却灵魂磨损的问题,也会造成一大批“不适应性”的死亡。


    所以潼恩为了避免这一点,极大限度的仍旧保留了这些生物的能力,所以现如今这个世界尽管没了系统,却仍旧是生存着众多物种与种族的奇幻世界。但像是为偿还过往罪孽一般,科技还没发展起来、能力的锻炼也需要重新摸索一种新体系的人类们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但也开始摸到魔术的门道。


    “他还是老样子吗?”爱丽儿轻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们都知道京也与潼恩之间那深刻至灵魂的羁绊,也明白潼恩的“离去”对他意味着什么。


    索菲亚终于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表情有些复杂:“样子没怎么变,实力好像还更深不可测了。就是……就是感觉更安静了,有时候看着一个地方出神,会突然笑一下或者自言自语几句。”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八卦和无奈的语气,“说实话,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这里……”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有点太思念成疾了。”


    梅拉佐菲在旁沉默地点了点头,似乎很罕见的认同了大小姐对昔日同僚的观察。


    “但是,”爱丽儿却微微摇了摇头,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或许……他说的并不全是疯话。”


    白织也停下了咀嚼,歪着头,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然后含糊地附和:“嗯……‘世界’……确实……拥有着意识。”她试图表达那种无处不在的、温和的意识流动,但对于不擅长精细描述的她来说有些困难。


    爱丽儿笑了笑,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潼恩并非消失了。她是融入了这个世界。她的意识无处不在。京也他……或许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敏感,更能接收到那些细微的‘回应’。”她看向索菲亚,“你觉得是疯话,但对他来说,那可能就是真实的交流。”


    一阵恰到好处的风,一场及时雨,甚至是一朵在他路过时恰好盛开的花……这些都可能是潼恩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他。


    索菲亚撇撇嘴,显然还是觉得这过于浪漫和虚幻,小声嘀咕一句:“就算是真的,那也够心酸的……看得见,摸不着。”


    “只能靠猜……”


    某种意义上来说,潼恩是她唯一的好友,所以对这个只有潼恩现如今不在的结局,她一直也有很多愤愤不平之处。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需要去猜。”


    众人望去,只见京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庭院门口,仿佛刚从某次漫长的旅途中归来,风尘仆仆,眼神却清澈而有神。他显然听到了她们的部分谈话。


    他走进来,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最后望向远方,嘴角噙着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微笑。“她说,今天的阳光很好,爱丽儿亲手做的点心也很合你们的胃口。”


    索菲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脸“你们看,他又开始了”的表情。


    鬼人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轻轻摇头。


    他顿了顿,仿佛在倾听什么,然后继续说道:“她从未离开,就在风里,在水里,在阳光里,在万物生长的声音里。我能感受到她,一直都能……而且,她会回来的。”而他也会继续和她一起守护这个世界。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悲伤,没有自怜,只有一种历经漫长等待后沉淀下来的、深信不疑的安然与坚定。那种神情,让原本还想吐槽的索菲亚把话咽了回去。


    是的,这或许很心酸,永恒的守护与守望者与化为世界的爱人,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只属于拉斯与潼恩的正义与浪漫?


    时光的长河静静流淌了数年,世界就这样在新的滋养下焕发出蓬勃生机。


    在一个遥远得几乎与世界边缘相接的海角,终年乌云密布,惊涛拍岸。这里人迹罕至,但笹岛京也却曾一度在这里与北海巨妖交战。他凝视着下方咆哮的深海,数百年的漫游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潼恩曾在雪魅时期在他体内留下的本源仍在不竭运转,为他带来堪称悠久的生命。


    只是那双眼眸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盛满了整个世界的寂静与等待。笹岛京也时常会来到这类极境之地,仿佛在这里,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脉搏。而此刻他的心忽然猛地一跳,一种共鸣感自灵魂深处涌现。


    海面上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光芒褪去,显现出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她拥有着冰


    白的长发,容颜与数百年前的潼恩别无二致,甚至更添了几分神性的光辉与沉淀后的宁静。但那双睁开的眼眸,却不再是倒映世界万物的镜面,而是充满了温暖的、属于“潼恩”个人的灵动的光彩。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穿越了空间的距离,落在了悬崖上那个如同雕塑般的身影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雪魅潼恩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海角的阴霾,仿佛让阳光都黯然失色。她轻轻抬起手,向着悬崖的方向。没有言语,鬼人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海面之上,站在了她的面前。海浪在他们脚下自动分开,仿佛不敢打扰这样的时刻。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地、小心翼翼触向她的脸颊。


    这一次指尖传来的不再是虚无的能量感,而是真实温润的、带着生命温度的触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仿佛怕惊扰了这梦境般的重逢:“潼恩?”


    “嗯。”她轻轻应道,主动将脸颊贴近他的掌心,冰白的眼眸中氤氲着水汽,那是对漫长分离的心酸,更是对终于履约重逢的无比喜悦,“我回来了,京也。”


    “不仅是我,之前和波提纳斯交战时,被我吞噬的族人们也都一起回归世界。”


    终于,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尽管这是一个拥有很大情报量的好消息,然而笹岛京也现在的目光却只能贪婪地流连在潼恩那张超凡美丽的脸庞上。


    仿佛要将数百年的份量一次看够。


    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永不分离。潼恩也伸出手回抱住他,感受着他胸膛剧烈的跳动和那真实无比的体温。数百年的守望,数百年的孤寂,在此刻都化为了这个拥抱的温度。


    海上的乌云不知何时悄然散开,一缕金色的阳光破云而出,恰好笼罩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祝福。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