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秋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陆恒感到不自在,然后,她突然笑了,那种笑容让陆恒感到心慌。
“不对?”她重复着这个词,身形有些踉跄,“好,我知道了。”
陆恒看着她这个表情,心脏莫名地揪紧,她的笑容很奇怪,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那种绝望中带着解脱的神情,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她转身准备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颜无双:“你赢了,但是记住,这件事没完。”
“我在颤抖呢,”颜无双讽刺道,“冷总的威胁真是让人害怕。”
冷清秋没有再说话,她大步走向会场门口。
但就在她即将走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最后看了陆恒一眼。
那一眼,让陆恒的心脏突然收紧。
在那个眼神里,他看到了绝望,看到了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决绝。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人在看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被彻底毁掉,既心碎,又无能为力。
陆恒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演技。
没有人能演出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绝望,没有人能在瞬间让眼神变得如此真实而痛苦。
他想要叫住她,想要问她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话已经到了嘴边——但颜无双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别冲动,”颜无双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忘了她是什么人了吗?”
冷清秋转身离开了会场,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那一刻,陆恒感觉自己丢失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一种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就像是身体的某个部分被硬生生撕掉了,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好了,闹剧结束了,”颜无双坐下来,轻松地说道,“我们继续竞拍吧。”
主持人重新开始主持竞拍:“六十亿三次!成交!恭喜天枢财团成功拿下天空之境地块!”
掌声响起,但陆恒听起来却觉得刺耳,每一下掌声都像是在嘲笑他,嘲笑他刚才做出的选择。
他看着会场门口,那里已经看不到冷清秋的身影,但她最后那个眼神却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陆恒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刚才做的选择,可能是他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会场里的掌声潮水般涌来,淹没了陆恒。
聚光灯下,颜无双的笑容完美无瑕,她举起手,向周围致意,姿态优雅,像个真正的女王。
陆恒站在她身侧,像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赢了?
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词,可心里却空荡荡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
每当他想要为胜利感到高兴时,那个眼神就会跳出来,让他的快乐瞬间凝固。
“走吧,我们的功臣。”颜无双挽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胜利的喜悦,“今晚为你庆功,滨江最好的餐厅,随你挑。”
陆恒被她带着往前走,脚步有些发飘。
他脑子里很乱。
那个叫冷清秋的女人,她的眼泪,她的质问,还有那记响亮的耳光。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他怀疑自己所处的世界。
颜无双说她是演员,可他从未见过那么投入的演员,如果那是演戏,那她一定恨透了她的观众。
但是,如果不是演戏呢?如果她的痛苦都是真的呢?那他刚才做的,岂不是成了帮凶?
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滨江的夜色中。
车窗外,霓虹灯光流淌而过,映在陆恒没有表情的脸上。
“还在想她?”颜无双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陆恒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陆恒,你要记住,像她那样的女人,最擅长利用男人的同情心。
你今天看到的,不过是她惯用的伎俩,一旦你没有了利用价值,她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踢开。”颜无双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恒依旧沉默。
他的大脑在告诉他,颜无双是救命恩人,她说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可他的心脏,却在为那个陌生的女人隐隐作痛,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身体记住了什么,但大脑却一片空白。
这两种感觉撕扯着他,让他头痛欲裂。
车子经过一条繁华的街道,路边一栋古朴典雅的建筑一闪而过。
“江上月”。
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恒混沌的记忆。
一瞬间,他仿佛闻到了淡淡的檀香,看到了摇曳的烛光,还有一个女人的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安静而美好,那种感觉是如此熟悉,如此温暖,就像是回到了家一样。
“停车!”他不受控制地喊出声。
司机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怎么了?”颜无双的语气瞬间变得警惕。
“那个地方……”陆恒指着窗外,额头上渗出冷汗,“我好像……去过。”
陆恒的心跳加速了,那种熟悉感太强烈了,强烈到让他确信这绝不是幻觉。
他在那里待过,而且不止一次,那里有着某些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回忆。
颜无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变。
她当然知道那是哪里,滨江最顶级的私厨,也是她和陆恒第一次交锋后,他带冷清秋去的地方。
“你的病又发作了。”颜无双的声音变得严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试图去回忆!那些都是错乱的神经信号,是幻觉!你想让你的大脑彻底烧坏吗?”
她对司机命令道:“开车,回家!”
车子重新启动,将那栋建筑甩在身后。
陆恒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
幻觉?
可那种温暖、安心的感觉,是那么真实。
比颜无双冰冷的话语,真实一万倍。而且,为什么每次他想要回忆什么,颜无双都会立刻阻止?如果真的是为了他好,为什么不让他自己判断?
他第一次,对颜无双的话产生了怀疑。
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不断阻止自己回忆,究竟是为我好,还是在害怕什么?害怕他想起什么不该想起的事情?
回到别墅,颜无双像是没事人一样,倒了两杯红酒。
“来,庆祝我们拿下''天空之境''。”她将其中一杯递给陆恒。
陆恒没有接。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
滨江市,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华丽,也危险。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那个叫冷清秋的女人,到底和我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看到她会心痛?
为什么这个自称是我救命恩人的颜无双,要处心积虑地阻止我记起一切?